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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拿了藥膏放在桌子上，跟他說自己上。
那個男孩子沒有提出過多的過分要求，比如說讓他幫忙啊什麽的，他很乖地摳出一塊藥膏來抹在自己的手上。
藥膏冰冰涼涼的，有點疼，他擠了擠眼眶裏的淚水，擡頭笑著跟張澤明說:“哥哥，我叫祁恬恬。”
“嗯”，張澤明不打算跟他過多攀談:“好了，傷好了你從我們家門出去吧，別再爬墻了。”
祁恬恬羞澀地紅了臉蛋，撓撓頭:“我爹娘把門鎖上了，他們不願意讓我出去玩，所以不爬墻的話我就回不了家。”
張澤明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又不是姑娘，你爹娘怎麽把你看得這麽緊啊？”
祁恬恬紅著臉蛋解釋說:“他們說，長陽村民風開放，所以有些人對好看的男孩子女孩子都會下手……爹娘怕我受傷害，所以把門鎖了起來，他們說等我長大了娶妻了再放我出去……”
張澤明聽到這番言論忍不住翻白眼:“呵呵，倒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祁恬恬點點頭:“嗯，是的。”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祁恬恬從石凳上站起來，扭扭捏捏地說:“我感覺你好像不太歡迎我，那我還是從墻上爬回去吧！”
張澤明看了看他那一塌糊塗的手:“算了，你還是在這坐一會兒。”
所以張澤明坐在石凳上吃自己的下午飯，祁恬恬就在他旁邊乖乖坐著，乖乖看著，一句話也不說，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和他嘴裏的食物，看得張澤明快要沒有繼續咀嚼的欲望。
他放下自己的碗，回屋裏又拿了一個碗，盛了點飯，放在祁恬恬的面前，問他:“你吃嗎？”
祁恬恬很可愛很可愛地點頭:“謝謝哥哥。”
張澤明撇了他一眼:“別叫哥哥，我叫張澤明。”
“那我叫你什麽呢？”
“叫我張澤明。”
“可是你是哥哥，我這麽叫你是不是不太禮貌？”
“那也不能叫我哥哥。”
“我叫你張大哥行嗎？”
“行。”
祁恬恬一邊吃飯，嘴裏一邊嘟嘟囔囔說著些什麽，也不知道是跟張澤明說還是自言自語，張澤明又聽不清。
他心裏就是想著，祁恬恬的爹娘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如果回來的話，趕緊把你們家孩子接走，他已經開始影響我的正常生活了。
因為祁恬恬受傷，所以張澤明答應祁恬恬不讓他爬墻回家，先在自己這呆著，等他爹娘來了再把他接走，所以在祁恬恬爹娘回來之前，祁恬恬都是在張澤明的院子裏度過的。
他就很乖地蹲在一邊，無論張澤明在幹什麽，他都蹲著看，眼睛一動不動。
張澤明摘菜他看著，張澤明縫衣服他看著，張澤明洗臉他看著，張澤銘被他看得發毛:“我這邊有些好玩的你要不要來玩玩？”
祁恬恬搖頭:“我不想玩。”
張澤明問他:“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呢？”
祁恬恬勾勾嘴角，咬了咬指尖:“你別管我了，我覺得看著你做事挺有意思的。”
不管就不管，張澤明還不想管他呢。
天已經蒙蒙黑了，可是祁恬恬的父母還是沒有回來。
張澤明無奈地嘆了口氣，難道今天晚上還要做頓飯給這個鄰居小孩吃嗎？
祁恬恬見他為難，說:“要不我先出去，到我們家門口等我爹娘吧，今天晚上不麻煩你了。”
張澤明一想，這話說的顯我多自私，連頓飯都不願意給鄰居家孩子吃，還要大晚上的把人家趕出去吹冷風。
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一起吃吧，我們家又不差你這頓飯。”
吃了一半的時候，兩個人突然聽到門外有聲音。
祁恬恬的爹娘喊了出來:“我兒子呢？兒子去哪兒了？”
原來是爹娘回來了，祁恬恬撂下飯碗連忙推開張澤明家的門，跑到自己家裏去，喊:“我在隔壁張大哥家呢，他今天請我吃了兩頓飯！”
他那位張大哥從門裏出來，想跟隔壁的叔叔阿姨打聲招呼，隔壁的叔叔阿姨一見到張澤明就火了，臉色特別不好，拉著祁恬恬就往屋裏拽。
嘴裏嘟囔著:“不是跟你說過離這些壯漢遠一點嗎？你這種又瘦又小的小孩，他們就覬覦你的身子。”
張澤明肯定聽到這句話了，祁恬恬刷一下臉紅，他扯著母親的袖子:“娘，你別說這些話，人家還聽著呢。”
他娘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張澤明:“你看他那副兇神惡煞渾身肌肉塊的樣子，一看就是不安好心，以後離他遠一點。”
張澤明很禮貌，點點頭，就離開了人家院子。怎麽回事？他一個清心寡欲的人，怎麽就變成覬覦人家小男孩身子的惡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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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悠長歲月
後來的每一天，祁恬恬父母出去幹活，他都會扒著墻，露出一個小腦袋，看隔壁張大哥做活。
張澤明賣菜是有固定時間的，所以他不去賣菜的時間都是在院子裏打發的，洗洗東西，刷刷木桶，做頓飯，祁恬恬就扒在墻上，露個小腦袋看，什麽話都不說。
張澤明感覺這個小孩也挺可憐的，人家姑娘有的十五歲已經嫁人，可是這個男孩子都十六歲了，仍然被父母緊緊關在屋裏，哪都不讓去，比保護小姑娘還要誇張。
有一次張澤明，想要腌點鹹菜，自己坐在木板凳上，洗木桶裏的一大堆鹹菜，他見祁恬恬仍是趴在墻頭看自己，索性跟他攀談了起來。
張澤明問他:“你讀過書嗎？”
祁恬恬見張大哥終於搭理自己了，小臉一下子就笑開了花，他乖乖回答:“讀過一點點。”
“你都十六了，按理說十六歲已經是大孩子了，你父母總把你圈在家裏，你不覺得不舒服嗎？”
祁恬恬說:“是不舒服，可是我從小到大什麽活都沒幹過，要是讓我出去的話，我也什麽都不會啊……”
張澤明翻了個白眼:“你父母嬌慣你，比嬌慣姑娘還要嬌慣。”
祁恬恬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巴，支支吾吾地跟他說自己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他說他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次出門跟小夥伴玩，遇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那個大叔很壯，他一個人就可以拎起三個十二歲的小男孩。
當時祁恬恬跟他的另兩個小夥伴被那個大叔抓走，關進了小黑屋，要對他們做不軌的事情。
那兩個小孩傻乎乎的，不知道大叔要幹什麽，還乖乖的聽話，大叔讓脫衣服就脫衣服，讓脫褲子就脫褲子。
可是祁恬恬知道大叔意欲何為，所以跟大叔扭打起來，他力氣小，受了不少傷，後來他的父母發現不對，找出來把三個孩子救走了。
在那之後，本來就對祁恬恬過分呵護的爹娘更是把他當做手心上的珍寶，一點都不讓他磕著碰著。
張澤明來了興致:“他只打了你，沒對你做點什麽別的？”
祁恬恬心裏腹誹:你還想讓他對我做點什麽別的啊？他打死我我也不能跟他做呀，那麽醜。再說……我還要把第一次留給你呢……
張澤明見他不說話了，也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多少有些讓人為難，只好繞過這個話題:“你害不害怕呀？”
“怎麽不害怕呢，那個大叔體型特別大，可以裝下兩個我。我當時手上沒有力氣，他就把我按在地上。我踢他，咬他，撓他，他只受了點輕傷，把我可折騰壞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聽我爹娘說，其他城市裏的男人都不喜歡跟男人接觸，他們覺得這是很丟臉的事情。但是我們村裏就有很多叔叔喜歡我這樣的男孩子，好奇怪哦。”
張澤明腦海裏想了想，祁恬恬十二歲時候的樣子，比現在還要矮，比現在還要瘦，一個肉嘟嘟臉的小團子被按在地上，然後手舞足蹈掙紮的樣子，還挺有趣的，張澤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祁恬恬都能猜到他在想什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累了，先回去睡一覺，等我醒了再來看你。”
就這樣，在那些個祁恬恬被父母圈在家裏的日子，他每天都趴在墻頭看張澤明做事情。
有時候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樣的日子很溫馨，溫柔的風吹過臉頰。臉上的絨毛搞得臉蛋癢癢，祁恬恬撓了撓臉蛋，笑了，他突然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其實這一世的祁恬恬並沒有過去那樣對攻略張澤明有什麽沖動，他害怕自己愛上張澤明最後下不了手，他也因為上一次世兩個人的情感糾葛所以對接觸張澤明這件事上有些退縮。
好在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沒有激烈的情感矛盾，可以讓感情發展得更加悠久綿長。
不過感情發展的過於悠久綿長也不好，比如說，張澤明已經搬來祁恬恬家旁邊三個月了，兩個人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這三個月裏，祁恬恬賣自己畫得畫，賣出去了十張，賣自己寫得字，賣出去了三本。
當然，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在家做完，他爹娘拿出去賣的。
這三個月裏他做了自認為很豐富的事情，然而，跟鄰居張大哥的進展仍然是一個在墻頭一個人在院子裏這種關系。
祁恬恬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三個月也夠長了，稍稍主動一點應該不會惹人厭煩吧？況且，這幾個月裏因為張澤明住過來，他再也不用在家裏吃早上父母給他準備的剩飯了。
那些飯準備的是挺豐盛，但是放到中午和晚上吃都會涼。
張澤明很好，有時候會邀請自己去他們家院子裏吃飯，這樣的話，他就以報答張澤明為借口，蹭到人家家裏去吧。
那小男孩又一次爬到墻頭，怯怯地開口:“張大哥，我想去你院子裏待一會兒。”
張澤明在洗衣服，沒有空擡頭看他:“你往常趴那不是挺好的嗎？進來幹嘛？”
祁恬恬可憐巴巴的:“我自己在這兒好無聊。”
張大哥仍然很冷漠:“那我沒來的時候你幹嘛了？”
祁恬恬說:“你沒來的時候我更無聊……張大哥，你讓我去你院子裏玩一會吧，就今天一天。”
張大哥聽著那可憐巴巴的小鼻音，心軟了，終於放他進來玩一會。
他一從墻頭上爬進來，就跑過去搶張大哥手裏的衣服:“張大哥，我幫你洗。”
張大哥狠心地拍開他的手，男孩子的小手很嫩，一拍背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張大哥:“別亂動，叫你動了嗎？”
祁恬恬好委屈:“我就是想幫忙嘛。”
“用不著你，到一邊坐著去。”
張大哥太兇了，張大哥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冷漠呢？祁恬恬有點生氣了，掐著自己大腿上的肉，心想，張澤明，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張大哥洗完衣服，擰幹衣服要晾，祁恬恬又跑過去搶人家衣服去了:“張大哥，我來幫你晾。”
張大哥又是一記冷眼飛過去:“怎麽又來搗亂？你再搗亂就別再進我的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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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老冰塊
祁恬恬眼裏含著淚水:“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兇，我真的只是想幫忙。”
“我不與旁人接觸，你要是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勸你最好收住。”
好家夥誰給他的自信？就進來幫忙洗個衣服晾個衣服，就亂七八糟的小心思了？好家夥，誰給他的自信？太過分了！！！祁恬恬的心裏罵了張澤明一萬遍。
不過他確實是有勾引人家的小心思，只不過這次攻勢沒那麽強烈，因為他跟張澤明的關系實在是太尷尬了。
不幫忙晾衣服就不幫忙晾衣服，你總有用得著我的地兒！祁恬恬又到旁邊站著去了，靠著墻頭站著，像一個被罰站的小朋友。
“張大哥，我不知道你說的不好的小心思是什麽，但是你總把你的飯送給我吃，我很感激你，才想幫忙的。”祁恬恬開口，一開口就是綠茶本茶。
“不用感謝我，我本來也沒想讓你吃。要不是你每天爬在墻頭可憐巴巴地瞅我，還不想理你呢。”張澤明人間真實本真實，直男得讓人嘔血。
這回祁恬恬沒話說了，人家都把話說的這麽絕了，他能怎麽反駁呢？
好家夥！！！張澤明絕對是吃錯藥了！！！明明以前溫柔的都能把人的一顆心給融化了，現在怎麽冷得跟一塊冰雕似的。
張澤明洗完了衣服要切蘿蔔，他把一木盆的蘿蔔的蘿蔔秧子切掉，打皮，然後放在菜板子上剁成一塊一塊的，腌制起來到外頭去賣。
他做的腌蘿蔔很好吃，每次新上市都會被過路的人一搶而空。
祁恬恬看他低頭悶聲幹著活，還是忍不住過去湊熱鬧:“張大哥，你讓我幫幫你吧，要不我幫你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
張大哥瞪了他一眼，道:“一邊站著去。”
“我又沒搗亂，我只是想幫忙嘛……”
“我讓你去一邊站著，你聽不明白嗎？”
就這？就這？這是什麽態度啊，好家夥！！！真的是服了！！！張澤明投胎之前究竟是吃了什麽藥，讓他跟以前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祁恬恬心裏對他的那點愧疚也沒了，你對我不仁休，怪我不義。
那麽矮的一個小男孩，仰著個小臉兒，嘩一下沖到張澤明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菜刀:“我今天還就要幫你切蘿蔔了！”
那把菜刀在張澤明手裏正好，但是放在祁恬恬的小手裏就顯得尤為大。
那在陽光下閃著光芒的刀刃，有一種立刻就能把那只小手切出血的感覺。
祁恬恬從小到大食指不沾陽春水，他哪裏切過蘿蔔呀？拿起個菜刀，毫無目的地往蘿蔔上砍。
那蘿蔔比較硬，菜刀砍進蘿蔔的一半就陷不進去了，急得他雙手拿著菜刀跟蘿蔔對著幹。
張澤明在一旁看著好笑:“別逞強了，我不讓你幹活不是嫌棄你，是怕你受傷，明白了嗎？”
祁恬恬心說，三個月了，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沒關系的，我也是窮人家裏長大的孩子，什麽都不會的話以後要遭人笑話……就當作是給我鍛煉鍛煉嘛。”
“可不敢讓你鍛煉，你要是受點傷流點血，你爹媽都能弄死我。”
那把刀祁恬恬是徹底拔不出來了，他沒有想到一個蘿蔔竟然這麽難切，這麽硬的蘿蔔怎麽會有人買啊？？？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昂著腦袋:“張大哥，刀拔不出來了。”
“都說了你不行，還要逞強？到一邊去。”
“不要，我就要幫忙。”
“說了讓你到一邊去。”
“不要，我就要幫忙。”
“能不能聽話？”
“不要，就要幫忙”
祁恬恬跟張澤明撕扯著，就為了搶那把從蘿蔔裏拔不出來的刀。
祁恬恬松了勁兒，一下子倒在張澤明的懷裏，剛碰到張澤明胸膛的那一剎，張澤明想到的是用雙臂把他環住，不要讓他摔倒。
但下一秒他就往後退了一大步，讓祁恬恬直直地躺在了地上，咣當一聲，給祁恬恬摔暈了。
這劇情不對勁啊，美人在懷不是應該連哄帶抱嗎？竟然摔我？張澤明，你真不是個人！你也算個人？
祁恬恬從地上坐起來，眼眶頓時就紅了，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為什麽不扶住我啊？”
張澤明掐個腰，回答非常欠揍:“我憑什麽扶著你啊？”
“可是我都摔在地上了！給你看！給你看！我的腦袋都摔出大包了，你竟然不扶住我。”
“我憑什麽扶著你？又不是我讓你摔倒的。”
不行了，忍不了了，祁恬恬這個掌上明珠要開始鬧了，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不但摔倒了沒人扶，還被人侮辱了一通。
他坐在地上就不起來，扯著嗓子嗷嗷哭:“你是不是個人啊？我來這邊幫你幹活，你不對我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還把我扔在地上摔？我要回家告訴我爹娘！”
“我告訴你啊，別耍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張澤明還在糾結耍小心思這件事情。
祁恬恬翻了個白眼，他都知道張澤明心裏是怎麽想的，他想的肯定是，別誘惑爺，沒結果。
誰他媽誘惑你？誰他媽誘惑你？硬邦邦的跟塊木頭一樣，傻子吧？祁恬恬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扔到張澤明的懷裏去，把他的肚子狠狠紮了一下:“你是不是混蛋？”
“是混蛋，離混蛋遠一點。”
“張澤明，你是不是缺愛呀？覺得所有人都對你有不好的小心思？”他話說了一半又不敢繼續往下說了，說多了容易暴露身份吶。
但是註定不會有人扶他了，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有很多地方已經被地上蹭破了，屁股生疼，往後一看，屁股上那塊白色的布料已經變得灰突突的。
頭磕到地上，後腦勺磕出了一個大包……那能怎麽辦？受這麽多傷沒人心疼，煩死了。
祁恬恬一邊哭，一邊慪氣地爬到那堵墻旁邊，想要爬上去翻回自己家裏，可是身上疼得厲害，他根本就爬不上去。
張澤明就在不遠處看祁恬恬往墻上爬的動作，爬一段禿嚕一下，爬一段禿嚕一下，一點進展都沒有。
那個男孩子努力又笨拙的樣子徹底把張澤明逗笑了。
“行了，我錯了，別回去了，在這呆著吧。”
“不！我就要回去！我回去還能畫兩張畫寫兩個字賣錢呢，誰願意在這給你浪費時間？”
“那是我誤會你了？”
“你當然誤會我啦，你以為我願意天天在這趴著瞅你啊？我自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非要過來承受你的白眼，非要在你身邊粘著幫你做事情嗎？還不是要報答你請我吃飯的恩情？有毛病吧你，我要回去！”
張澤明安下心來，他感覺男孩子說的話也不像是騙人的，自己確實太敏感了，每次有年輕的男孩子往自己身邊湊，他總感覺人家對自己有某種意圖。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張澤明的態度稍微好了一點，親自走過去把他從墻上拉下來:“好啦，來這邊歇一會吧，別鬧著要回去，你身子都這樣了。”
“你還說不說我了？你還誤不誤會我了？”男孩子紅著眼眶吵吵嚷嚷的。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但是你要保證，以後也不要胡思亂想知不知道？”
“我胡思亂想什麽了，你倒是解釋清楚啊！”
“沒什麽，沒什麽，好了，來坐吧，別哭了。”
之前的張澤明都在刻意跟這個男孩子保持距離，是因為他覺得那個男孩子可能對他有心思。
不過現在好了，誤會解開了，他也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不過是鄰居嘛，互相幫助有什麽的，他平常跟鄰居家的大哥也互相幫助啊！
張澤明解開了心扉，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也是那個想誘惑他的人的一個小手段。
祁恬恬的屁股摔得生疼，他根本就坐不下，只能乖乖的捂著屁股站在張澤明的身邊，看他繼續做事。
這回他要伸手幫忙的時候，張澤明就讓他幫了。
祁恬恬心說，這個魔頭可真是好騙，自己不過是摔了一跤，他竟然放松了對自己所有防範。
以前祁恬恬習慣了往大魔頭懷裏靠，像沒有骨頭似的倒在人家懷裏。
因為前幾天人家對他冷漠，所以他不敢和人家有過密的接觸，現在對他態度好了，祁恬恬就忍不住往人家懷裏靠。
只不過，他一松了勁兒，要到人家身上去的時候，那位張大哥就又彈起來:“你幹嘛？”
祁恬恬可憐巴巴的:“我累了張大哥。”
“累了到床上躺著去，離我遠點。”
祁恬恬:“但是我在床上躺著無聊，我想看你做事。”
張大哥依舊冷漠:“那也不許靠我身上，離我遠點。”
好吧，張大哥對自己仍然很抗拒。，不過沒關系，張大哥這麽傻乎乎的，以後肯定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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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救救我母親
天剛剛黑透，張澤明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陣哀嚎和驚呼聲，祁恬恬的聲音隱隱約約像是在哭:“怎麽辦？怎麽辦？我不是故意的……”
發生什麽了？張澤明連忙穿上外衣，從自己家門出去，敲了敲鄰居家的大門:“有人在嗎？怎麽了？我可以幫忙。”
祁恬恬聽到張澤明的聲音，連忙從屋裏沖出來，雙手哆哆嗦嗦打開門。
張澤明見他哭得滿眼都是淚水，小鼻頭紅紅的，眼底也紅紅的，特別特別可憐。
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
祁恬恬渾身都顫顫巍巍:“我剛才跟我娘親犟了幾句嘴，她突然口吐白沫暈倒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氣她嗚嗚嗚……”
張澤明扶著他的肩膀安撫他:“可能是急性的心臟問題，你不要害怕，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張澤明隨著祁恬恬慌亂的腳步進屋，看見隔壁家的那個阿姨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手腳僵硬，她的丈夫在旁邊跪著，推搡著她的胳膊喊她的名字:“醒醒啊怎麽了，也沒發生什麽，你怎麽突然就暈倒了呢？剛才還好好的……你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張澤明拉住他:“大哥，你先別動她，我看看是怎麽回事。”
大哥半信半疑地把位置讓給張澤明:“你還懂醫術？”
他說:“我們家也發生過這種情況，我奶奶有一次突然聽到了不太好的消息，急火攻心，口吐白沫，暈倒了。”
祁恬恬哭得更厲害了:“張大哥，你救救我娘，你救救她。”
“別說話了，我看看，我懂一點脈象。”
張澤明蹲到夫人的旁邊，用手把了把她的脈，脈象混亂，明顯很久之前就有心臟問題，這次因為突受打擊，急火攻心，所以導致病情加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感覺……可能沒什麽辦法了……要不，你們去找個醫生來看看吧……”
“什麽叫沒辦法？”旁邊祁恬恬的父親臉色立刻冷了下來，青一塊白一塊。
張澤明說:“夫人現在脈象紊亂，而且非常虛弱，不早點找個正規大夫來看的話，估計撐不過今天晚上。”
祁恬恬要被嚇死了，剛才他跟他娘因為自己不能出去的事情爭論了半天，結果娘親因為自己的幾句話，突然急火攻心口頭白沫……
他好害怕好害怕，拉著張澤明的胳膊，撲通給人家跪下了:“張大哥，求求你救救她吧，我不是故意的……”
張澤明扶著他肩膀，把他拉起來，說:“你求也沒有用，趕快去外面看看有沒有診所還開著，叫一個專業的人來。”
祁恬恬的父親比祁恬恬冷靜一些，他主動開口:“我去吧，你們兩個在這看著我夫人，我馬上就回來。”
夫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她的嘴角還殘留著剛才吐出來的白沫痕跡。
祁恬恬心裏又疼又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沒有想到自己頂了幾句嘴就能鬧出人命來。
他手掌合十，閉著眼睛胡亂地祈禱著:“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我求求你了……我以後再也不頂嘴了，我不出門什麽都不做，一定乖乖呆在家裏，等自己好好長大……娘親，娘親，我求你……醒過來吧……”
祁恬恬哭到快要不能呼吸，他連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娘親的勇氣都沒有。
張澤明站在一邊心疼，把他攬過來，靠在自己懷裏，摸摸他的腦袋:“不怪你，你娘親這個病估計已經好久了，雖然你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即使沒有你，你娘親可能也很快就會發病。”
祁恬恬靠在他懷裏，嗚嗚哭，用拳頭錘他的胸口:“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嗚嗚嗚……我是壓垮我娘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不就是我的錯嗎嗚嗚嗚……”
他難受地咬緊了自己的嘴唇，咬的渾身哆嗦:“我從來沒想到，我竟然會親手把我娘氣死……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下地獄啊嗚嗚嗚……”
“不會，不會的，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爹已經去找大夫了，大夫會盡力把夫人治好的。”
“我們家……沒有什麽錢……”
“沒有什麽錢的話先用我的錢。沒關系，哭什麽，錢不是隨手就能湊來嗎？大不了到處借一借。”
“嗚嗚……我不想下地獄……”
一刻鐘之後，父親喘著粗氣將一個大夫拉進來，大夫看起來很不高興，因為他剛要跟妻子擁抱著進入甜蜜的夢鄉，就被這個大哥重重地敲門，硬生生把他拉了出來。
醫者仁心，病人為上，即使很不高興，大夫還是過來了。
大夫摸了摸夫人的脈搏，表情變得很凝重:“尊夫人……好像不行了……趁著她還能喘幾口氣，我可以開點藥讓她暫時醒過來，你們一家人道個別……但是徹底根治或者是將她救活的話就不太可能了……我也無能為力……”
祁恬恬滿臉濕漉漉的，癱在地上，他徹底絕望了，拉著大夫的褲腿:“求求你了，救救她，多少錢都行。”
大夫的表情也不太愉快:“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趁著有時間，你們一家人還是好好告個別吧。”
大夫從自己的藥盒裏掏出了一個藥丸，放到父親的手上，祁恬恬的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個粗糙的大男人，眼底紅紅的，憋著淚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掰開妻子的嘴，把藥丸塞進她的嘴裏，等著藥融化進入她的喉嚨。
大夫說，這個藥很快就會起作用，不到一刻鐘你的妻子應該就會醒過來，你們有什麽話想說就快點說吧。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祁恬恬感覺這一刻鐘漫長的就像是過一輩子，才一會兒，祁恬恬就忍不住了，跪趴在地上，臉蛋挨著地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對不……嗝起……嗚嗚嗝……我真的……對不起嗚嗚嗚……娘，對不起，娘親嗚嗚嗚……你不要怪我……”
祁恬恬的父親也很難受，其實，他之前知道自己的老婆有這類的病，只不過兩個人身上沒有那麽多錢，所以即使偶爾會犯心絞痛之類的癥狀，兩個人也只是打算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這病越積越嚴重，最後竟然無藥可醫。
祁恬恬的父親蹲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摸了摸他因為趴在地上而弄臟的臉:“兒子，行了，別哭了，想想一會兒要跟你娘說什麽吧……不怪你，你娘本來就有這種病，是爹沒能耐，沒錢給你娘治……不要再哭了啊，不然你娘醒來的時候看你哭得這麽可憐，她會難受的……”
“爹爹，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爹不怪你。”
這個陰暗的小房間裏只點了兩盞煤油燈，昏暗得很，加之房間裏的每一個人表情都不太愉快導致，整個房間都很壓抑，氣氛非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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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娘親愛你
夫人睜開了眼睛，她蒼白著嘴唇，咳嗽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麽了……我的胸口好悶啊……”
這時候，她突然發現，屋裏還站著兩個外人，她連忙想從床上撐起身子來，她是一個很體面的人，不能讓別人看見自己躺在床上這副亂七八糟衣冠不整的樣子。
祁恬恬從地上爬過去，拉住她的手。
夫人看見自家寶貝兒子，兩只眼睛紅紅的，小臉濕漉漉的，特別心疼，摸摸他的腦袋:“寶貝，怎麽了？”
“娘，娘，娘親……”祁恬恬拉著夫人的衣服，往上爬，摟住她的脖子。
終於抱住娘親了，祁恬恬崩潰大哭:“對不起娘親，對不起……”
“怎麽了啊？”夫人朝那幾個人臉上看了看，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她心裏有了不詳的預感:“娘親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了？”
她的先生跟她解釋說:“你那個心臟的毛病……現在已經惡化了……剛才，這位大夫說……你可能……要不行了……”
夫人的腦子空了一下，隨即她勾起嘴唇:“我現在……不還好好的嗎？”
祁恬恬吸著鼻子嗷嗷哭:“因為大夫嗚嗚嗚……嗝……給你……嗝……吃了藥，讓你可以暫時清醒一下……娘親，我不該氣你的，我應該聽你的話……娘親，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以後的日子我該怎麽辦啊嗚嗚嗚……”
夫人用一段時間消化這個事情，雖然這個時間對於其他人說很漫長，對夫人自己來說也很漫長，可事實上只過了一點點的時間，夫人幾乎是立刻就想開了。
本來也不是一個有錢人，她知道自己的病，以前也經常因為這個病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她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她的眼眶紅了，她這一刻想到的不是她不想死，而是想到，她死了的話寶貝兒子該怎麽辦？
夫人摸摸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寶貝兒的腦瓜頂，哽咽著跟他說:“寶貝，娘親不在了，你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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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子沒有提出過多的過分要求，比如說讓他幫忙啊什麽的，他很乖地摳出一塊藥膏來抹在自己的手上。
藥膏冰冰涼涼的，有點疼，他擠了擠眼眶裏的淚水，擡頭笑著跟張澤明說:“哥哥，我叫祁恬恬。”
“嗯”，張澤明不打算跟他過多攀談:“好了，傷好了你從我們家門出去吧，別再爬墻了。”
祁恬恬羞澀地紅了臉蛋，撓撓頭:“我爹娘把門鎖上了，他們不願意讓我出去玩，所以不爬墻的話我就回不了家。”
張澤明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又不是姑娘，你爹娘怎麽把你看得這麽緊啊？”
祁恬恬紅著臉蛋解釋說:“他們說，長陽村民風開放，所以有些人對好看的男孩子女孩子都會下手……爹娘怕我受傷害，所以把門鎖了起來，他們說等我長大了娶妻了再放我出去……”
張澤明聽到這番言論忍不住翻白眼:“呵呵，倒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祁恬恬點點頭:“嗯，是的。”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祁恬恬從石凳上站起來，扭扭捏捏地說:“我感覺你好像不太歡迎我，那我還是從墻上爬回去吧！”
張澤明看了看他那一塌糊塗的手:“算了，你還是在這坐一會兒。”
所以張澤明坐在石凳上吃自己的下午飯，祁恬恬就在他旁邊乖乖坐著，乖乖看著，一句話也不說，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和他嘴裏的食物，看得張澤明快要沒有繼續咀嚼的欲望。
他放下自己的碗，回屋裏又拿了一個碗，盛了點飯，放在祁恬恬的面前，問他:“你吃嗎？”
祁恬恬很可愛很可愛地點頭:“謝謝哥哥。”
張澤明撇了他一眼:“別叫哥哥，我叫張澤明。”
“那我叫你什麽呢？”
“叫我張澤明。”
“可是你是哥哥，我這麽叫你是不是不太禮貌？”
“那也不能叫我哥哥。”
“我叫你張大哥行嗎？”
“行。”
祁恬恬一邊吃飯，嘴裏一邊嘟嘟囔囔說著些什麽，也不知道是跟張澤明說還是自言自語，張澤明又聽不清。
他心裏就是想著，祁恬恬的爹娘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如果回來的話，趕緊把你們家孩子接走，他已經開始影響我的正常生活了。
因為祁恬恬受傷，所以張澤明答應祁恬恬不讓他爬墻回家，先在自己這呆著，等他爹娘來了再把他接走，所以在祁恬恬爹娘回來之前，祁恬恬都是在張澤明的院子裏度過的。
他就很乖地蹲在一邊，無論張澤明在幹什麽，他都蹲著看，眼睛一動不動。
張澤明摘菜他看著，張澤明縫衣服他看著，張澤明洗臉他看著，張澤銘被他看得發毛:“我這邊有些好玩的你要不要來玩玩？”
祁恬恬搖頭:“我不想玩。”
張澤明問他:“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呢？”
祁恬恬勾勾嘴角，咬了咬指尖:“你別管我了，我覺得看著你做事挺有意思的。”
不管就不管，張澤明還不想管他呢。
天已經蒙蒙黑了，可是祁恬恬的父母還是沒有回來。
張澤明無奈地嘆了口氣，難道今天晚上還要做頓飯給這個鄰居小孩吃嗎？
祁恬恬見他為難，說:“要不我先出去，到我們家門口等我爹娘吧，今天晚上不麻煩你了。”
張澤明一想，這話說的顯我多自私，連頓飯都不願意給鄰居家孩子吃，還要大晚上的把人家趕出去吹冷風。
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一起吃吧，我們家又不差你這頓飯。”
吃了一半的時候，兩個人突然聽到門外有聲音。
祁恬恬的爹娘喊了出來:“我兒子呢？兒子去哪兒了？”
原來是爹娘回來了，祁恬恬撂下飯碗連忙推開張澤明家的門，跑到自己家裏去，喊:“我在隔壁張大哥家呢，他今天請我吃了兩頓飯！”
他那位張大哥從門裏出來，想跟隔壁的叔叔阿姨打聲招呼，隔壁的叔叔阿姨一見到張澤明就火了，臉色特別不好，拉著祁恬恬就往屋裏拽。
嘴裏嘟囔著:“不是跟你說過離這些壯漢遠一點嗎？你這種又瘦又小的小孩，他們就覬覦你的身子。”
張澤明肯定聽到這句話了，祁恬恬刷一下臉紅，他扯著母親的袖子:“娘，你別說這些話，人家還聽著呢。”
他娘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張澤明:“你看他那副兇神惡煞渾身肌肉塊的樣子，一看就是不安好心，以後離他遠一點。”
張澤明很禮貌，點點頭，就離開了人家院子。怎麽回事？他一個清心寡欲的人，怎麽就變成覬覦人家小男孩身子的惡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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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悠長歲月
後來的每一天，祁恬恬父母出去幹活，他都會扒著墻，露出一個小腦袋，看隔壁張大哥做活。
張澤明賣菜是有固定時間的，所以他不去賣菜的時間都是在院子裏打發的，洗洗東西，刷刷木桶，做頓飯，祁恬恬就扒在墻上，露個小腦袋看，什麽話都不說。
張澤明感覺這個小孩也挺可憐的，人家姑娘有的十五歲已經嫁人，可是這個男孩子都十六歲了，仍然被父母緊緊關在屋裏，哪都不讓去，比保護小姑娘還要誇張。
有一次張澤明，想要腌點鹹菜，自己坐在木板凳上，洗木桶裏的一大堆鹹菜，他見祁恬恬仍是趴在墻頭看自己，索性跟他攀談了起來。
張澤明問他:“你讀過書嗎？”
祁恬恬見張大哥終於搭理自己了，小臉一下子就笑開了花，他乖乖回答:“讀過一點點。”
“你都十六了，按理說十六歲已經是大孩子了，你父母總把你圈在家裏，你不覺得不舒服嗎？”
祁恬恬說:“是不舒服，可是我從小到大什麽活都沒幹過，要是讓我出去的話，我也什麽都不會啊……”
張澤明翻了個白眼:“你父母嬌慣你，比嬌慣姑娘還要嬌慣。”
祁恬恬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巴，支支吾吾地跟他說自己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他說他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次出門跟小夥伴玩，遇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那個大叔很壯，他一個人就可以拎起三個十二歲的小男孩。
當時祁恬恬跟他的另兩個小夥伴被那個大叔抓走，關進了小黑屋，要對他們做不軌的事情。
那兩個小孩傻乎乎的，不知道大叔要幹什麽，還乖乖的聽話，大叔讓脫衣服就脫衣服，讓脫褲子就脫褲子。
可是祁恬恬知道大叔意欲何為，所以跟大叔扭打起來，他力氣小，受了不少傷，後來他的父母發現不對，找出來把三個孩子救走了。
在那之後，本來就對祁恬恬過分呵護的爹娘更是把他當做手心上的珍寶，一點都不讓他磕著碰著。
張澤明來了興致:“他只打了你，沒對你做點什麽別的？”
祁恬恬心裏腹誹:你還想讓他對我做點什麽別的啊？他打死我我也不能跟他做呀，那麽醜。再說……我還要把第一次留給你呢……
張澤明見他不說話了，也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多少有些讓人為難，只好繞過這個話題:“你害不害怕呀？”
“怎麽不害怕呢，那個大叔體型特別大，可以裝下兩個我。我當時手上沒有力氣，他就把我按在地上。我踢他，咬他，撓他，他只受了點輕傷，把我可折騰壞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聽我爹娘說，其他城市裏的男人都不喜歡跟男人接觸，他們覺得這是很丟臉的事情。但是我們村裏就有很多叔叔喜歡我這樣的男孩子，好奇怪哦。”
張澤明腦海裏想了想，祁恬恬十二歲時候的樣子，比現在還要矮，比現在還要瘦，一個肉嘟嘟臉的小團子被按在地上，然後手舞足蹈掙紮的樣子，還挺有趣的，張澤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祁恬恬都能猜到他在想什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累了，先回去睡一覺，等我醒了再來看你。”
就這樣，在那些個祁恬恬被父母圈在家裏的日子，他每天都趴在墻頭看張澤明做事情。
有時候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樣的日子很溫馨，溫柔的風吹過臉頰。臉上的絨毛搞得臉蛋癢癢，祁恬恬撓了撓臉蛋，笑了，他突然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其實這一世的祁恬恬並沒有過去那樣對攻略張澤明有什麽沖動，他害怕自己愛上張澤明最後下不了手，他也因為上一次世兩個人的情感糾葛所以對接觸張澤明這件事上有些退縮。
好在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沒有激烈的情感矛盾，可以讓感情發展得更加悠久綿長。
不過感情發展的過於悠久綿長也不好，比如說，張澤明已經搬來祁恬恬家旁邊三個月了，兩個人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這三個月裏，祁恬恬賣自己畫得畫，賣出去了十張，賣自己寫得字，賣出去了三本。
當然，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在家做完，他爹娘拿出去賣的。
這三個月裏他做了自認為很豐富的事情，然而，跟鄰居張大哥的進展仍然是一個在墻頭一個人在院子裏這種關系。
祁恬恬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三個月也夠長了，稍稍主動一點應該不會惹人厭煩吧？況且，這幾個月裏因為張澤明住過來，他再也不用在家裏吃早上父母給他準備的剩飯了。
那些飯準備的是挺豐盛，但是放到中午和晚上吃都會涼。
張澤明很好，有時候會邀請自己去他們家院子裏吃飯，這樣的話，他就以報答張澤明為借口，蹭到人家家裏去吧。
那小男孩又一次爬到墻頭，怯怯地開口:“張大哥，我想去你院子裏待一會兒。”
張澤明在洗衣服，沒有空擡頭看他:“你往常趴那不是挺好的嗎？進來幹嘛？”
祁恬恬可憐巴巴的:“我自己在這兒好無聊。”
張大哥仍然很冷漠:“那我沒來的時候你幹嘛了？”
祁恬恬說:“你沒來的時候我更無聊……張大哥，你讓我去你院子裏玩一會吧，就今天一天。”
張大哥聽著那可憐巴巴的小鼻音，心軟了，終於放他進來玩一會。
他一從墻頭上爬進來，就跑過去搶張大哥手裏的衣服:“張大哥，我幫你洗。”
張大哥狠心地拍開他的手，男孩子的小手很嫩，一拍背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張大哥:“別亂動，叫你動了嗎？”
祁恬恬好委屈:“我就是想幫忙嘛。”
“用不著你，到一邊坐著去。”
張大哥太兇了，張大哥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冷漠呢？祁恬恬有點生氣了，掐著自己大腿上的肉，心想，張澤明，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張大哥洗完衣服，擰幹衣服要晾，祁恬恬又跑過去搶人家衣服去了:“張大哥，我來幫你晾。”
張大哥又是一記冷眼飛過去:“怎麽又來搗亂？你再搗亂就別再進我的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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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老冰塊
祁恬恬眼裏含著淚水:“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兇，我真的只是想幫忙。”
“我不與旁人接觸，你要是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勸你最好收住。”
好家夥誰給他的自信？就進來幫忙洗個衣服晾個衣服，就亂七八糟的小心思了？好家夥，誰給他的自信？太過分了！！！祁恬恬的心裏罵了張澤明一萬遍。
不過他確實是有勾引人家的小心思，只不過這次攻勢沒那麽強烈，因為他跟張澤明的關系實在是太尷尬了。
不幫忙晾衣服就不幫忙晾衣服，你總有用得著我的地兒！祁恬恬又到旁邊站著去了，靠著墻頭站著，像一個被罰站的小朋友。
“張大哥，我不知道你說的不好的小心思是什麽，但是你總把你的飯送給我吃，我很感激你，才想幫忙的。”祁恬恬開口，一開口就是綠茶本茶。
“不用感謝我，我本來也沒想讓你吃。要不是你每天爬在墻頭可憐巴巴地瞅我，還不想理你呢。”張澤明人間真實本真實，直男得讓人嘔血。
這回祁恬恬沒話說了，人家都把話說的這麽絕了，他能怎麽反駁呢？
好家夥！！！張澤明絕對是吃錯藥了！！！明明以前溫柔的都能把人的一顆心給融化了，現在怎麽冷得跟一塊冰雕似的。
張澤明洗完了衣服要切蘿蔔，他把一木盆的蘿蔔的蘿蔔秧子切掉，打皮，然後放在菜板子上剁成一塊一塊的，腌制起來到外頭去賣。
他做的腌蘿蔔很好吃，每次新上市都會被過路的人一搶而空。
祁恬恬看他低頭悶聲幹著活，還是忍不住過去湊熱鬧:“張大哥，你讓我幫幫你吧，要不我幫你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
張大哥瞪了他一眼，道:“一邊站著去。”
“我又沒搗亂，我只是想幫忙嘛……”
“我讓你去一邊站著，你聽不明白嗎？”
就這？就這？這是什麽態度啊，好家夥！！！真的是服了！！！張澤明投胎之前究竟是吃了什麽藥，讓他跟以前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祁恬恬心裏對他的那點愧疚也沒了，你對我不仁休，怪我不義。
那麽矮的一個小男孩，仰著個小臉兒，嘩一下沖到張澤明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菜刀:“我今天還就要幫你切蘿蔔了！”
那把菜刀在張澤明手裏正好，但是放在祁恬恬的小手裏就顯得尤為大。
那在陽光下閃著光芒的刀刃，有一種立刻就能把那只小手切出血的感覺。
祁恬恬從小到大食指不沾陽春水，他哪裏切過蘿蔔呀？拿起個菜刀，毫無目的地往蘿蔔上砍。
那蘿蔔比較硬，菜刀砍進蘿蔔的一半就陷不進去了，急得他雙手拿著菜刀跟蘿蔔對著幹。
張澤明在一旁看著好笑:“別逞強了，我不讓你幹活不是嫌棄你，是怕你受傷，明白了嗎？”
祁恬恬心說，三個月了，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沒關系的，我也是窮人家裏長大的孩子，什麽都不會的話以後要遭人笑話……就當作是給我鍛煉鍛煉嘛。”
“可不敢讓你鍛煉，你要是受點傷流點血，你爹媽都能弄死我。”
那把刀祁恬恬是徹底拔不出來了，他沒有想到一個蘿蔔竟然這麽難切，這麽硬的蘿蔔怎麽會有人買啊？？？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昂著腦袋:“張大哥，刀拔不出來了。”
“都說了你不行，還要逞強？到一邊去。”
“不要，我就要幫忙。”
“說了讓你到一邊去。”
“不要，我就要幫忙。”
“能不能聽話？”
“不要，就要幫忙”
祁恬恬跟張澤明撕扯著，就為了搶那把從蘿蔔裏拔不出來的刀。
祁恬恬松了勁兒，一下子倒在張澤明的懷裏，剛碰到張澤明胸膛的那一剎，張澤明想到的是用雙臂把他環住，不要讓他摔倒。
但下一秒他就往後退了一大步，讓祁恬恬直直地躺在了地上，咣當一聲，給祁恬恬摔暈了。
這劇情不對勁啊，美人在懷不是應該連哄帶抱嗎？竟然摔我？張澤明，你真不是個人！你也算個人？
祁恬恬從地上坐起來，眼眶頓時就紅了，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為什麽不扶住我啊？”
張澤明掐個腰，回答非常欠揍:“我憑什麽扶著你啊？”
“可是我都摔在地上了！給你看！給你看！我的腦袋都摔出大包了，你竟然不扶住我。”
“我憑什麽扶著你？又不是我讓你摔倒的。”
不行了，忍不了了，祁恬恬這個掌上明珠要開始鬧了，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不但摔倒了沒人扶，還被人侮辱了一通。
他坐在地上就不起來，扯著嗓子嗷嗷哭:“你是不是個人啊？我來這邊幫你幹活，你不對我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還把我扔在地上摔？我要回家告訴我爹娘！”
“我告訴你啊，別耍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張澤明還在糾結耍小心思這件事情。
祁恬恬翻了個白眼，他都知道張澤明心裏是怎麽想的，他想的肯定是，別誘惑爺，沒結果。
誰他媽誘惑你？誰他媽誘惑你？硬邦邦的跟塊木頭一樣，傻子吧？祁恬恬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扔到張澤明的懷裏去，把他的肚子狠狠紮了一下:“你是不是混蛋？”
“是混蛋，離混蛋遠一點。”
“張澤明，你是不是缺愛呀？覺得所有人都對你有不好的小心思？”他話說了一半又不敢繼續往下說了，說多了容易暴露身份吶。
但是註定不會有人扶他了，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有很多地方已經被地上蹭破了，屁股生疼，往後一看，屁股上那塊白色的布料已經變得灰突突的。
頭磕到地上，後腦勺磕出了一個大包……那能怎麽辦？受這麽多傷沒人心疼，煩死了。
祁恬恬一邊哭，一邊慪氣地爬到那堵墻旁邊，想要爬上去翻回自己家裏，可是身上疼得厲害，他根本就爬不上去。
張澤明就在不遠處看祁恬恬往墻上爬的動作，爬一段禿嚕一下，爬一段禿嚕一下，一點進展都沒有。
那個男孩子努力又笨拙的樣子徹底把張澤明逗笑了。
“行了，我錯了，別回去了，在這呆著吧。”
“不！我就要回去！我回去還能畫兩張畫寫兩個字賣錢呢，誰願意在這給你浪費時間？”
“那是我誤會你了？”
“你當然誤會我啦，你以為我願意天天在這趴著瞅你啊？我自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非要過來承受你的白眼，非要在你身邊粘著幫你做事情嗎？還不是要報答你請我吃飯的恩情？有毛病吧你，我要回去！”
張澤明安下心來，他感覺男孩子說的話也不像是騙人的，自己確實太敏感了，每次有年輕的男孩子往自己身邊湊，他總感覺人家對自己有某種意圖。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張澤明的態度稍微好了一點，親自走過去把他從墻上拉下來:“好啦，來這邊歇一會吧，別鬧著要回去，你身子都這樣了。”
“你還說不說我了？你還誤不誤會我了？”男孩子紅著眼眶吵吵嚷嚷的。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但是你要保證，以後也不要胡思亂想知不知道？”
“我胡思亂想什麽了，你倒是解釋清楚啊！”
“沒什麽，沒什麽，好了，來坐吧，別哭了。”
之前的張澤明都在刻意跟這個男孩子保持距離，是因為他覺得那個男孩子可能對他有心思。
不過現在好了，誤會解開了，他也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不過是鄰居嘛，互相幫助有什麽的，他平常跟鄰居家的大哥也互相幫助啊！
張澤明解開了心扉，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也是那個想誘惑他的人的一個小手段。
祁恬恬的屁股摔得生疼，他根本就坐不下，只能乖乖的捂著屁股站在張澤明的身邊，看他繼續做事。
這回他要伸手幫忙的時候，張澤明就讓他幫了。
祁恬恬心說，這個魔頭可真是好騙，自己不過是摔了一跤，他竟然放松了對自己所有防範。
以前祁恬恬習慣了往大魔頭懷裏靠，像沒有骨頭似的倒在人家懷裏。
因為前幾天人家對他冷漠，所以他不敢和人家有過密的接觸，現在對他態度好了，祁恬恬就忍不住往人家懷裏靠。
只不過，他一松了勁兒，要到人家身上去的時候，那位張大哥就又彈起來:“你幹嘛？”
祁恬恬可憐巴巴的:“我累了張大哥。”
“累了到床上躺著去，離我遠點。”
祁恬恬:“但是我在床上躺著無聊，我想看你做事。”
張大哥依舊冷漠:“那也不許靠我身上，離我遠點。”
好吧，張大哥對自己仍然很抗拒。，不過沒關系，張大哥這麽傻乎乎的，以後肯定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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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救救我母親
天剛剛黑透，張澤明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陣哀嚎和驚呼聲，祁恬恬的聲音隱隱約約像是在哭:“怎麽辦？怎麽辦？我不是故意的……”
發生什麽了？張澤明連忙穿上外衣，從自己家門出去，敲了敲鄰居家的大門:“有人在嗎？怎麽了？我可以幫忙。”
祁恬恬聽到張澤明的聲音，連忙從屋裏沖出來，雙手哆哆嗦嗦打開門。
張澤明見他哭得滿眼都是淚水，小鼻頭紅紅的，眼底也紅紅的，特別特別可憐。
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
祁恬恬渾身都顫顫巍巍:“我剛才跟我娘親犟了幾句嘴，她突然口吐白沫暈倒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氣她嗚嗚嗚……”
張澤明扶著他的肩膀安撫他:“可能是急性的心臟問題，你不要害怕，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張澤明隨著祁恬恬慌亂的腳步進屋，看見隔壁家的那個阿姨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手腳僵硬，她的丈夫在旁邊跪著，推搡著她的胳膊喊她的名字:“醒醒啊怎麽了，也沒發生什麽，你怎麽突然就暈倒了呢？剛才還好好的……你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張澤明拉住他:“大哥，你先別動她，我看看是怎麽回事。”
大哥半信半疑地把位置讓給張澤明:“你還懂醫術？”
他說:“我們家也發生過這種情況，我奶奶有一次突然聽到了不太好的消息，急火攻心，口吐白沫，暈倒了。”
祁恬恬哭得更厲害了:“張大哥，你救救我娘，你救救她。”
“別說話了，我看看，我懂一點脈象。”
張澤明蹲到夫人的旁邊，用手把了把她的脈，脈象混亂，明顯很久之前就有心臟問題，這次因為突受打擊，急火攻心，所以導致病情加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感覺……可能沒什麽辦法了……要不，你們去找個醫生來看看吧……”
“什麽叫沒辦法？”旁邊祁恬恬的父親臉色立刻冷了下來，青一塊白一塊。
張澤明說:“夫人現在脈象紊亂，而且非常虛弱，不早點找個正規大夫來看的話，估計撐不過今天晚上。”
祁恬恬要被嚇死了，剛才他跟他娘因為自己不能出去的事情爭論了半天，結果娘親因為自己的幾句話，突然急火攻心口頭白沫……
他好害怕好害怕，拉著張澤明的胳膊，撲通給人家跪下了:“張大哥，求求你救救她吧，我不是故意的……”
張澤明扶著他肩膀，把他拉起來，說:“你求也沒有用，趕快去外面看看有沒有診所還開著，叫一個專業的人來。”
祁恬恬的父親比祁恬恬冷靜一些，他主動開口:“我去吧，你們兩個在這看著我夫人，我馬上就回來。”
夫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她的嘴角還殘留著剛才吐出來的白沫痕跡。
祁恬恬心裏又疼又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沒有想到自己頂了幾句嘴就能鬧出人命來。
他手掌合十，閉著眼睛胡亂地祈禱著:“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我求求你了……我以後再也不頂嘴了，我不出門什麽都不做，一定乖乖呆在家裏，等自己好好長大……娘親，娘親，我求你……醒過來吧……”
祁恬恬哭到快要不能呼吸，他連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娘親的勇氣都沒有。
張澤明站在一邊心疼，把他攬過來，靠在自己懷裏，摸摸他的腦袋:“不怪你，你娘親這個病估計已經好久了，雖然你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即使沒有你，你娘親可能也很快就會發病。”
祁恬恬靠在他懷裏，嗚嗚哭，用拳頭錘他的胸口:“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嗚嗚嗚……我是壓垮我娘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不就是我的錯嗎嗚嗚嗚……”
他難受地咬緊了自己的嘴唇，咬的渾身哆嗦:“我從來沒想到，我竟然會親手把我娘氣死……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下地獄啊嗚嗚嗚……”
“不會，不會的，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爹已經去找大夫了，大夫會盡力把夫人治好的。”
“我們家……沒有什麽錢……”
“沒有什麽錢的話先用我的錢。沒關系，哭什麽，錢不是隨手就能湊來嗎？大不了到處借一借。”
“嗚嗚……我不想下地獄……”
一刻鐘之後，父親喘著粗氣將一個大夫拉進來，大夫看起來很不高興，因為他剛要跟妻子擁抱著進入甜蜜的夢鄉，就被這個大哥重重地敲門，硬生生把他拉了出來。
醫者仁心，病人為上，即使很不高興，大夫還是過來了。
大夫摸了摸夫人的脈搏，表情變得很凝重:“尊夫人……好像不行了……趁著她還能喘幾口氣，我可以開點藥讓她暫時醒過來，你們一家人道個別……但是徹底根治或者是將她救活的話就不太可能了……我也無能為力……”
祁恬恬滿臉濕漉漉的，癱在地上，他徹底絕望了，拉著大夫的褲腿:“求求你了，救救她，多少錢都行。”
大夫的表情也不太愉快:“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趁著有時間，你們一家人還是好好告個別吧。”
大夫從自己的藥盒裏掏出了一個藥丸，放到父親的手上，祁恬恬的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個粗糙的大男人，眼底紅紅的，憋著淚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掰開妻子的嘴，把藥丸塞進她的嘴裏，等著藥融化進入她的喉嚨。
大夫說，這個藥很快就會起作用，不到一刻鐘你的妻子應該就會醒過來，你們有什麽話想說就快點說吧。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祁恬恬感覺這一刻鐘漫長的就像是過一輩子，才一會兒，祁恬恬就忍不住了，跪趴在地上，臉蛋挨著地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對不……嗝起……嗚嗚嗝……我真的……對不起嗚嗚嗚……娘，對不起，娘親嗚嗚嗚……你不要怪我……”
祁恬恬的父親也很難受，其實，他之前知道自己的老婆有這類的病，只不過兩個人身上沒有那麽多錢，所以即使偶爾會犯心絞痛之類的癥狀，兩個人也只是打算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這病越積越嚴重，最後竟然無藥可醫。
祁恬恬的父親蹲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摸了摸他因為趴在地上而弄臟的臉:“兒子，行了，別哭了，想想一會兒要跟你娘說什麽吧……不怪你，你娘本來就有這種病，是爹沒能耐，沒錢給你娘治……不要再哭了啊，不然你娘醒來的時候看你哭得這麽可憐，她會難受的……”
“爹爹，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爹不怪你。”
這個陰暗的小房間裏只點了兩盞煤油燈，昏暗得很，加之房間裏的每一個人表情都不太愉快導致，整個房間都很壓抑，氣氛非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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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娘親愛你
夫人睜開了眼睛，她蒼白著嘴唇，咳嗽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麽了……我的胸口好悶啊……”
這時候，她突然發現，屋裏還站著兩個外人，她連忙想從床上撐起身子來，她是一個很體面的人，不能讓別人看見自己躺在床上這副亂七八糟衣冠不整的樣子。
祁恬恬從地上爬過去，拉住她的手。
夫人看見自家寶貝兒子，兩只眼睛紅紅的，小臉濕漉漉的，特別心疼，摸摸他的腦袋:“寶貝，怎麽了？”
“娘，娘，娘親……”祁恬恬拉著夫人的衣服，往上爬，摟住她的脖子。
終於抱住娘親了，祁恬恬崩潰大哭:“對不起娘親，對不起……”
“怎麽了啊？”夫人朝那幾個人臉上看了看，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她心裏有了不詳的預感:“娘親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了？”
她的先生跟她解釋說:“你那個心臟的毛病……現在已經惡化了……剛才，這位大夫說……你可能……要不行了……”
夫人的腦子空了一下，隨即她勾起嘴唇:“我現在……不還好好的嗎？”
祁恬恬吸著鼻子嗷嗷哭:“因為大夫嗚嗚嗚……嗝……給你……嗝……吃了藥，讓你可以暫時清醒一下……娘親，我不該氣你的，我應該聽你的話……娘親，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以後的日子我該怎麽辦啊嗚嗚嗚……”
夫人用一段時間消化這個事情，雖然這個時間對於其他人說很漫長，對夫人自己來說也很漫長，可事實上只過了一點點的時間，夫人幾乎是立刻就想開了。
本來也不是一個有錢人，她知道自己的病，以前也經常因為這個病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她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她的眼眶紅了，她這一刻想到的不是她不想死，而是想到，她死了的話寶貝兒子該怎麽辦？
夫人摸摸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寶貝兒的腦瓜頂，哽咽著跟他說:“寶貝，娘親不在了，你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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