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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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少年身旁,拍了拍李沐羲的腦袋:“回去吧。”

這才發現少年已經睡著了,這得是多沒心沒肺的一個孩子呀,在這麽大冷的天兒,坐在地上就能睡著。

“李小施主,醒醒,我回去吧。”延宿想叫醒他。

可是少年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鼻孔裏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種聲音跟他這個人一樣,聽起來恬淡又可愛。

看來是沒有辦法叫醒一只小懶豬了,延宿微微勾了一下嘴唇,一只手穿過少年的腋下,一只手穿過少年的腿彎兒,把他公主抱,抱了起來。

他把少年抱回臥房,放在床上,幫他脫了外衣,脫了鞋子,用被子蓋起來。

少年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微微發腫,估計明天那一層薄薄的雙眼皮要沒有了。

“你讓我拿你怎麽辦……”延宿嘆息。

他倒不是不想留下少年,只不過李沐羲在這裏的確有些影響自己的心智,況且他在寺裏活動的時間越多,寺裏的人對他意見就會越多,保不準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們就會對李沐羲下手,李沐羲那個孩子,身上沒有二兩肉,還沒有力氣,吵架吵不過別人,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哭出來,豈不是要站在那裏任人欺負?

延宿不想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況且一個和尚跟他的施主之間本身就不應該產生太多的情感聯系,所以延宿只好忍痛把他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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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我要把自己剃禿

延宿就那麽盯著昏睡過去的少年,目光一點也不想離開,他看啊看啊,看困了,迷迷糊糊睡過去,醒了之後繼續盯著。

少年真的很好看,薄薄的眼皮兒透著一點淡淡的粉色,小鼻頭紅紅的,嘴巴粉嘟嘟的,果凍一樣,他的腮幫子有一點點鼓,像還在吃奶的小寶寶的皮膚。

就這樣,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延宿也不知道為什麽睡得這麽不穩,等他完全清醒的時候,天已經開始蒙蒙亮了,延宿開始緊張起來,他怕少年知道自己把他抱回床上來睡,會誤會自己對他仍有挽留之心,還是……再給他抱回門口去吧。

小少年被被子悶著悶了一個晚上,身上暖呼呼的冒著熱乎氣兒,要是現在直接把他扔到涼風中去,恐怕要感冒,延宿只好先幫他把被子打開散散熱氣,然後像抱小朋友一樣抱著他在門口吹吹涼風,見他的臉色沒有那麽紅潤了,才把他抱回寺院的門口去。

洪覺一大早就來寺院門口開門,見自己的師兄抱著李小施主來門口這邊,驚訝的差點喊出來:“師兄,你在幹什麽?”

“別說話,別吵醒他。”延宿剛才做什麽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把少年給吵醒,洪覺這一句大聲的話嚇得他肝兒都顫了:“別多嘴,做你自己的事兒去。”

洪覺腹誹:好家夥,李小施主也真是夠能睡的,被人從屋裏抱到外邊兒,這麽冷的天,居然也不醒,這要是誰想在他睡著的時候做點兒什麽壞事,豈不是輕易就能得逞?怪不得師兄把他像心肝兒寶貝兒一樣保護著,不當心肝寶貝保護著能行嗎,這麽沒有警惕性,豈不是說受傷就受傷?

洪覺親眼看著自己的師兄把李小施主放在門口,然後將自己身上的那層灰色的僧衣脫下來,蓋在李小施主身上,蹲下來看了一眼他的臉蛋兒,嘆了一口氣就要離開。

洪覺跟上去:“師兄師兄,你把他放這兒幹什麽?”

“他昨天晚上自己去那兒蹲著的,我怕他著涼,才把他抱回屋裏睡。”

“那你給他抱回來幹嘛?”洪覺不解。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離開,我不能再給他一個留在這兒的借口。”

“哦……李小施主真可愛……居然睡得這麽熟。”

“他平常也是天大亮的時候才會徹底清醒,小孩子嘛,懶了點兒。”

洪覺無奈地撓了撓頭,他心想,我跟李小施主同年生,只比他大了一個月,我怎麽就沒李小施主那麽懶……有人寵著的人果然好啊,連賴床貪睡都有人幫他辯護。

李沐羲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個大大的身體,那具身體帶著熱乎氣兒,手感很好,也很熟悉,就是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

他早上被掃地的僧人吵醒了,掃地僧非常不客氣地拿大掃帚在他腳邊掃來掃去,那灰呀草葉子啊全掃他衣服上去了。

李沐羲很不好意思地從地上爬起來,臉蛋紅紅的,靠在門邊兒說:“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哦。”掃地僧才沒空理他。

李沐羲安安靜靜靠來在墻上,等掃地僧把自己附近的那一塊兒地清理完。

掃地僧走了,他才敢正常呼吸,好害羞啊,居然在外面睡了一整個晚上,他看著身上那一件灰色的僧衣,估計是那個討厭的大魔頭半夜時候來給自己蓋上的,切,算他有心。

少年的肚子咕咕叫,院子裏的僧人已經開始做自己的事情了,估計他們的晨讀已經完成。那就說明,飯已經被大家吃光了呀!!!李沐羲有點兒抱怨自己起晚了,又抱怨人家延宿不來叫他起床。

經過一晚上的沈澱,李沐羲想明白了,他不能走,神位就在那兒,獎金就在那兒,就算他不拿也會有人拿的呀,事情都做了一半了,不能放棄!

現在,留在寺裏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給剃禿,雖然醜是醜了點兒,但至少可以留在延宿身邊。

李沐羲非常自我認可地點了點頭,然後顛兒顛兒去大殿裏找住持師傅去了。

住持正在跟一個想來預約上香的施主交談,李沐羲乖乖站在一邊兒,等他倆說完。

客人走了,住持臉上掛著一點點笑,朝他走過來:“李小施主,我聽徒弟們說過你的事情了,今天來找老衲幹什麽?”

“哦”,李沐羲很乖,湊到住持身邊,仰著頭說:“我想出家,現在就出家,你能不能把我的腦袋剔了呀?”

“小施主你可考慮好了?出家人需要六根清凈,戒葷戒酒,進了佛門可就要跟世俗斷絕聯系了。”

“沒關系,我本來就很清靜,也不喝酒,而且吃不吃肉都沒關系的。”

“這件事……還需要征得您家人的同意,老衲不能擅自做主。”

“哎呀”,李沐羲撓了撓頭,開始瞎說:“我沒有家人,是個孤兒,養我的那個大叔對我也不好,所以我從他們那逃出來了……求求你了住持,你收留我吧,我保證,出家了之後肯定努力背經書,努力修行!”

“小施主真的考慮好了?”

“真的真的,特別真,我自願加入扶提寺,絕無戲言!”

“好吧,但舉行剃度禮需要準備,你下午再來。”

“好,謝謝住持師傅。”

李沐羲很高興,蹦蹦跳跳出了大殿,他要到延宿房裏跟他匯報這個好消息。

“延宿!”李沐羲闖進門,很興奮地跑到他這邊兒說:“以後不會有人嫌棄我了,我是你們的師弟了!”

延宿皺起了眉頭:“你又搞什麽小把戲?”

“我跟住持師傅說,想在扶提寺當和尚,住持師傅同意了,讓我下午去他那裏行剃度之禮呢!”

延宿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你是認真的?沒有胡鬧?”

“我沒有胡鬧!我是真的想留下來!”

“你先聽我說。和尚不是誰都能當的,你正式進入扶提寺之後,必須早晨天還沒亮就起來成晨讀,整日吃素,也沒有你喜歡那些點心可以吃,而且和尚一年四季穿的都是灰色的和尚服,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可以打扮。和尚的生活很單調,不允許看你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也不可以出去參加節日的各種聚會。你確定的忍受這樣枯燥的生活嗎?”

“延宿哥哥可以忍,我為什麽不可以忍?”

“我是我,你是你,你自己在心裏好好問問自己,你想來扶提寺究竟是胡鬧還是真心?”

“我……”李沐羲心想,我沒有胡鬧啊,我就真的是想留下來,可是他回想剛才延宿跟他說的,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買,覺得還挺委屈的……

“施主”,延宿滿臉憂心,他摸著李沐羲的腦袋,苦口婆心勸他:“你不是適合做和尚的人,就不要勉強自己了,我不知道您非要留在扶提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做和尚真不是適合你的選擇。”

“我是為了你想留下來呀”,李沐羲皺著個眉頭,撅著小嘴,又開始撒嬌,那小聲音又軟又甜,直擊延宿的心臟:“因為我舍不得你,但是你總想把我趕走。”

“施主因何為了我想留下來?”

“因為我喜……”李沐羲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出家人六根清凈,斷絕七情六欲,自己的喜歡一說出來不是擎等著被人扔出寺院去嗎?

他磕磕巴巴的:“因為……你是個好人!我受了那麽重的傷,你每天都非常細心地照顧我,從小到大,我吃不飽穿不暖,沒有一個人對我這麽好,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對!我是一定要留下來陪你的,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出扶提寺……”

神他媽吃不飽穿不暖,全是胡說的,如果李小公子都吃不飽穿不暖的話,他們這個城裏就全都是逃荒的乞丐了。

“施主,人的緣分盡了就不該強求,而且貧僧也沒做什麽值得你如此堅持的善事。”

“我不,我一定要留下來,既然不能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留在扶提寺,那我就成為你們當中的一員!”

“施主,你再考慮一下。”

“我不考慮,我就要把自己剃禿!”

“李沐羲!”延宿喊出李沐羲的全名了,他是真的生氣了。

“李啥我都要把自己剃禿!”

“不要胡鬧!我要怎麽說你才肯聽話!”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一定要留下!我舍不得延宿師傅,我要跟延宿師傅一起在扶提寺待一輩子!”

李沐羲不想再跟延宿辯論了,他說不過人家,喊完之後撒腿就要跑,被延宿攔住:“李沐羲!聽話!”

“你放開我!我現在就去把自己剃禿!”

這孩子,真是跟他說不清道不明,無論延宿怎麽跟他講道理,他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捂著耳朵搖頭晃腦:“我就要把自己剃禿!我就要把自己剃禿!”

對付熊孩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晾在一邊,給他一個教訓,讓他自己反思自己哪錯了,延宿強硬地揪著他的脖領子,把他往外拽,李沐羲也不知道延宿要把自己拽到哪裏去,他心裏有一點點小慌:“你幹嘛?”

“把你關起來。”

“關到哪裏去?”

“關進柴房裏,關到你承認錯誤為止。”

“我又沒有錯!”

“別說話,快走!”

李沐羲一路跌跌撞撞被延宿拽走,延宿把他帶到寺院最後面的一個小柴房,不由分說推他進去,卡巴鎖上了門,連一句話都沒留。

李沐羲很焦急地敲門:“你什麽時候放我出去啊?”

並沒有人回答,因為延宿已經很生氣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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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為你打架

又被人關起來了!又被人關起來了!上上輩子自己就被這個大魔頭關起來!他是有什麽禁閉別人的癖好嗎?一言不合就關人,一不高興就關人?

李沐羲氣呼呼地坐在地上,這裏真臟,到處都是草屑和灰塵,陽光透過鐵窗照進來,光束裏全都是洋洋灑灑的灰,臟死了臟死了, 大魔頭真討厭!

雖然柏木和歷合上一次在大家面前與李沐羲共同出演了一場丟人的鬧劇,可是他們並沒有因此放棄整延宿的打算。

他們的第一個計劃就夠陰損的,在外面請來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姑娘,讓她趁延宿不在的時候偷偷潛到他的房裏去,然後柏木和歷合就去延宿的房裏捉jian,就算延宿不承認那是他的女人也沒關系,那個女人都睡了他的床了,寺院的人還能覺得延宿有多幹凈呢。

姑娘收了錢,穿了件薄薄的衣服,悄悄溜進延宿的房間 ,柏木和歷合告訴她,一會兒延宿進來,你就狠狠纏著他,叫聲越大越好,最好把整個寺院的人都叫來看熱鬧。

姑娘點了點頭:“放心,交給我,這種事情我沒少幹,很專業的。”

延宿的房間很幹凈,姑娘四處看了看,就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床,她爬上去坐在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突然感覺屁股下面硌了什麽東西,拿起來一看,呦呵,是塊小木雕,雕像看起來大約是個年輕男孩兒,看身量是有十六七歲,但那張小臉蛋兒顯得特別幼小,兩腮有一點像吃飯囤多了食兒的肉肉。

姑娘笑了:“一個大男人床上藏這個幹嘛,要藏也應該是藏一個姑娘的雕像吧……”

李沐羲在柴房折騰了好久,一直在找一個能把門弄開的方法,可是鎖在外面,他何德何能把鎖拿下來?況且力氣又小,根本沒有辦法使用蠻力把門推開。

後來才發現,小也是有好處的,比如說鐵窗的兩個柵欄之間空隙就非常大,他可以很輕易地從中間鉆出去,只不過窗戶太高了,他爬出去的時候有點兒害怕。

又重見天日了!李沐羲拍了拍身上的浮灰,深深呼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他要回去找延宿!他要跟他吵架!他要為自己討回公道!

姑娘一邊把玩著手裏的小木雕,一邊仔仔細細地聽著門外的動靜,不久後,她聽見外面窸窸窣窣,有人在朝這邊走過來,她連忙把木雕放下,蒙著被子平躺在床上。

很快,姑娘感覺自己的床榻上有個人上來了,那個人沒有出聲,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頭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機會來了!機會來了!姑娘立刻把被子掀起來,直接包到那個人的身上,然後姑娘壓著他往外轉了一圈,剛剛好用被子把他裹住。

裏面的人被悶得嗷嗷喊:“什麽人!放開我!”

李沐羲整個人都被被子卷了起來,連一根頭發都沒露,姑娘騎在他身上咯咯笑:“被我抓到了吧?咱們兩個玩一個游戲好不好?”

“唔……唔……寺院裏怎麽還有姑娘呢?你幹嘛?放開我!”

“小師傅,你別著急嘛,我不對你做什麽,咱們兩個玩一個游戲”,姑娘把林沐羲頭上的一層被子扒下來,剛剛好露出少年的臉蛋兒,姑娘楞了一下:“額……不是說師傅是一個英氣硬朗的和尚嗎……扶提寺對英氣硬朗就是這樣的理解?”

“我不英氣?”林沐羲張著嘴就要往姑娘的手上咬,嗷嗷的,姑娘根本就按不住他:“你是哪裏來的?怎麽隨隨便便就闖進人家屋子?”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小師傅,你英氣,我沒說你不英氣!”姑娘的手差點就被咬住,她急忙松了手,林沐羲剛好得空,費力支起上半身,跟騎在他腿上的姑娘平視。

姑娘的表情變得五顏六色 ,她小聲嘟嘟囔囔:“扶提寺的和尚還能留頭發嗎……”

“你說什麽?你敢不敢大點兒聲說!”李沐羲馬上把手從被子裏鉆出來,扯著姑娘的衣領子,非常硬氣地問她:“你究竟有什麽壞心眼兒?你是不是進來誘惑延宿的?”

“誘惑延宿?你不是延宿師傅嗎?”姑娘好像明白了什麽。

“我當然不是延宿!延宿那麽高那麽帥,怎麽可能像我一樣?”李沐羲貶低自己貶低得還挺自豪,他非常不客氣地薅住了姑娘的頭發:“是誰指使你來的?”

“餵,你不是延宿,你來人家的房間幹什麽?”姑娘本來就不太嚴實的衣服已經被李沐羲拽開了,她一想,這不是自己賺錢要誘惑的男人,可是卻被這個男人占了便宜,氣不打一出來,一個巴掌就呼在了李沐羲的臉上:“你不是延宿你還調戲人家的女人?”

“延宿的女人?你胡說!我延宿師傅最為潔身自好!”李沐羲一個巴掌還回去。

“你還敢打我?你知不知道外面的男人連一個手指頭都舍不得碰我?”姑娘又一個巴掌還在了李沐羲臉上。

“你這個壞女人!壞女人!跑到寺裏來調戲和尚,竟然還打人?壞女人!壞女人!看今天老子不好好教育教育你什麽叫做守婦道!”李沐羲頓時把姑娘掀翻在床上,扯著榻的頭發,要咬人家胳膊。

姑娘嚇壞了,她的四肢緊張得連踢帶踹,那麽長的手指甲在李沐羲的後背上撓來撓去。

李沐羲嗷嗷喊:“你說!是誰指使你來的?是不是那兩個可損可損的和尚?這兩個醜八怪!我就知道他們兩個還是不安好心!”

姑娘被李沐羲咬得生疼,她的指甲狠狠扣摳進李沐羲的後背,嘴裏也不服輸地喊:“老娘的職業也是該受人尊敬的!老娘入職以來,從來沒有挨揍過!今天可不能讓你這個莽夫得逞!”

“壞女人!壞女人!今天就算你脫光了躺在床上,我延宿師傅的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眨?你把他叫回來我脫給他看!”

“不知羞!不要臉!壞女人!”

“好家夥,居然敢拽我衣服,我跟你講,他們給我的錢可只讓延宿脫我衣服了,你脫衣服的錢得另算!”

“我還差你這點兒錢?一件一百大洋!把你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的衣服都脫了我都不怵!”

“老娘碰到有錢人了……輕點兒吹牛逼!已經脫了一件了,一百大洋拿過來!”

李沐羲和姑娘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他在天上見到的仙女多了去了,從沒有見過如此潑辣的女人,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快對女人心有抵觸了,女人這種東西太可怕,指甲那麽長,一摳進肉裏就出血,她的嘴巴那麽紅,像吃了死小孩兒一樣。

柏木和歷合聽到了姑娘的叫喊聲,女孩兒的音調比較高,穿透力比較強,她一出聲,隔著好遠的人都能聽見,所以,除了柏木、歷合,其他過路的人也聽見了,包括做完事情剛要回屋的延宿。

延宿進屋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場面:李沐羲跪在姑娘身上,薅她的頭發的頭發,姑娘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弓起自己的膝蓋踢李沐羲的襠部,兩個人都疼,可顯然李沐羲被正中要害更疼一些,但是男孩子猙獰著臉,絲毫不想放,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咣咣咣砸姑娘的額頭,聲音特別清脆。

“住手!”延宿連忙跑過去制止他們。

剛才還很硬氣的李沐羲見到延宿來了,頓時委屈下來,他可憐巴巴地松開姑娘的頭發,捂著襠,跪走到延宿身邊,哭唧唧的:“延宿哥哥……她打人……”

“怎麽回事?”延宿一臉不快。

李沐羲一手捂著襠,一手拉住延宿的袖子,跟他告狀:“這個婆娘她收了錢,來你房裏詆毀你的清譽,這個婆娘她不是好人!”

“那你們兩個怎麽打起來了?”

李沐羲:“她先動手的!她打我臉!”

“誰先動了?你說誰先動手?不是你先揪我衣領子的嗎?”姑娘很不服氣地從床上爬起,把自己的香肩用薄薄的衣服稍稍遮蓋住,她剛才倒沒有害羞,畢竟跟她打架的這個人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孩,所以她也不會有什麽羞恥的感覺,但是這個光頭和尚進來後,空氣的味道都變了,滿滿的都是雄性的荷爾蒙。

“你要是不騎我身上,我能揪你衣領子嗎?”

眼看著李沐羲和姑娘又要吵起來,延宿頭疼地按按太陽穴,抓過旁邊的被子,把李沐羲裹住,瞪了姑娘一眼:“還不滾?”

“我憑什麽滾?我是收了錢的,敬業著呢,事情不做完我不可能走!”

“你看你潑婦!壞蛋!老不正經!都多大歲數了還不結婚?收錢去禍害別的男人?不要臉!不要臉!”李沐羲身上裹著被子,站起來就要繼續撲到姑娘身上去。

延宿拉住他:“別鬧了。”

“哦”。李沐羲很乖。

他們屋裏的叫嚷聲引來了許多的師兄弟,主角也登場了,柏木和歷合兩個主演走進房間,裝出一副第一次看到這種糜亂場景的樣子:“呀,延宿師弟的房間裏怎麽有姑娘?姑娘怎麽穿得這麽少?”

外面沒有進來的人聽到這句話全都沸騰了起來,什麽什麽?延宿的房裏有姑娘?那豈不是破戒了?

柏木做痛心疾首狀:“罪過罪過,佛門重地,一個和尚的房裏竟然三個人衣冠不整。”

什麽?三個人衣冠不整?居然搞多人運動?外面的師兄師弟更是喧嘩聲一片,吃到大瓜了,太刺激了!

李沐羲很不高興地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扔掉,大罵:“你輕點嘩眾取寵了,就是你搞的把戲,以為我是個傻子嘛?”

延宿把少年攬下來,重新用被子把他裹住,剛才少年跟姑娘的打鬧時,他的衣服已經被姑娘的長指甲劃破,後背也被姑娘摳破了,可憐巴巴的,露出了一個圓圓的肩膀頭,如果不用被子裹上,看起來好像真的在屋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歷合:“沒想到延宿師弟還有這種愛好。”

延宿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有什麽好解釋的,沒做就是沒做,一張白紙要是想往上撒墨,豈不是撒多少黑多少?

他不耐煩地瞪了歷合一眼:“你們先出去吧,現在我的房間裏有點亂……等我處理好了再跟大家解釋……”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明擺著的,延宿的房裏進了姑娘,現在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而且……還有個衣冠不整的小公子……”

媽呀媽呀,真的出事兒了,這會兒延宿師兄保準是完蛋了,犯了最嚴重的色戒,把他從寺裏趕出去都是輕的!外面的師兄弟越討論越激烈,他們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擠進延宿的房裏來,想親眼看看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沐羲狠狠地把延宿推到一邊去,他沒什麽力氣,可是這次他是真的生氣,足足把延宿推出去了半米遠,他勾勾手,讓那些想要擠進來看熱鬧的師兄弟進來,然後在姑娘的臉上掃視了一番。

眼皮是綠的,帶點兒金色,臟兮兮的,眉毛好像用碳塗過了,嘴唇紅的像吃過死小孩兒,臉頰上塗了薄薄的一層腮紅,像是被太陽曬過泛起的紅,李沐羲實在無處下口,終於找到了一個差不多可以下口的地方,那就是姑娘毫無修飾的鼻梁子。

他咬了咬牙,拽過姑娘的頭發,狠狠用嘴唇往姑娘的鼻梁子上撞去,撞得姑娘嗷一聲。

李沐羲松開姑娘,朝那些看熱鬧的師兄弟說:“讓大家看笑話了,這是我馬子,她來寺裏看我,但是我沒有自己的房間,就只能委屈延宿師傅的房間……

你們也看見了,延宿師傅的身上現在整整齊齊,沒有一點褶皺,這件事肯定與他無關,而且剛才有人跟延宿師傅在一塊兒,他們也能作證,延宿師傅是剛從外面進來的。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可不要被有心之人騙到。”

姑娘被李沐羲那一下撞得眼淚頓時就從眼睛裏飆出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沐羲,小聲問:“你騙人幹嘛?你說實話不就完了嗎?”

李沐羲一記冷眼飛過去:“他們一天天在寺裏閑死,要是讓他們知道你花錢幹這活兒,接下來的半年,他們茶前飯後議論的都得是你。”

“哦。”姑娘不做聲了。

柏木和歷合急了,他們呼喚著姑娘:“梨兒姑娘,你快說你不認識李公子!”

梨兒姑娘瞪了他倆一眼:“你們不會是傻子吧?無論我是誰的馬子,你倆也不應該知道我叫啥吧……”

柏木和歷合沈默了,進屋裏來看熱鬧的和尚們也都沈默了。

就這樣,這場鬧劇以梨兒姑娘的大實話結束。

雖然沒有人系統地向師兄弟們解釋這個大瓜,可是他們從當場每一個人的情緒狀態來推斷,延宿師兄確實是無辜的,他不但無辜,還特可憐,保持了十多年的處子之屋,居然被兩個亂七八糟的人搞得一塌糊塗。

把大家都送出門去,姑娘也被送出了寺院,林沐羲坐在床上埋怨延宿:“你為什麽不跟大家說實話?”

延宿:“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跟他們有什麽好相見的?就應該說實話!讓他們在寺裏臭名昭著!”

“他們不喜歡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剛才那件事情雖然沒有明說,可是大家心裏誰不是明鏡似的?希望他們兩個能看在我不計較的份兒上,暫時放過我吧。”

“哦……”李沐羲不太舒服地碰了碰自己的後背,那些傷口都已經結痂了,現在有點兒癢癢的。

“我剛才看你身後有傷,怎麽了嗎?”

“那個姑娘撓的,她的指甲可鋒利了。”

一說到姑娘,延宿的臉立刻冷下來,好像李沐羲搶了他媳婦似的:“你剛才……親她了?”

“啊,親了。”

“為什麽做出這種舉動?”

“我不親她,不沒人信嗎。”

“你明知道可以不用這樣的……”

“那我親都親了,你又在別別扭扭些什麽?你為什麽最近總是這麽磨磨唧唧……”

延宿怎麽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磨磨唧唧?他適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幫男孩子把衣服上的腰帶解開,脫掉他外層衣服,幫他看後背的傷口,其實傷口都不深,不過看起來一塊一塊一道一道,確實有點兒嚇人。

延宿嘆了口氣,認命地去盒子裏把自己的藥箱拿出來,挖出一點藥膏,輕手輕腳給他上藥。

“唔……疼啊……”

“下次還打架嗎?”

“我是為了你打的。”

“但我不喜歡你打架。”

“你看你,我每次做為你好的事情,你從來都不誇我,說我做的好,結果還來埋怨我的不是。”

“你這麽做本來就不對。”

“你……算了,先不跟你吵了,等你給我上完藥的吧。”

又冷戰了,又冷戰了,李沐羲也不知道為啥,這一世的大魔頭情緒總是這麽飄忽不定,他根本就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延宿也很難受,他滿腦子都是剛進屋時看見李沐羲騎在姑娘身上,又滿腦子都是李沐羲拽著姑娘的頭發去親人家的鼻梁,這個人真是的,總是能輕易讓自己難以維持正常的心跳頻率。

上完藥之後,延宿給李沐羲重新換了衣服,兩個人平躺在那張大床上,誰都不說話,一直躺著躺著,連晚飯都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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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談心

天蒙蒙黑的時候,延宿突然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拉住了李沐羲晾在外面的小手:“我有話想跟你說。”

“哦,你說。”

“我們去個沒人的地方吧。”

“啊?”李沐羲楞住了:“你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沒有驚天動地,就是自己的一些私事,沒有跟別人說過,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那你想跟我說哦?”

“我是怕,如果以後你走了,這些話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了。”

“好吧,去哪兒?”

“走,我帶你到房頂坐著。”

延宿的武功好,他攬著少年的腰,把他帶到房頂上去,那天的月亮又圓又大,就那樣懸在兩個人頭頂上,簡單但很浪漫。

延宿對少年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當住持嗎?”

“為什麽?”

“六歲那年,我爹娘因為養不起我,所以把我送到寺來出家。當時我是整個院裏年紀最小的,所以哥哥們都欺負我,那個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努力讓住持師傅喜歡我,其他人就也會喜歡我。可是我發現我越努力,做的成就越多,大家對我的敵意就越大。”

“因為他們嫉妒你。”

“有一次,住持師傅心血來潮舉辦了一個比賽,讓我們當場在兩個時辰之內背下他指定了一本書目,當時我花了一個半時辰就背下來了,很高興地舉手向住持說自己已經完成。可是那個時候,整個大殿開始躁動,我給住持背一段,那些人就跟著我附和一段,好像故意不想讓我說出口似的,這種陰陽怪氣,你應該會懂吧?”

“懂!他們好討厭啊,才多大的小孩兒就這麽壞。”

“所以我很怕優秀這兩個字,我感覺,優秀這兩個字帶給了我所有的噩運。這裏的人,他們往往喜歡排斥第一,哄擡第二。”

“可是他們把第二哄擡成了第一,又要對這個新第一怎麽辦呢?”

“他們就會猛然發現,他們曾經覺得哪哪都好的這個人,突然全身都是讓他們討厭的地方,於是開始針對他攻擊他。”

“還真的有這個人啊?”

“是啊,後來他就去其他的寺院了。”

“說實話,我也感覺你們院裏的風氣一點都不好,究竟是怎麽做到成為城裏的第一寺院的?”

“雖然有內鬥,可是表面話誰不會說呀,沖著外頭,我們都是團結一心知心知禮的好和尚。”

“哦……”

“我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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