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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看幾天小孩子，但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皇帝都沒再來過她宮裏，她知道自己在皇宮裏的地位可能不保，昔日的輝煌可能要完了。
果不其然，在新的小皇子百天宴上，皇帝跟來參加宴會的大臣們提出了換太子的想法，他的理由十分合理，沒有人可以反駁，嫡出的皇子就是應該做太子，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就在那天，貴妃娘娘和司徒慎頂著幾百人的視線，把太子印放到了小寶寶的繈褓裏，貴妃娘娘眼含熱淚熱淚，哪怕是內心對這種事情毫無波瀾的司徒慎，都感到有點兒心疼。
宮裏總是不乏落井下石的人，昔日裏貴妃娘娘有多張揚，現在沒了兒子加持的她就有多落魄，那些嫉妒心強的女人們，每次路過她都要說一些酸不唧溜的話。
“某些人還以為自己有個太子兒子，就在宮裏只手遮天了呢，現在怎麽樣了？皇後不是生了兒子嗎，她那個兒子現在還算什麽呀？廢太子，廢太子連個普通皇子都不如。”
“女人還是低調點兒好，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最後從高處掉下來，根本就沒有人接著，摔得稀巴爛，旁邊都是笑話她的人。”
“以前啊有個太子兒子，身上穿金戴銀的，現在沒兒子了，誰還賞你東西，可能穿得還不如我們呢，趕緊把身上那些金銀首飾都去了吧，省的以後皇上看了得心煩，心說這個女人怎麽如此死纏爛打，我都不喜歡她了，還穿著這些東西來膈應我。”
話點到為止就好，可是這些女人在心裏壓抑太久了，她們本身也不受寵，當初司徒慎是太子，他在皇帝那兒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那些妃子就算再嫉妒貴妃娘娘也會讓三分薄面，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們都是皇帝玩兒剩下的，誰比誰更高貴呢。
說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剛開始貴妃娘娘還想著，自己是姐姐，要讓著她們，沒想到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們根本不知收斂，越來越過分，以前只是指著一棵樹或者指著一只小狗，指桑罵槐，沒想到現在直接當面跟她杠上了。
貴妃娘娘怎麽都忍不了了，一個巴掌呼過去 把那位妃子打到了地上，趁她沒反應過來又去補了一腳。
妃子去找皇帝告狀，皇帝覺得貴妃娘娘實在沒有大度的心，不配貴妃這個位置，當即就貶下了她的妃位，讓她去一個偏遠的宮裏掛一個嬪的名號。
輝煌真的就這麽短暫，司徒慎的母妃帶著司徒慎和小太監去了那個宮裏，那是一個很久都沒有人住過的地方，上一次有人住還是一個先帝只寵幸了三天的女孩兒。
不止宮裏的女人們這樣，宮裏的孩子們也學著母親們落井下石，他們見昔日的太子住進了如此破舊的宮殿，都對他言語嘲笑和肢體攻擊，司徒慎不想跟這些小孩兒一般見識，但總有人挑戰他的底線。
小陶意對新的宮殿好奇，拉著司徒慎的手到周邊去看看，突然小陶意驚呼一聲，用小手按住自己的額頭，眼眶眶裏盈滿了淚水。
司徒慎連忙蹲下，掀開他的小手看發生了什麽，有一個好大的印子，上面還被擦破了皮，滲出一點點血。
小陶意低著頭，把地上的石頭指給司徒慎看:“哥哥，有人用石頭打我。”
司徒慎頓時怒氣沖天，他把男孩子的腦袋抱到自己懷裏吹了吹，輕聲哄他:“別難過，他們不是想打你，他們是想打我。”
“是誰在搞惡作劇？趕快出來！要是讓我發現誰這麽手欠，我可就不是拿石頭砸他這麽簡單了！”
兩個小皇子從一座獅子雕像後面探出頭，伸著舌頭做鬼臉:“是我們幹的呀，廢太子，你能把我們怎麽樣啊，廢太子？”
“過來道歉，就現在。”
“憑什麽道歉啊？給誰道歉？給廢太子道歉，還是給太監道歉？”
小陶意眼淚汪汪地擡著頭，央求司徒慎:“你別和他們說了，我們走吧。”
司徒慎哭笑不得:“你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就算不是太子了，也是他們大哥。”
“呸！什麽大哥，我們不認廢太子做大哥，被廢了的皇子就是父皇拋棄的棋子，我們都知道，你是沒人要了小廢物！”
司徒慎被這兩個咋咋呼呼的小男孩兒氣笑了，他不在乎皇帝要不要他，本來他也是不想做這個太子的，被貶了正好，不用每天讀那麽多書寫那麽多字了，更減少了小太監被懲罰的風險:“你們想說什麽隨你們說，道歉肯定是要道的，現在，立刻，馬上，給他道歉。”
其中一個男孩又扔了一塊石頭，小陶意緊張地閉緊了眼睛，把腦袋往司徒慎懷裏鉆，司徒慎眼疾手快，用手抓住石頭，但他這副身體年紀太小了，細皮嫩肉，被一塊石頭砸了的確挺疼的:“操……”
“怎麽樣，服不服？”那兩個男孩掐腰，很得意。
“服你娘個腿！”司徒慎打算不打算君子了，他把手裏那塊石頭以最大的力氣拋了出來，正中那個扔石頭過來男孩的腦門，疼得男孩驚呼一聲，直直向後仰去，咣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司徒慎殺人啦！”另一個男孩子嗷嗷喊，企圖叫過來一個路過的人。
司徒慎拉著小陶意的手，站到他旁邊，不冷不熱地低頭看:“現在可以道歉了？”
“我才不道歉，我憑什麽給一個太監道歉！”
“那他為什麽要被兩只小狗欺負呀，小狗配嗎？”
“司徒慎你放肆！”
司徒慎很無奈地扯過男孩子的衣領，輕輕松松把他提溜起來，雙腳已經微微離開了地面，男孩子臉色通紅地掙紮:“來人啊，司徒慎殺人了！”
小陶意無助地用肩膀蹭司徒慎的手臂:“你別這樣……”
“害怕什麽？我一個幾百……十歲的還怕他一個七歲的不成？”司徒慎低頭安撫陶意，並對那個男孩冷冷地笑:“你不道歉，我可真的要殺人嘍？”
“嗚嗚嗚……你放肆！”
“你確定要這麽說？”
“司徒慎，我不會放過你的！”
司徒慎加大了力氣:“你覺得我把你扔進缸裏淹死比較好，還是把你在石頭上撞死比較好？”
這位大哥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男孩子已經開始喘不上氣:“我道歉，我道歉……小太監，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打你了……”
“下次再打怎麽辦？”
“怎麽辦，我不知道怎麽辦……”
“你還想知道怎麽辦？不說下次不打了嗎，還沒長記性是不是？”
“嗚嗚，不打了，真不打了，他就是我大哥。”
司徒慎滿意地把男孩扔到地上去，啪嘰摔了一個屁股蹲，小陶意憂心忡忡地拉著他的手:“我早就不疼了……皇上找你麻煩怎麽辦……”
司徒慎哭笑不得地給他抹眼淚:“找個屁的麻煩，十個皇帝我也不怕啊……”
兩個人手牽手回到自己的宮裏去了，留下身後那兩個受傷的男孩兒咬牙切齒，他們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不會放過這對主仆倆。
六 同住
被皇帝冷落了之後，不但居住環境改變了，連平常的膳食都變得敷衍了許多，以前司徒慎只要去皇帝那裏背首詩、寫兩個字，就能換一大盒糕點和一籃子水果，可是現在皇帝有最喜歡的小兒子了，誰還管他呢。
貴嬪娘娘也沒有了可以讓皇帝來自己宮裏住的理由，她整天愁眉不展，吃飯的時候都咽不進去，吃一口要用一杯茶水來順。
但是司徒慎絲毫沒有這種煩惱，他只要看自己的小太監吃得開心，他就吃得開心，有的時候看小陶意把自己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像一個屯食的小松鼠一樣，心裏還會發出一種感嘆:我的天吶，他竟然會吃東西，他好聰明，他可以吃這麽多東西，他好可愛哦……
小陶意一邊咕嘰咕嘰吃著東西，一邊發出不解:“你幹嘛總看我？”
司徒慎笑得見眉不見眼:“你為什麽吃這麽多啊，你是一只小豬嗎？”
“你幹嘛這麽說……”小陶意紅了臉，放下手裏的食物:“那你吃……”
“你真舍得讓我吃啊？”司徒慎逗他。
小陶意巴不得鉆進地縫裏去:“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餵，你不會覺得，你跟我搶吃的，我會生氣吧，你太小看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少取笑我了，你不也才十歲出頭。”
“好啦好啦，你看我不讓你吃，你就可憐巴巴的，好像我這個主子欺負你了一樣。這樣吧，你管我叫爹爹，我就把剩下的都給你吃。”
小陶意羞死了，拿小拳頭捶他的胸口:“殿下你不要亂說話，我自己有爹爹的。”
“那我每天供你吃供你住，還不能讓你叫聲爹爹了？”
“那不一樣……你是我的主子……”
“不叫拉倒，我不稀罕。”司徒慎裝作生氣，扭過身子不理他。
小陶意真的緊張了，拉著他的袖子嘟嘟囔囔:“你幹嘛呀……我沒說不叫呀，你別生氣嘛……”
司徒慎還是別別扭扭不理他。
小陶意在內心天然掙紮了一會兒，從嗓子眼裏哼哼出不清不楚的兩個字:“爹爹……”
“聽不清。”
“爹爹……”
“你在管誰叫爹爹？”
“在叫殿下……”
“哈哈哈哈哈！”司徒慎滿意了，把雙手穿過男孩子腋下提到自己的腿上，讓他面對面坐著，輕輕用自己的額頭磕他的額頭:“這爹爹可不是白叫的，皇後娘娘給咱們送來了一盒糕點，就在小廚房，你要想吃的話快去拿哦，不然就都被耗子叼走了。”
“真的嗎？”小陶意頓時破涕為笑。
“去吧去吧，不要在路上玩太久，小心會被人欺負哦。”
“嗯！謝謝殿下！”男孩子雀躍地從司徒慎的腿上跳下來，蹦蹦噠噠出了門。
小陶意歡欣雀躍地獨自走在去小廚房的路上，他要高興死了，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甜甜的點心了。
天很晚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黑漆漆的，突然他聽到耳邊有什麽怪動靜，嗚嗚嗚的聲音，像是從誰的嗓子裏出來的。
小陶意本來膽子就小的很，聽到這種聲音，已經不敢再往前邁步了，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有一點涼風吹過來，順著他的衣領直通後背，身上一冷，汗毛直直地豎起來。
“啪”地一聲，前方突然亮起了一大團綠色的光，小陶意連忙閉上眼睛，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想不想看一個戲法？”
“啊啊啊啊啊！”小陶意驚慌失措，捂著耳朵蹲下，說話都說不清楚:“你是誰啊……我不想……看……”
“你睜開眼睛不就知道我是誰了？”那個人仿佛往他的耳邊吹了冷風，涼涼得帶著一點腥甜的味道。
“我不睜……你走開嗚嗚嗚……”
那個人仿佛沒什麽耐心了，直接揪著小陶意的頭發逼他站起來:“起來，我說最後一遍，把眼睛睜開，不然明天早上這兒就是一具晾幹的屍體。”
小陶意太害怕了，他哆哆嗦嗦隨著那個人的力氣站起來，微微睜開眼，眼前迷迷糊糊的還是那團綠色的燈光:“我睜開了，你到底要幹嘛？”
“我給你變個戲法。”罵人不懷好意。
就在那刻，綠光裏突然出現了一顆頭，是一顆女人的頭，臉色蒼白，嘴唇通紅，眼珠從眼眶裏凸出來，頭發亂七八糟垂到地上，大約有一米那麽長，她微張的嘴巴裏流出了一點一點的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小陶意能很清楚地聽到血液落在地上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小陶意害怕死了，他再次閉起眼睛，手心裏都是涼的:“我不看了，求求你，我不看了。”
那個人兒冷冷地在他耳邊笑，涼涼的呼吸都快把小陶意的耳朵凍僵了:“你不認識她了？這不是你娘嗎？你那個被吊死的娘？你也太不孝順了，連自己親娘都認不出來。”
“你胡說……嗚嗚嗚……”小陶意嗚咽:“我娘才不長這個樣子……”
“你娘被吊死了，眼睛都從眼眶裏掉出來了，能和以前一樣嗎？”
“啊啊啊啊啊！你別說了，你別說了，她不是我娘，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想不想她呀，你想不想讓她跟你說句話？”
“她不是我娘，求求你了……我不想看……”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呢，她想說，兒子啊，我在地獄活得這麽辛苦，你竟然跟著廢太子吃香喝辣……”
“我不知道……我不想聽……你放開我……”小陶意的心怦怦跳，他現在快被嚇得神志不清了。
“我的寶貝兒子，你是不是心裏根本就沒有娘，為什麽不幫娘報仇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藏在暗處的兩個小皇子面對面互相嗤嗤笑，連他們手裏提著的那個假人頭都在微微搖晃。
“可以了！”其中一個小皇子朝那個嚇唬人太監說。
小陶意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就被人扔在了地上，他全身癱軟，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地上那麽涼，他聽見好幾個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自己耳邊經過，可是他不敢睜開眼睛。
按理說，陶意從小廚房拿了點心該回來了，但是司徒慎怎麽等都等不到他，他害怕小陶意在路上出事，就自己出門找他，當他看到小陶意哆哆嗦嗦地蜷縮在地上，邊抽泣邊喊 “我不知道”的時候，心裏絞著疼。
“怎麽了？你怎麽躺這兒呢？”司徒慎連忙跑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小陶意聽到熟悉的聲音，聞到熟悉的味道，這才稍稍冷靜了一點:“我剛才遇到了壞人嗚嗚嗚……他讓我看一顆人頭……她的嘴裏還流血呢嗚嗚嗚……”
“看清是什麽人了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說那個人是我娘，但是我娘不長那個樣子……”
“估計又是那兩個熊孩子……”司徒慎要氣死了，他不均勻地喘著氣，額頭上敷起一層冷汗:“今天我要是不來找你怎麽辦？你要在這裏躺一個晚上嗎？”
“嗚嗚嗚……你幹嘛跟我生氣……我又不是有意不回去的嗚嗚嗚……”
司徒慎既好笑又心疼，他把男孩子的腦袋抱在懷裏，輕輕地在他腦袋上吹氣:“好啦好啦，摸摸毛，嚇不著，你還能站起來嗎？”
“我不敢……我不能走了……”
司徒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把他抱起來，一直抱回宮裏，要是以他原來的身體倒是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自己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兒呀，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把小陶意從地上拉起來，叫他站好。
“來，你聽我說哈。”司徒慎指揮小陶意:“你的兩只胳膊摟著我的脖子，兩條腿跨在我的腰上，然後我拖著你的屁股，我們像抱一袋大米一樣回去可不可以？”
“可……可以……”小陶意抽抽搭搭。
他像一只樹袋熊一樣，委屈巴巴湊到司徒慎身上，可憐唧唧爬上去，用雙腿環住他的腰:“我好了……嗝……”
“好，那我要把你抱走了哈。”兩個人很費勁地回了宮，剛一進宮門，司徒慎就加快了速度，連忙沖進臥房把男孩子甩在了自己的床上，他實在是沒力氣了，再不沖刺，兩個人就會一起摔倒。
小陶意第一次躺在司徒慎的床上，他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們太監是不能睡主子的床的……”
“你想什麽呢？”司徒慎皺著眉頭笑話他:“誰讓你住了，我只是做一個緩沖。”
“哦……哦……”小陶意連忙從司徒慎的床上爬起來，下地，低著頭，支支吾吾:“那那那……我我去睡了……”
兩個人的床還是像在東宮是一樣，在同一間房屋的相對應兩個邊上，晚上臨睡前，兩個人可以側躺著說幾句話。
但今天的事給小陶意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他躺在床上的時候很沒有安全感，哪怕只要轉個身就能看見讓他安心的司徒慎，他還是覺得自己床上床下都有那個披頭散發的女鬼。
司徒慎聽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知道這個膽小鬼還沒有從那件事裏緩過來，他閉著眼睛張口:“還是害怕呀？”
小陶意的聲音顫顫巍巍的:“怎麽辦啊……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顆頭，我要被嚇死了……我根本就不敢閉眼睛……”
“嗯……”司徒慎應了一聲，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來我的床上睡吧，我陪你睡……”
小陶意別別扭扭:“我們太監是不能睡主子的床的……”
“哪件不讓太監幹的事兒你沒幹過？”
“我……”
“我就說一次，你要是不來，就自己害怕去吧。”
“來來來！我現在就去！”
小陶意慌慌張張從自己的被子裏爬著，跌跌撞撞上了司徒慎的床，皇子殿下掀開自己的錦被迅速把男孩子包進懷裏，他在笑，胸腔一顫一顫的:“你到底在別扭什麽啊，你跟我提的要求，我哪一個沒有滿足過你？”
“是你自己說不讓我住的……”
“我那不是逗你嗎。”
小陶意臉紅了，他被被子緊緊包著，被子裏熱乎乎的，根本就聞不到外面的新鮮空氣，他感覺臉紅的同時又有點兒窒息:“你是不是要悶死我呀……”
“悶死你我豈不是還得再養一個新的小太監？”
“你說什麽養啊！”
“你都叫我爹爹了，還不承認我養著你？”
小陶意不想說話了，司徒慎總是喜歡占他嘴上的便宜，幼稚死了，還不如他這個七歲小孩兒呢。
“怎麽不說話呢？嗯？”司徒慎隔著被子拍男孩子的屁股。
男孩子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你總說是我爹爹，我自己有爹爹的……”
“切，幼不幼稚啊你，我不就是跟你開玩笑嗎？”
“你才最幼稚！”
“呵。”司徒慎心想，要是讓你知道我真實年齡有多少歲，怕不是要把你這個幼稚小鬼嚇死吧，但他是一個成熟的大魔頭，從來不跟幼稚小鬼計較這種小事，他輕輕把自己的腦袋鉆進被子裏吻男孩子的頭頂:“快睡吧，乖兒子。”
“……哦……”小陶意不情不願地閉上眼睛。
從這天以後，陶意和司徒慎就一直住在一塊兒。
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陶意沒有從這場鬧劇的陰影裏走出來，所以一直不敢自己睡，後來，司徒慎覺得懷裏有個小家夥抱起來暖乎乎的很有意思，就舍不得分開了，至此兩個人再也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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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人的事
宮裏的皇子到了一定年紀的時候，他們的母妃都會安排一些比較有經驗的宮女來教皇子們了解成人們要做的那檔子事。
司徒慎十四歲的時候也沒有逃過，他的母妃告訴他，叫他準備好，明天晚上有教習宮女來教他識人事，告訴他要聽話，要尊重宮女姐姐，司徒慎心說，你讓我做件事情本身就夠不尊重人家了，說這話不是屁話嗎。
但他能怎麽辦呢，他只是一個十四歲的人家的兒子，總不能忤逆母妃吧，他想著等明天教習宮女來的時候，就跟她裝作自己害怕，然後逃出去，頂多落了個自己“不行”的罪名。
教習宮女要來，小太監就不能跟皇子住在同一個屋子裏了，他被迫搬進了院裏一個角落的小房子裏，那裏之前是原住戶宮女所住的地方，收拾得挺幹凈，不過因為常年沒人住，又潮又冷，換了新的床鋪也還是冷。
教習宮女來之前，小太監就被貴嬪趕到了那間小屋裏，沒了太子，他自己也不知道幹什麽，只好躺在床上，鉆進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期待著能在天完全黑掉之前睡著，這樣腦海裏就不會想起那個可怕的人頭了。
怎麽睡都睡不著，讓他失眠的根本就不是那顆人頭，他現在滿腦子裏都是太子跟那個宮女的畫面。
他沒有親眼見到那個教習宮女，可是他腦子裏已經想到了，她是一個有著紅色嘴唇、長長的睫毛的姐姐，他不知道這個姐姐會對殿下幹什麽，但是他們倆一定非常親密，宮女姐姐可能會睡在自己平時睡的地方……
如果太子有了宮女姐姐，以後還會跟自己好嗎，他還會把點心都給自己吃嗎，他還會教自己背書寫字嗎，他是不是所有的時間都要用來陪宮女姐姐了……
小陶意越想越煩，翻來覆去睡不著，越想越想哭。
以前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睡的時候，殿下哥哥總是喜歡把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熱呼呼暖烘烘的，那股熱量從腰上傳來，布滿了身上各個地方，每天早上小陶意醒來，身上都是帶著汗的，殿下哥哥多暖和呀，但他今天就要抱別的人了。
好難過呀，六歲的一天他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帶到一個滿是刀的房間割了一刀都沒有這麽難受，那個時候他想著的是不要太疼，可疼也只是疼一個地方，現在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疼，好像又回到了知道自己爹爹娘娘被賜死的時候。
快睡吧，快睡吧，再不睡就永遠都睡不著了，小陶意一直在心裏默默催眠自己，但是沒有用。
司徒慎和宮女坐在自己的床上，面面相覷，相顧無言，那個宮女的妝實在太濃了，嘴唇紅得像抹了血一樣，眼皮不知道塗了什麽東西，又青又紫，睫毛長得能把人的眼珠子戳漏。
司徒慎咽了咽口水，心說，這個宮女的審美不太好，自己見過那麽多的仙女，從來沒有這麽化妝的。
宮女有點害羞:“大殿下，您不主動，讓奴家怎麽主動呀……”
司徒慎尷尬地撓了撓頭:“不是你教我嗎……我主動幹嘛？”他心說，你快主動撲上來呀，你只要撲上來，我就可以裝作被嚇到，然後倉惶逃跑。
“奴家……奴家也是第一次……奴家只是在書上學了點兒表面知識……”
“但是我更不懂啊，你明白嗎……我只是一張白紙，你不能依靠我對不對？”司徒慎腹誹:磨嘰什麽磨嘰，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磨嘰的人……
“那奴家……奴家先脫了衣服，讓您看看農家的身子吧……”
司徒慎不耐煩地擺擺手:“脫，快脫。”
“殿下真是猴急呢……”宮女滿面春色地把自己外面那層把薄紗脫下來，只剩了一個繡著蘭花的肚兜:“這層……需要殿下親手脫……”
操……司徒慎心裏盤算著一個能讓這個宮女馬上撲上來攻擊自己的方法……
“殿下……”宮女溫柔地牽過司徒慎的手往自己光裸的肩膀上放，都要碰到肉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司徒慎嗷地一聲從床上跳下去，一臉驚慌:“母妃告訴我要尊重姐姐，姐姐這是何意？”
宮女蒙了:“尊重？”
“我實在是不敢冒犯姐姐，姐姐這副舉動著實是嚇到我，我先走了，請姐姐把衣服穿好……”司徒慎仿佛腳底抹油，瞬間離開了臥室。
他剛出臥室就馬不停蹄地往小太監的房間奔，他在門外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推開門，發現小太監正閉著眼睛在床上流眼淚，不停地吸著鼻子，小鼻頭紅紅的，讓人心疼死了。
“幹嘛哭成這樣？自己不敢睡？”司徒慎連忙跑過去坐在男孩子的床邊，用手輕輕地給他擦眼淚。
男孩子語氣中帶著埋怨，慢慢睜開眼睛:“你跟著宮女姐姐學完了？”
“沒學，她身上脂粉味兒太重了，怪惡心的，我跑了。”
“哦……貴嬪娘娘會怪你的……”
“她什麽時候不怪我？她每天都怪我。”司徒慎把男孩子往裏推推，掀開被子，自己也擠進被窩裏，跟他面對面說話:“為什麽哭啊？”
“我好久沒有一個人睡了……睡不著……”
“至於嗎？那你以後還離不開我了。”
“沒有離不開你……過兩天就好了……”
“哦。”
司徒慎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被男孩子戳了戳手臂:“你幹嘛跟我擠？這是娘娘給我住的……你自己回你的皇子殿去……”
“誰稀罕你這個小破屋子呀，又潮又冷，還不是怕你一個人在這屋哭……”
“……”
“沒事了？沒事了我就睡了。”
“……”
“晚安。”
小陶意支支吾吾好久才開口:“宮女姐姐……教你什麽呀……”
“男人的事，你長大了自己就知道了。”
“但其他的哥哥說我們不算男人……”
“跟這個沒關系吧……你著什麽急，就算以後別人不教你，我也會教你的。”
“那你現在不能說嗎？”
“多大的年紀學多大的事，你這個小色鬼，現在就想這些東西，是不是太早啦？”
“你明明什麽都肯教我的……”
“等你長大的，聽話。”
小陶意不說話了，他感覺自己在殿下哥哥的心裏好像降了個位置，殿下不再什麽都順著他了，連這麽一點簡簡單單的事情都不肯教。
男人，男人，男人，男人，小陶意在心裏默默念叨，我又不算個男人，怪不得他不教給我……
又沈默了一會兒，沈默得司徒慎都快睡著了，小陶意還是不甘心:“你別睡了，我問你，我不算男人能學嗎？”
“哎呀，這種東西咱們兩個有一個人會就可以，別吵了啊，乖乖的，我真的困了……”司徒慎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出了這番話，小陶意因為這番話想了半宿才睡著，實在不知道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但司徒慎發誓，他是一個正人君子，絕對沒有對小太監有什麽不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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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新衣服
年少的時光總是一眨眼就過去了，司徒慎和小陶意一起在深宮裏陪伴長大，轉眼間，司徒慎已經是一個十六歲的俊朗少年了，不過他的小太監還是一個十二歲的肉嘟嘟臉男孩，貪吃、膽小、可愛、粘人。
大魔頭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親手把一個六歲的男孩子養的這麽大，覺得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宮裏每年都要舉辦賞花宴，那一天各宮的妃子們都會打扮得花枝招展，把平時舍不得帶的好釵子、手鐲，都掛在身上，各個爭奇鬥艷，想在宴會上爭得皇帝的註目。
陶意很期待每年的這一天，因為那一天他可以跟著大殿下一起去賞花宴上吃東西。
各宮的妃子們圍著皇帝在花園裏坐了一圈又一圈，大家在一起說話，談笑風生。
每年這個時候皇帝還會邀請一些王爺和親近的大臣，有時候那些人會帶自己的兒子女兒來，很多年輕人歡聚一堂，大家玩到一塊兒去，每個人都很開心。
陶意可以在這場賞花宴上見到很多的人，聽他們說著宮外的故事，他很向往宮外，因為他一出生便是在深宮裏，這裏的每一個人 都被深宮裏的壓力磨碎了心智，多多少少腦子都有點不正常，陶意感覺很壓抑，不過還好遇見了大殿下，大殿下是他見過的最通透溫柔的人。
明天就是賞花宴了，陶意托著腮幫子回想去年賞花宴上的奇聞異事，突然大殿下進門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嘛呢？發什麽呆呢？”
陶意擡頭，甜甜地笑:“在想賞花宴呢。”
“你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東西？”司徒慎神秘兮兮地問他。
小陶意站起來，有點驚喜:“什麽啊？你還給我準備禮物啦？”
“是啊，我給你做了新衣服，你不是說每年咱們去賞花宴的時候穿的都不好看嗎，今年我給咱們兩個都訂做了新衣服，從半個月之前就開始準備了，怎麽樣，要不要看看？”
“殿下你太棒了！”陶意左手抓起大男生的手，用自己的小小的右手跟他擊了個掌，陶意十二歲，腦瓜頂才到司徒慎的脖子，小太監又軟又矮，甜得司徒慎心癢癢。
司徒慎拉著陶意的手帶他去看新衣服，陶意高興地根本就走不穩當，咧著嘴甜絲絲地笑，小肩膀在他胳膊上撞來撞去:“殿下你對我可真好！”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我不就你這麽一個小太監嗎。”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報答陛下的！”
“你怎麽報答我呀？你也給我買新衣服嗎？”
“等我長大了，有力氣了，我一定會保護殿下，不讓別人欺負你。”
“那我等你哦，以後遇到壞人了，可不要害怕得往我背後躲。”
兩個人一起坐在床上換了衣服，以前兩個人年紀都比較小的時候，坐在一張床上換衣服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不過現在十六歲的司徒慎已經是一個半成年人的身形了，胳膊上可以看見隱隱約約的肌肉，他們在床上伸胳膊伸腿總難以避免會碰到，碰著碰著兩個人就摞到一起鬧了起來。
每次都是陶意挑釁，爬到司徒慎身上捏他的臉，可是他人小，力氣小，不一會兒就被反攻，壓到了床上，男孩子腿腳亂蹬，嘴裏還不服輸地嘟嘟囔囔 :“你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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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新的小皇子百天宴上，皇帝跟來參加宴會的大臣們提出了換太子的想法，他的理由十分合理，沒有人可以反駁，嫡出的皇子就是應該做太子，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就在那天，貴妃娘娘和司徒慎頂著幾百人的視線，把太子印放到了小寶寶的繈褓裏，貴妃娘娘眼含熱淚熱淚，哪怕是內心對這種事情毫無波瀾的司徒慎，都感到有點兒心疼。
宮裏總是不乏落井下石的人，昔日裏貴妃娘娘有多張揚，現在沒了兒子加持的她就有多落魄，那些嫉妒心強的女人們，每次路過她都要說一些酸不唧溜的話。
“某些人還以為自己有個太子兒子，就在宮裏只手遮天了呢，現在怎麽樣了？皇後不是生了兒子嗎，她那個兒子現在還算什麽呀？廢太子，廢太子連個普通皇子都不如。”
“女人還是低調點兒好，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最後從高處掉下來，根本就沒有人接著，摔得稀巴爛，旁邊都是笑話她的人。”
“以前啊有個太子兒子，身上穿金戴銀的，現在沒兒子了，誰還賞你東西，可能穿得還不如我們呢，趕緊把身上那些金銀首飾都去了吧，省的以後皇上看了得心煩，心說這個女人怎麽如此死纏爛打，我都不喜歡她了，還穿著這些東西來膈應我。”
話點到為止就好，可是這些女人在心裏壓抑太久了，她們本身也不受寵，當初司徒慎是太子，他在皇帝那兒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那些妃子就算再嫉妒貴妃娘娘也會讓三分薄面，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們都是皇帝玩兒剩下的，誰比誰更高貴呢。
說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剛開始貴妃娘娘還想著，自己是姐姐，要讓著她們，沒想到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們根本不知收斂，越來越過分，以前只是指著一棵樹或者指著一只小狗，指桑罵槐，沒想到現在直接當面跟她杠上了。
貴妃娘娘怎麽都忍不了了，一個巴掌呼過去 把那位妃子打到了地上，趁她沒反應過來又去補了一腳。
妃子去找皇帝告狀，皇帝覺得貴妃娘娘實在沒有大度的心，不配貴妃這個位置，當即就貶下了她的妃位，讓她去一個偏遠的宮裏掛一個嬪的名號。
輝煌真的就這麽短暫，司徒慎的母妃帶著司徒慎和小太監去了那個宮裏，那是一個很久都沒有人住過的地方，上一次有人住還是一個先帝只寵幸了三天的女孩兒。
不止宮裏的女人們這樣，宮裏的孩子們也學著母親們落井下石，他們見昔日的太子住進了如此破舊的宮殿，都對他言語嘲笑和肢體攻擊，司徒慎不想跟這些小孩兒一般見識，但總有人挑戰他的底線。
小陶意對新的宮殿好奇，拉著司徒慎的手到周邊去看看，突然小陶意驚呼一聲，用小手按住自己的額頭，眼眶眶裏盈滿了淚水。
司徒慎連忙蹲下，掀開他的小手看發生了什麽，有一個好大的印子，上面還被擦破了皮，滲出一點點血。
小陶意低著頭，把地上的石頭指給司徒慎看:“哥哥，有人用石頭打我。”
司徒慎頓時怒氣沖天，他把男孩子的腦袋抱到自己懷裏吹了吹，輕聲哄他:“別難過，他們不是想打你，他們是想打我。”
“是誰在搞惡作劇？趕快出來！要是讓我發現誰這麽手欠，我可就不是拿石頭砸他這麽簡單了！”
兩個小皇子從一座獅子雕像後面探出頭，伸著舌頭做鬼臉:“是我們幹的呀，廢太子，你能把我們怎麽樣啊，廢太子？”
“過來道歉，就現在。”
“憑什麽道歉啊？給誰道歉？給廢太子道歉，還是給太監道歉？”
小陶意眼淚汪汪地擡著頭，央求司徒慎:“你別和他們說了，我們走吧。”
司徒慎哭笑不得:“你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就算不是太子了，也是他們大哥。”
“呸！什麽大哥，我們不認廢太子做大哥，被廢了的皇子就是父皇拋棄的棋子，我們都知道，你是沒人要了小廢物！”
司徒慎被這兩個咋咋呼呼的小男孩兒氣笑了，他不在乎皇帝要不要他，本來他也是不想做這個太子的，被貶了正好，不用每天讀那麽多書寫那麽多字了，更減少了小太監被懲罰的風險:“你們想說什麽隨你們說，道歉肯定是要道的，現在，立刻，馬上，給他道歉。”
其中一個男孩又扔了一塊石頭，小陶意緊張地閉緊了眼睛，把腦袋往司徒慎懷裏鉆，司徒慎眼疾手快，用手抓住石頭，但他這副身體年紀太小了，細皮嫩肉，被一塊石頭砸了的確挺疼的:“操……”
“怎麽樣，服不服？”那兩個男孩掐腰，很得意。
“服你娘個腿！”司徒慎打算不打算君子了，他把手裏那塊石頭以最大的力氣拋了出來，正中那個扔石頭過來男孩的腦門，疼得男孩驚呼一聲，直直向後仰去，咣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司徒慎殺人啦！”另一個男孩子嗷嗷喊，企圖叫過來一個路過的人。
司徒慎拉著小陶意的手，站到他旁邊，不冷不熱地低頭看:“現在可以道歉了？”
“我才不道歉，我憑什麽給一個太監道歉！”
“那他為什麽要被兩只小狗欺負呀，小狗配嗎？”
“司徒慎你放肆！”
司徒慎很無奈地扯過男孩子的衣領，輕輕松松把他提溜起來，雙腳已經微微離開了地面，男孩子臉色通紅地掙紮:“來人啊，司徒慎殺人了！”
小陶意無助地用肩膀蹭司徒慎的手臂:“你別這樣……”
“害怕什麽？我一個幾百……十歲的還怕他一個七歲的不成？”司徒慎低頭安撫陶意，並對那個男孩冷冷地笑:“你不道歉，我可真的要殺人嘍？”
“嗚嗚嗚……你放肆！”
“你確定要這麽說？”
“司徒慎，我不會放過你的！”
司徒慎加大了力氣:“你覺得我把你扔進缸裏淹死比較好，還是把你在石頭上撞死比較好？”
這位大哥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男孩子已經開始喘不上氣:“我道歉，我道歉……小太監，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打你了……”
“下次再打怎麽辦？”
“怎麽辦，我不知道怎麽辦……”
“你還想知道怎麽辦？不說下次不打了嗎，還沒長記性是不是？”
“嗚嗚，不打了，真不打了，他就是我大哥。”
司徒慎滿意地把男孩扔到地上去，啪嘰摔了一個屁股蹲，小陶意憂心忡忡地拉著他的手:“我早就不疼了……皇上找你麻煩怎麽辦……”
司徒慎哭笑不得地給他抹眼淚:“找個屁的麻煩，十個皇帝我也不怕啊……”
兩個人手牽手回到自己的宮裏去了，留下身後那兩個受傷的男孩兒咬牙切齒，他們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不會放過這對主仆倆。
六 同住
被皇帝冷落了之後，不但居住環境改變了，連平常的膳食都變得敷衍了許多，以前司徒慎只要去皇帝那裏背首詩、寫兩個字，就能換一大盒糕點和一籃子水果，可是現在皇帝有最喜歡的小兒子了，誰還管他呢。
貴嬪娘娘也沒有了可以讓皇帝來自己宮裏住的理由，她整天愁眉不展，吃飯的時候都咽不進去，吃一口要用一杯茶水來順。
但是司徒慎絲毫沒有這種煩惱，他只要看自己的小太監吃得開心，他就吃得開心，有的時候看小陶意把自己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像一個屯食的小松鼠一樣，心裏還會發出一種感嘆:我的天吶，他竟然會吃東西，他好聰明，他可以吃這麽多東西，他好可愛哦……
小陶意一邊咕嘰咕嘰吃著東西，一邊發出不解:“你幹嘛總看我？”
司徒慎笑得見眉不見眼:“你為什麽吃這麽多啊，你是一只小豬嗎？”
“你幹嘛這麽說……”小陶意紅了臉，放下手裏的食物:“那你吃……”
“你真舍得讓我吃啊？”司徒慎逗他。
小陶意巴不得鉆進地縫裏去:“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餵，你不會覺得，你跟我搶吃的，我會生氣吧，你太小看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少取笑我了，你不也才十歲出頭。”
“好啦好啦，你看我不讓你吃，你就可憐巴巴的，好像我這個主子欺負你了一樣。這樣吧，你管我叫爹爹，我就把剩下的都給你吃。”
小陶意羞死了，拿小拳頭捶他的胸口:“殿下你不要亂說話，我自己有爹爹的。”
“那我每天供你吃供你住，還不能讓你叫聲爹爹了？”
“那不一樣……你是我的主子……”
“不叫拉倒，我不稀罕。”司徒慎裝作生氣，扭過身子不理他。
小陶意真的緊張了，拉著他的袖子嘟嘟囔囔:“你幹嘛呀……我沒說不叫呀，你別生氣嘛……”
司徒慎還是別別扭扭不理他。
小陶意在內心天然掙紮了一會兒，從嗓子眼裏哼哼出不清不楚的兩個字:“爹爹……”
“聽不清。”
“爹爹……”
“你在管誰叫爹爹？”
“在叫殿下……”
“哈哈哈哈哈！”司徒慎滿意了，把雙手穿過男孩子腋下提到自己的腿上，讓他面對面坐著，輕輕用自己的額頭磕他的額頭:“這爹爹可不是白叫的，皇後娘娘給咱們送來了一盒糕點，就在小廚房，你要想吃的話快去拿哦，不然就都被耗子叼走了。”
“真的嗎？”小陶意頓時破涕為笑。
“去吧去吧，不要在路上玩太久，小心會被人欺負哦。”
“嗯！謝謝殿下！”男孩子雀躍地從司徒慎的腿上跳下來，蹦蹦噠噠出了門。
小陶意歡欣雀躍地獨自走在去小廚房的路上，他要高興死了，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甜甜的點心了。
天很晚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黑漆漆的，突然他聽到耳邊有什麽怪動靜，嗚嗚嗚的聲音，像是從誰的嗓子裏出來的。
小陶意本來膽子就小的很，聽到這種聲音，已經不敢再往前邁步了，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有一點涼風吹過來，順著他的衣領直通後背，身上一冷，汗毛直直地豎起來。
“啪”地一聲，前方突然亮起了一大團綠色的光，小陶意連忙閉上眼睛，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想不想看一個戲法？”
“啊啊啊啊啊！”小陶意驚慌失措，捂著耳朵蹲下，說話都說不清楚:“你是誰啊……我不想……看……”
“你睜開眼睛不就知道我是誰了？”那個人仿佛往他的耳邊吹了冷風，涼涼得帶著一點腥甜的味道。
“我不睜……你走開嗚嗚嗚……”
那個人仿佛沒什麽耐心了，直接揪著小陶意的頭發逼他站起來:“起來，我說最後一遍，把眼睛睜開，不然明天早上這兒就是一具晾幹的屍體。”
小陶意太害怕了，他哆哆嗦嗦隨著那個人的力氣站起來，微微睜開眼，眼前迷迷糊糊的還是那團綠色的燈光:“我睜開了，你到底要幹嘛？”
“我給你變個戲法。”罵人不懷好意。
就在那刻，綠光裏突然出現了一顆頭，是一顆女人的頭，臉色蒼白，嘴唇通紅，眼珠從眼眶裏凸出來，頭發亂七八糟垂到地上，大約有一米那麽長，她微張的嘴巴裏流出了一點一點的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小陶意能很清楚地聽到血液落在地上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小陶意害怕死了，他再次閉起眼睛，手心裏都是涼的:“我不看了，求求你，我不看了。”
那個人兒冷冷地在他耳邊笑，涼涼的呼吸都快把小陶意的耳朵凍僵了:“你不認識她了？這不是你娘嗎？你那個被吊死的娘？你也太不孝順了，連自己親娘都認不出來。”
“你胡說……嗚嗚嗚……”小陶意嗚咽:“我娘才不長這個樣子……”
“你娘被吊死了，眼睛都從眼眶裏掉出來了，能和以前一樣嗎？”
“啊啊啊啊啊！你別說了，你別說了，她不是我娘，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想不想她呀，你想不想讓她跟你說句話？”
“她不是我娘，求求你了……我不想看……”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呢，她想說，兒子啊，我在地獄活得這麽辛苦，你竟然跟著廢太子吃香喝辣……”
“我不知道……我不想聽……你放開我……”小陶意的心怦怦跳，他現在快被嚇得神志不清了。
“我的寶貝兒子，你是不是心裏根本就沒有娘，為什麽不幫娘報仇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藏在暗處的兩個小皇子面對面互相嗤嗤笑，連他們手裏提著的那個假人頭都在微微搖晃。
“可以了！”其中一個小皇子朝那個嚇唬人太監說。
小陶意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就被人扔在了地上，他全身癱軟，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地上那麽涼，他聽見好幾個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自己耳邊經過，可是他不敢睜開眼睛。
按理說，陶意從小廚房拿了點心該回來了，但是司徒慎怎麽等都等不到他，他害怕小陶意在路上出事，就自己出門找他，當他看到小陶意哆哆嗦嗦地蜷縮在地上，邊抽泣邊喊 “我不知道”的時候，心裏絞著疼。
“怎麽了？你怎麽躺這兒呢？”司徒慎連忙跑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小陶意聽到熟悉的聲音，聞到熟悉的味道，這才稍稍冷靜了一點:“我剛才遇到了壞人嗚嗚嗚……他讓我看一顆人頭……她的嘴裏還流血呢嗚嗚嗚……”
“看清是什麽人了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說那個人是我娘，但是我娘不長那個樣子……”
“估計又是那兩個熊孩子……”司徒慎要氣死了，他不均勻地喘著氣，額頭上敷起一層冷汗:“今天我要是不來找你怎麽辦？你要在這裏躺一個晚上嗎？”
“嗚嗚嗚……你幹嘛跟我生氣……我又不是有意不回去的嗚嗚嗚……”
司徒慎既好笑又心疼，他把男孩子的腦袋抱在懷裏，輕輕地在他腦袋上吹氣:“好啦好啦，摸摸毛，嚇不著，你還能站起來嗎？”
“我不敢……我不能走了……”
司徒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把他抱起來，一直抱回宮裏，要是以他原來的身體倒是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自己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兒呀，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把小陶意從地上拉起來，叫他站好。
“來，你聽我說哈。”司徒慎指揮小陶意:“你的兩只胳膊摟著我的脖子，兩條腿跨在我的腰上，然後我拖著你的屁股，我們像抱一袋大米一樣回去可不可以？”
“可……可以……”小陶意抽抽搭搭。
他像一只樹袋熊一樣，委屈巴巴湊到司徒慎身上，可憐唧唧爬上去，用雙腿環住他的腰:“我好了……嗝……”
“好，那我要把你抱走了哈。”兩個人很費勁地回了宮，剛一進宮門，司徒慎就加快了速度，連忙沖進臥房把男孩子甩在了自己的床上，他實在是沒力氣了，再不沖刺，兩個人就會一起摔倒。
小陶意第一次躺在司徒慎的床上，他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們太監是不能睡主子的床的……”
“你想什麽呢？”司徒慎皺著眉頭笑話他:“誰讓你住了，我只是做一個緩沖。”
“哦……哦……”小陶意連忙從司徒慎的床上爬起來，下地，低著頭，支支吾吾:“那那那……我我去睡了……”
兩個人的床還是像在東宮是一樣，在同一間房屋的相對應兩個邊上，晚上臨睡前，兩個人可以側躺著說幾句話。
但今天的事給小陶意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他躺在床上的時候很沒有安全感，哪怕只要轉個身就能看見讓他安心的司徒慎，他還是覺得自己床上床下都有那個披頭散發的女鬼。
司徒慎聽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知道這個膽小鬼還沒有從那件事裏緩過來，他閉著眼睛張口:“還是害怕呀？”
小陶意的聲音顫顫巍巍的:“怎麽辦啊……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顆頭，我要被嚇死了……我根本就不敢閉眼睛……”
“嗯……”司徒慎應了一聲，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來我的床上睡吧，我陪你睡……”
小陶意別別扭扭:“我們太監是不能睡主子的床的……”
“哪件不讓太監幹的事兒你沒幹過？”
“我……”
“我就說一次，你要是不來，就自己害怕去吧。”
“來來來！我現在就去！”
小陶意慌慌張張從自己的被子裏爬著，跌跌撞撞上了司徒慎的床，皇子殿下掀開自己的錦被迅速把男孩子包進懷裏，他在笑，胸腔一顫一顫的:“你到底在別扭什麽啊，你跟我提的要求，我哪一個沒有滿足過你？”
“是你自己說不讓我住的……”
“我那不是逗你嗎。”
小陶意臉紅了，他被被子緊緊包著，被子裏熱乎乎的，根本就聞不到外面的新鮮空氣，他感覺臉紅的同時又有點兒窒息:“你是不是要悶死我呀……”
“悶死你我豈不是還得再養一個新的小太監？”
“你說什麽養啊！”
“你都叫我爹爹了，還不承認我養著你？”
小陶意不想說話了，司徒慎總是喜歡占他嘴上的便宜，幼稚死了，還不如他這個七歲小孩兒呢。
“怎麽不說話呢？嗯？”司徒慎隔著被子拍男孩子的屁股。
男孩子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你總說是我爹爹，我自己有爹爹的……”
“切，幼不幼稚啊你，我不就是跟你開玩笑嗎？”
“你才最幼稚！”
“呵。”司徒慎心想，要是讓你知道我真實年齡有多少歲，怕不是要把你這個幼稚小鬼嚇死吧，但他是一個成熟的大魔頭，從來不跟幼稚小鬼計較這種小事，他輕輕把自己的腦袋鉆進被子裏吻男孩子的頭頂:“快睡吧，乖兒子。”
“……哦……”小陶意不情不願地閉上眼睛。
從這天以後，陶意和司徒慎就一直住在一塊兒。
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陶意沒有從這場鬧劇的陰影裏走出來，所以一直不敢自己睡，後來，司徒慎覺得懷裏有個小家夥抱起來暖乎乎的很有意思，就舍不得分開了，至此兩個人再也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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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人的事
宮裏的皇子到了一定年紀的時候，他們的母妃都會安排一些比較有經驗的宮女來教皇子們了解成人們要做的那檔子事。
司徒慎十四歲的時候也沒有逃過，他的母妃告訴他，叫他準備好，明天晚上有教習宮女來教他識人事，告訴他要聽話，要尊重宮女姐姐，司徒慎心說，你讓我做件事情本身就夠不尊重人家了，說這話不是屁話嗎。
但他能怎麽辦呢，他只是一個十四歲的人家的兒子，總不能忤逆母妃吧，他想著等明天教習宮女來的時候，就跟她裝作自己害怕，然後逃出去，頂多落了個自己“不行”的罪名。
教習宮女要來，小太監就不能跟皇子住在同一個屋子裏了，他被迫搬進了院裏一個角落的小房子裏，那裏之前是原住戶宮女所住的地方，收拾得挺幹凈，不過因為常年沒人住，又潮又冷，換了新的床鋪也還是冷。
教習宮女來之前，小太監就被貴嬪趕到了那間小屋裏，沒了太子，他自己也不知道幹什麽，只好躺在床上，鉆進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期待著能在天完全黑掉之前睡著，這樣腦海裏就不會想起那個可怕的人頭了。
怎麽睡都睡不著，讓他失眠的根本就不是那顆人頭，他現在滿腦子裏都是太子跟那個宮女的畫面。
他沒有親眼見到那個教習宮女，可是他腦子裏已經想到了，她是一個有著紅色嘴唇、長長的睫毛的姐姐，他不知道這個姐姐會對殿下幹什麽，但是他們倆一定非常親密，宮女姐姐可能會睡在自己平時睡的地方……
如果太子有了宮女姐姐，以後還會跟自己好嗎，他還會把點心都給自己吃嗎，他還會教自己背書寫字嗎，他是不是所有的時間都要用來陪宮女姐姐了……
小陶意越想越煩，翻來覆去睡不著，越想越想哭。
以前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睡的時候，殿下哥哥總是喜歡把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熱呼呼暖烘烘的，那股熱量從腰上傳來，布滿了身上各個地方，每天早上小陶意醒來，身上都是帶著汗的，殿下哥哥多暖和呀，但他今天就要抱別的人了。
好難過呀，六歲的一天他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帶到一個滿是刀的房間割了一刀都沒有這麽難受，那個時候他想著的是不要太疼，可疼也只是疼一個地方，現在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疼，好像又回到了知道自己爹爹娘娘被賜死的時候。
快睡吧，快睡吧，再不睡就永遠都睡不著了，小陶意一直在心裏默默催眠自己，但是沒有用。
司徒慎和宮女坐在自己的床上，面面相覷，相顧無言，那個宮女的妝實在太濃了，嘴唇紅得像抹了血一樣，眼皮不知道塗了什麽東西，又青又紫，睫毛長得能把人的眼珠子戳漏。
司徒慎咽了咽口水，心說，這個宮女的審美不太好，自己見過那麽多的仙女，從來沒有這麽化妝的。
宮女有點害羞:“大殿下，您不主動，讓奴家怎麽主動呀……”
司徒慎尷尬地撓了撓頭:“不是你教我嗎……我主動幹嘛？”他心說，你快主動撲上來呀，你只要撲上來，我就可以裝作被嚇到，然後倉惶逃跑。
“奴家……奴家也是第一次……奴家只是在書上學了點兒表面知識……”
“但是我更不懂啊，你明白嗎……我只是一張白紙，你不能依靠我對不對？”司徒慎腹誹:磨嘰什麽磨嘰，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磨嘰的人……
“那奴家……奴家先脫了衣服，讓您看看農家的身子吧……”
司徒慎不耐煩地擺擺手:“脫，快脫。”
“殿下真是猴急呢……”宮女滿面春色地把自己外面那層把薄紗脫下來，只剩了一個繡著蘭花的肚兜:“這層……需要殿下親手脫……”
操……司徒慎心裏盤算著一個能讓這個宮女馬上撲上來攻擊自己的方法……
“殿下……”宮女溫柔地牽過司徒慎的手往自己光裸的肩膀上放，都要碰到肉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司徒慎嗷地一聲從床上跳下去，一臉驚慌:“母妃告訴我要尊重姐姐，姐姐這是何意？”
宮女蒙了:“尊重？”
“我實在是不敢冒犯姐姐，姐姐這副舉動著實是嚇到我，我先走了，請姐姐把衣服穿好……”司徒慎仿佛腳底抹油，瞬間離開了臥室。
他剛出臥室就馬不停蹄地往小太監的房間奔，他在門外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推開門，發現小太監正閉著眼睛在床上流眼淚，不停地吸著鼻子，小鼻頭紅紅的，讓人心疼死了。
“幹嘛哭成這樣？自己不敢睡？”司徒慎連忙跑過去坐在男孩子的床邊，用手輕輕地給他擦眼淚。
男孩子語氣中帶著埋怨，慢慢睜開眼睛:“你跟著宮女姐姐學完了？”
“沒學，她身上脂粉味兒太重了，怪惡心的，我跑了。”
“哦……貴嬪娘娘會怪你的……”
“她什麽時候不怪我？她每天都怪我。”司徒慎把男孩子往裏推推，掀開被子，自己也擠進被窩裏，跟他面對面說話:“為什麽哭啊？”
“我好久沒有一個人睡了……睡不著……”
“至於嗎？那你以後還離不開我了。”
“沒有離不開你……過兩天就好了……”
“哦。”
司徒慎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被男孩子戳了戳手臂:“你幹嘛跟我擠？這是娘娘給我住的……你自己回你的皇子殿去……”
“誰稀罕你這個小破屋子呀，又潮又冷，還不是怕你一個人在這屋哭……”
“……”
“沒事了？沒事了我就睡了。”
“……”
“晚安。”
小陶意支支吾吾好久才開口:“宮女姐姐……教你什麽呀……”
“男人的事，你長大了自己就知道了。”
“但其他的哥哥說我們不算男人……”
“跟這個沒關系吧……你著什麽急，就算以後別人不教你，我也會教你的。”
“那你現在不能說嗎？”
“多大的年紀學多大的事，你這個小色鬼，現在就想這些東西，是不是太早啦？”
“你明明什麽都肯教我的……”
“等你長大的，聽話。”
小陶意不說話了，他感覺自己在殿下哥哥的心裏好像降了個位置，殿下不再什麽都順著他了，連這麽一點簡簡單單的事情都不肯教。
男人，男人，男人，男人，小陶意在心裏默默念叨，我又不算個男人，怪不得他不教給我……
又沈默了一會兒，沈默得司徒慎都快睡著了，小陶意還是不甘心:“你別睡了，我問你，我不算男人能學嗎？”
“哎呀，這種東西咱們兩個有一個人會就可以，別吵了啊，乖乖的，我真的困了……”司徒慎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出了這番話，小陶意因為這番話想了半宿才睡著，實在不知道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但司徒慎發誓，他是一個正人君子，絕對沒有對小太監有什麽不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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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新衣服
年少的時光總是一眨眼就過去了，司徒慎和小陶意一起在深宮裏陪伴長大，轉眼間，司徒慎已經是一個十六歲的俊朗少年了，不過他的小太監還是一個十二歲的肉嘟嘟臉男孩，貪吃、膽小、可愛、粘人。
大魔頭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親手把一個六歲的男孩子養的這麽大，覺得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宮裏每年都要舉辦賞花宴，那一天各宮的妃子們都會打扮得花枝招展，把平時舍不得帶的好釵子、手鐲，都掛在身上，各個爭奇鬥艷，想在宴會上爭得皇帝的註目。
陶意很期待每年的這一天，因為那一天他可以跟著大殿下一起去賞花宴上吃東西。
各宮的妃子們圍著皇帝在花園裏坐了一圈又一圈，大家在一起說話，談笑風生。
每年這個時候皇帝還會邀請一些王爺和親近的大臣，有時候那些人會帶自己的兒子女兒來，很多年輕人歡聚一堂，大家玩到一塊兒去，每個人都很開心。
陶意可以在這場賞花宴上見到很多的人，聽他們說著宮外的故事，他很向往宮外，因為他一出生便是在深宮裏，這裏的每一個人 都被深宮裏的壓力磨碎了心智，多多少少腦子都有點不正常，陶意感覺很壓抑，不過還好遇見了大殿下，大殿下是他見過的最通透溫柔的人。
明天就是賞花宴了，陶意托著腮幫子回想去年賞花宴上的奇聞異事，突然大殿下進門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嘛呢？發什麽呆呢？”
陶意擡頭，甜甜地笑:“在想賞花宴呢。”
“你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東西？”司徒慎神秘兮兮地問他。
小陶意站起來，有點驚喜:“什麽啊？你還給我準備禮物啦？”
“是啊，我給你做了新衣服，你不是說每年咱們去賞花宴的時候穿的都不好看嗎，今年我給咱們兩個都訂做了新衣服，從半個月之前就開始準備了，怎麽樣，要不要看看？”
“殿下你太棒了！”陶意左手抓起大男生的手，用自己的小小的右手跟他擊了個掌，陶意十二歲，腦瓜頂才到司徒慎的脖子，小太監又軟又矮，甜得司徒慎心癢癢。
司徒慎拉著陶意的手帶他去看新衣服，陶意高興地根本就走不穩當，咧著嘴甜絲絲地笑，小肩膀在他胳膊上撞來撞去:“殿下你對我可真好！”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我不就你這麽一個小太監嗎。”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報答陛下的！”
“你怎麽報答我呀？你也給我買新衣服嗎？”
“等我長大了，有力氣了，我一定會保護殿下，不讓別人欺負你。”
“那我等你哦，以後遇到壞人了，可不要害怕得往我背後躲。”
兩個人一起坐在床上換了衣服，以前兩個人年紀都比較小的時候，坐在一張床上換衣服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不過現在十六歲的司徒慎已經是一個半成年人的身形了，胳膊上可以看見隱隱約約的肌肉，他們在床上伸胳膊伸腿總難以避免會碰到，碰著碰著兩個人就摞到一起鬧了起來。
每次都是陶意挑釁，爬到司徒慎身上捏他的臉，可是他人小，力氣小，不一會兒就被反攻，壓到了床上，男孩子腿腳亂蹬，嘴裏還不服輸地嘟嘟囔囔 :“你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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