趙氏最後選定的人是林靜宜，這個結果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

開完會後不久，趙氏的品牌胡經理給我來了電話。

我倆聊了幾句場面話後，胡經理終於直奔主題地道，“尹小姐，這次合作我們選定的是你們那邊的林總監。”

“是，剛才開會的時候剛宣布的，我也才知道，恭喜你們。”

胡經理那邊確是尷尬了起來，“我很抱歉，這……我們其實原定真的是你的。”

我微訝異了下，旋即道，“您不用跟我道歉，擇優者定，這很正常的。”

胡經理吞吐了片刻，最後悻悻地道，“希望下次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好的，我很也期待。”

掛了電話，我心中有些納悶不解。

這個胡經理為什麽特地打了通電話來跟我解釋這麽多？

我們的交情也不深，上次我臨時趕出了設計方案，雖然他們很滿意，但仔細追究下來我這般匆忙的做事存在著不容忽視的缺漏。

A工作室的名氣還沒大到可以比肩國內前五，聽剛才胡經理的語氣，好像對於他們選擇了林靜宜，而對我十分愧疚般。

事情處處透著一種詭異，我想不通這其中關聯,索性不去想了。

林靜宜如願以償地拿下了這次和趙氏的合作，她雖然沒有囂張到直接來我們辦公室炫耀。

但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那邊的人碰見了我們工作室的人，幾乎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工作室的人私下跟我吐槽，“尹姐，你看某辦公室的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樣子，也不怕升得太高沒踩穩摔死了。”

我安撫了兩句，好在他們也沒多郁結，吐槽完了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去。

中午的時候我拉了萱萱一起去吃飯，我們出來得比較晚，去吃飯的人這時候大多都走了。

電梯前只有我們倆人在候著，萱萱好似有心事的模樣，一早上連續犯了兩三個不該犯的小錯誤。

現下也是一副心事沈沈的樣子，這小丫頭平日裏頭鮮少有這樣明顯情緒低落的時候。

我故意講了幾個笑話逗弄她開心，萱萱忍不住笑了起來，短暫的笑容像薄雪一樣落地就融。

見此，我嘆了口氣問道，“萱萱，你有什麽心事嗎？怎麽今天這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講笑話都不能讓你笑了。”

萱萱嘴唇蠕動了下，看了看我，見她欲言又止，我耐心地哄道，“沒事，有什麽話你就說。”

電梯從頂樓在慢慢下來，萱萱垂眸盯著地面，神色糾結沈默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才肯松口道，“尹姐，等吃飯我再跟你講吧，但我沒證據……說這些……”

她話未講完，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萱萱話音驟然止住，我猜不出她這沒頭沒尾的話是要說什麽。

電梯門打開，看到裏面的人，我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一身西裝筆挺的梁少東單手插在口袋，正和趙氏的某位主管說話，旁邊上站著秘書和林靜宜。

在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們也朝外看過來。

幾人神色上並未有多大的波動，梁少東往後稍退了點，林靜宜目光不明地看著我，嘴角隱隱挑起一抹笑來。

我拉著萱萱踏了進去，點頭對他們問候，“梁總，於總。”

梁少東對我淡淡地點了下頭，仿佛我真只是他公司裏面一個普通的員工。

面前這位趙氏的高層我和他曾有兩面之緣，也說不上熟悉，對方算是個比較親和的人，打完招呼之後順道問候了下去向。

我笑答道，“正要去吃午飯。”

這位於總看了下腕表，笑著對梁少東打趣道，“貴公司的員工都太熱愛工作了，都已經下班半個多小時了才去吃飯。”

梁少東視線向我移了過來，我連忙道，“有點事情沒弄完，所以拖延了點時間。”

我眼餘光中，梁少東沒再看我，低眸擺弄了下袖口。

電梯到了一樓，我們相繼從電梯出來，我與萱萱往食堂走去。

而他們往另外一個方向走，這段時間梁少東與我的狀態就是這樣，故作生疏的冷漠。

我不自覺地走神著，萱萱擡起胳膊碰了碰我，“姿嫻姐……”

“嗯？”我回過神來。

“你和總裁……吵架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我。

到了食堂，已經過了高峰用餐期，現下大多是陸陸續續離開的人。

我和萱萱上了二樓，聽到她問的話，我微楞了下立刻否認，“沒有。”

萱萱沒再多問，我們點了幾樣小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現下二樓餐廳的人已經不多了，阿姨在不遠處打掃著桌子。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繼續著剛才在電梯前被打斷的話題，我對她開玩笑道，“萱萱，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出來吧，這樣吞吞吐吐的我反而覺得害怕。”

萱萱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往前傾了傾身體，“姿嫻姐，你……有沒有聽說到一點小道消息？”

“什麽小道消息？”見她這神秘兮兮的樣子，我跟著放低了嗓音配合她。

萱萱咬了咬下嘴唇，“這次的名額是內定的，這次……和趙氏的合作案，設計師早已經內定下來了。”

我面上笑意驟然止住，內定？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還在繼續說，“我不小心聽到的，但是……是聽到趙氏高層和林總監親口說的……”

所以這一整天萱萱才這麽心不在焉的樣子，我連想到了胡經理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

萱萱撥了撥碗裏米粒，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聽到這樣的事……心裏挺難受的。”

“姿嫻姐，工作上非得這麽勾心鬥角的嗎？”她郁郁地問道。

如果真有幕後的暗箱操作，在所謂的公平競爭下整了這麽一出，的確叫人不好受。

現下萱萱聽到的消息並沒有實質的證據，即使真是林靜宜同趙氏的高層私下有什麽交易，我們也沒證據去揭發人家。

見萱萱這麽郁郁寡歡的樣子，我只好安撫她。

萱萱猶猶豫豫地問我，“姿嫻姐，我其實……其實想問的是總裁會不會知道這個事？”

梁少東……

我手一傾，勺子上的鵪鶉蛋滾落了下去掉回盤中，電梯裏他們幾人一起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如果這事是真的，梁少東是不是知情的？

但僅僅只能是猜測而已，並不是我不相信萱萱的話。

所有沒證據的事只能用流言來形容，萱萱說的事情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到了我下午的情緒。

我在意的，不是林靜宜是否真的和趙氏高層暗中有什麽交易往來，從而搭成了‘內定’名額。

而是在意，梁少東是否知道有這樣的‘內定’事情。

我讓萱萱不要將這件事情講給第二個人聽，萱萱點頭表示，“我知道的，所以姿嫻姐我只跟你說。”

臨下班的時候，慕雨辰忽然出現，親自送一份文件到我辦公室來。

他站在我桌邊上，將文件袋輕輕地放我手邊上。

我正忙著寫郵件，沒仔細去看送文件過來的人是誰，以為是工作室的人隨口便對他道，“麻煩一下，將旁邊架子上2015年的藍色文件夾拿來給我。”

他轉身去拿遞了過來，我手上停了轉頭去接，一看清來人頓時便楞了。

慕雨辰眉眼含笑地看著我，我驚訝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出差剛回來，順道送文件過來你這。”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對我說。

上個禮拜他便出差去了，慕雨辰胳膊上還掛著外套，風塵仆仆的樣子看著是剛回來。

我接過了他手中文件笑著對他道謝，慕雨辰看了下時間道，“也快下班了，要不要一起走？我和雨哲約好了，大家順道去吃個晚飯？”

“可以啊。”離下班還有五分鐘左右，“你先坐會兒，我這封郵件發完收拾收拾等下班就可以走了。”

慕雨辰悠然落坐，他理了理衣服道，“不急，你工作先忙。”

我將文件打開，抽出了需要的資料據著上面飛快地打字輸入電腦。

助手敲門進來，看見了慕雨辰微微一楞，同他問候過後將資料放到了我桌上。

正好到了時間點，我將東西收了收，隨手翻看著助手遞過來的資料。

慕雨辰起身接電話，他對我指了指門外道，“我去外面等你。”

“好。”待我點頭之後，慕雨辰方才走了出去。

我略略地翻看了下手上的資料，對助手道，“行，等我明天過來再看看。”

助手沖我眨了眨眼睛，調笑道，“尹姐今天不加班？”

“對。”我取過來邊上的外套笑道，“天天加班也加累了。”

“是要去約會嗎？”

我擡手點了點她額頭，“不是啦，別瞎想了。”

我和他們這幾個人之間向來沒什麽主管的架子，有時候他們也挺敢開我玩笑的。

小助理縮頭嘿嘿笑了兩聲，“尹姐，你長得這麽漂亮也該交男朋友了。”

男朋友？一想到這三個字，梁少東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現在腦海中，心慌了片刻，手上沒註意帶倒了杯子。

助手驚呼了聲我才反應過來，好在杯子裏頭的水差不多都喝完了。

我取了紙巾吸幹了桌上的殘留的一點水，掩飾地道，“男朋友你給我介紹嗎？”

小助理幫著我丟掉紙巾，擠眉弄眼地道，“我看慕經理就不錯啊，而且還是單身！”

“別瞎說了，我先走了。”

慕雨辰說和雨哲約好了在一家餐廳見面，我打趣著他道，“看你樣子好像是剛回來，衣服都沒換。”

本地的溫度還沒冷，我就穿了件薄外套在外面，慕雨辰手上卻掛著一件深色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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