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二 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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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天空中紅色鋪蓋著視野所能觸及的地方,濃淡相得益彰,謝引川正好擡頭,卻看見的是最濃烈的那一處。

血似的。

謝引川加快了腳步,學校臨時開大會,輔導員的電話打到他手機上。進到教室裏時,人已經坐滿了一大半。

陳腔濫調的話翻來覆去講,謝引川坐在第一排,不耐煩地看了看表。他前一天早上發給井良的消息,到了現在還沒得到回應。

這是時間最長的一次。

輔導員講完,副書記站上臺,掀了掀頭頂岌岌可危的發際線,重咳一聲開始念稿,話裏話外批評一些逃課還找院內同學代課的某些特例。會場裏嘰嘰喳喳起來,謝引川一直算得上是院裏的風雲人物,除了臉,也是因為他在學生會裏的位置。

視線若有似無地投到第一排,獨自一人的謝引川身上。

門外站著晃來晃去的影子,身後小聲嘀咕傳入第一排人的耳朵裏,謝引川擡起頭才看見,劉晌站在門口搓手。

對方動作誇張地指著手機。謝引川瞥了眼,那頭只發了兩個字:王墨。

臺上副書記手指點著臺下打盹說話的學生,語氣越發嚴重。手機在桌下嗡嗡震響,連帶著一整排桌子都能感受到不小的震動。

門口的劉晌手揣著兜,對著謝引川不滿的視線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開大會途中,輔導員眼神如炬盯著每一個企圖拿手機分散註意的學生。謝引川微微側身,看了眼屏幕上發亮的未讀消息。

“想救井良,來這裏。”

謝引川驀地變了臉色。

臺上發際線誇張的中年男人唾沫橫飛,手指著臺下人一點一點,站在的學生會成員已經打起瞌睡,謝引川微微張嘴,半個字也發不出來。他環顧四周,冷汗一滴滴往下落。

“老師,我……不舒服。”謝引川迎著全場的目光站起來。

他臉色慘白,頭上冒著細汗,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輔導員的推脫詞還沒說出口,謝引川拽著包就沖出了教室,他甚至來不及看一眼門口站著的劉晌,眨眼的片刻就消失在教學樓區域。

最後一抹夕陽,在濃墨的藍色天空中像是最後一抹殘破的尾羽,發出無人所能聽到的哀鳴。

井良空著手,煙頭丟在地上,星火亮起的瞬間便被鞋底徹底踩滅。

不大的倉庫裏,幾個身材健碩的男人手裏拿著棍棒,他們虎視眈眈看著對面的男人,手上躍躍欲試。井良搖搖頭,剛想說什麽,松散的神情忽地變得有些詫異。

從幾個男人身後竄出來個瘦削的少年,留著寸頭,一道長而猙獰的疤從他後腦勺一直延伸到臉中間。他手上拿著把和自己身材很符合的小刀,見到井良,他習慣性地低了低頭,喊了一句:“井哥。”

井良面色沈了沈,半晌才緩慢開口,“小米……寧戈答應你了什麽?”

他救過的人,也會反過來和他刀兵相見。

“沒啥……就是。”小米眼睛轉動的時候有些異常,單只眼珠泛著濁白,另一只裏面有著某種極為相似的陰冷,“能幹掉你,就取代你的位置唄。”

小米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笑,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似的。“我也算是救過井哥一次,現在讓井哥還給我,這事我來最合適。”

井良微微退後半步,瞇起眼時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短刀。

他猜到寧戈不會手下留情,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執行人”會是自己救過的手下。

“其實……”小米無辜地攤開手,若有所思地看著井良,“我可以給井哥留一條活路,但是寧少,還想要另一個人的命。”

井良攥起拳頭,身體繃緊,從咬緊的牙齒中蹦出幾個字。

“你試試。”

小米長大嘴巴,發出段段怪異的笑聲。“寧少說的是真的啊……井哥,啊不,井良老大。”他和身邊幾個人對視一眼,“真的在給男人賣屁股。”

少年猙獰的傷疤隨著他的笑容擠在一起,小米笑著笑著,漸漸變成厭惡的神色。小刀在他手中靈巧地轉動,劃出道道弧光,他沒看井良,自己轉過身沖著地上啐了一口。

“我可沒有這種老大。”

身材壯碩的男人手中的棍棒打在井良的胳膊上,瞬間就見了紅。井良面不改色,趁著棍棒折斷的片刻,一拳揮了出去。

結實的肉感和紛飛而出的唾液讓井良四肢都繃緊了,他稍稍後退,卻還是遲了一步。另一個人的腳重重地踹上來,掃過井良的腹部,他不受控制地張開嘴,吐出一口血沫。

井良用刀的水平中等,但尤其對比他體型壯碩的人,最容易沾光。刀尖帶著猩紅的血漬飛舞在空中,擦身而過的瞬間,血跡濺在井良的眼睛上,他只感覺到片刻紅色而模糊的一片,隨即被重重錘在地上。

肺裏咳出帶鐵銹味道的液體,慢慢滿溢在他嘴裏。井良閉起那只眼,勉強站起來,換了個拿刀的姿勢。

這幾個人,他從沒見過。下手很重卻像是第一次幹這種活,井良抽空瞥了眼倉庫中,小米果然不見了影子。

糟了……

井良想起之前小米話中所指,很明顯是謝引川。

一分神,棍棒帶著銳利的風閃到了面前,井良躲閃不了,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棍棒卻忽地改了方向,朝著井良最柔軟的地方重擊過去。

“咳……咳……”

井良擦了把額頭上流出的血,身後帶著風的一腳踹過來,身體一頓,跪在地上。左手以一種異常的形式扭曲著,垂在地上,他斷斷續續嘔出帶著血跡的水,幾下重擊下來。男人眼皮垂著,像是沒了意識。

低聲嘀咕響了一會,慢慢散離了井良身邊。

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已經躺在地上,另外兩個臉上掛著傷,走路一瘸一歪的。

井良輕輕睜開眼,運氣好的話,內臟應該沒有破,但肋骨肯定斷了。他神色兇狠地盯著剩下兩個魁梧的背影,右手悄悄攥起了刀。

刀刃上流出的血已經覆蓋了整個刃部,井良下手很快,他沒有猶豫地割在一人的腳腕處,奔湧而出的鮮血吞噬著地面的灰塵。雄壯男人的慘叫聲刺耳地穿入倉庫裏唯二兩個站著的人耳中,井良歪了歪頭。

趁著對方還在驚慌的時候,一腳踹在了對方襠部。

倉庫中靜悄悄的,井良聽見自己臉上的血滴淌在地上的聲音。他疲憊地眨了眨眼,肺腑裏像是撕裂般的疼痛,略略張口,血水就止不住往外流。

井良今天出門,穿著的還是謝引川那天的衛衣。衣服臟的不成樣子,井良吐了一口,立刻痛苦地皺上眉。只動了一下,牽拉著的傷口便瘋狂地發著警報,井良無奈地呼了口氣。感覺起來,肋骨斷了不止一根。

井良費力地站起來,雙腿卻有些發軟,他眼前一陣陣發昏,意志卻額外清醒。如果不站起來去找人,謝引川一定會出事。

過往的日子裏,挨打受傷是家常便飯。像是死神門口的常客,他悠悠蕩蕩,很多次打了招呼,又僥幸撿回一條命。

井良從未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男人站起來時,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胳膊一直流下來,男人置若罔聞,腳步緩慢地往前走。他跨過地上橫躺著昏迷的人,趔趄著,咳出一口鮮紅的血。

他頓了頓,嘔出大口暗紅色的血。井良用那只還正常的手捂上額頭,果然燙得嚇人,他抹掉流到眼睛上的血,目光渙散片刻,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起碼也要保證謝引川的安全……

“井良!”

熟悉的聲音從遠到近,井良不可置信地眨著眼。謝引川頭發被汗浸濕打亂,眼裏淚光瑩瑩,一步一步跑過來。

井良的驚喜還未從臉上褪去。他瞪大眼睛,驚慌和錯愕占據在眼睛中。

瘦削的影子從暗處竄出來,沖井良招了招手。小米手中是一根泛著冷光的鐵管。他揚了揚手,那東西便重重地擊打在謝引川頭上。

井良眼睜睜看著,謝引川的動作慢下來,他擡起臉,費力地看了眼井良,隨後便毫無意識地栽了下去。

“謝……引川……”

井良喉結動了動,身體先一步沖上去,一把摟住了昏迷的謝引川。

小米扔掉鐵管,拍了拍手,“寧少說了,你們倆只能活一個。”他厭嫌地看著井良渾身發抖的樣子,撇了撇嘴,“這幾個生手是我找的,也算是留你一命。”少年看出男人根本聽不進自己的話,揣著兜就往外走。

井良攤開手,溫熱的血跡沾滿了整個掌心。

他目光渙散,一滴發燙的淚落下來,正正砸在血泊的中心。

倉庫外,警笛聲和救護車聲愈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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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謝叫的警車和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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