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安有好幾天沒有回家了．

穿花格子的男人走進簡安的辦公室，眉骨高聳，眼眸深邃，外貌儼然是國際友人，開口卻是流利的中文．

＂安？＂那人繞到簡安辦公桌前＂果真和凱蒂說的一樣啊．．．＂

簡安擡了擡被手撐著的頭，幽幽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睛養神了．

＂怎麽了？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沒什麽，＂簡安平靜的說著，眼都沒擡一下＂只是有個讓我心力交瘁的人罷了．＂

＂心力．．．什麽？你知道我討厭成語．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開門撞山是什麽意思．＂

＂．．．無事，但有勞吾心者．＂

＂．．．我更討厭言文言！．．啊不，文言言？＂那人看簡安還有和他開玩笑的心情，就佯裝生氣地擡腳走了，邊走還編嚷嚷：＂太欺負人了，我一定會讓凱蒂在給你泡咖啡的時候忘記放糖的．＂

．．．我本來就喜歡無糖咖啡，簡安在心理默默地想．嘆了口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呢．．．那個人現在也很迷惑自己無禮的行為吧．

又是一個下雨天．

簡寧照常在下午吃飯的點回家．只不過撐開的傘下多了一個人，

＂冒失鬼，知道拿傘給我也不知道自己帶一把．＂簡寧對李烈是很無語的，那天他把傘落在他家裏，這家夥明明可以第二天就還給他，卻偏偏拖到現在剛好下雨的時候還．好不容易還回來了，等一下還不是又要借回去．．．

＂沒辦法啊，我又沒有看天氣預報那種老頭子的習慣．＂李烈訕訕地笑，心理美滋滋的，解散什麽的就永遠成為靠近小綿羊的理由吧．

＂所以說先送離酒吧比較近的你不就好了．＂

＂我可是連你家大門往哪邊開的都不知道哎，趁這個機會熟悉熟悉多好．＂李烈的理由說不完，總之都是事先準備好的．

簡寧忍不住敲了他一記爆栗．＂你真他媽欠扁．＂

簡安只是回來拿文件的．

走到陽臺的時候像平時一樣想要看著那人回來的身影．從這個角度，煙雨朦朧，只看見兩雙修長的腿，在傘下狹小的空間，一左一右，默契地走著，和諧，美好．

平時淡然冷漠的眼睛變得陰晴不定．那樣一個循規蹈矩的，溫順又聽話的人，在別人家過夜，還換上了別人的衣服，現在打算把別人往家裏帶嗎？．．．總之這幾天用時間壓下的煩躁在看見那兩個緊挨的身影瞬間又蹭地爆發了．煩死了，這樣下去會沒法工作的．

李烈把簡寧送到樓下就回去了，萬一等一下不下雨了他就沒辦法把傘帶走作為下次來簡寧家的借口了呢．

簡寧打開家門就看見抱手倚在玄關的簡安，忽略不太好的臉色，那個樣子看起來像是在等他回家一樣．這幾天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呼，回家了就好．

＂這幾天在哪呢？．．．吃過．．．＂

＂你搬出去．＂

＂．．．．．．＂簡寧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叫自己搬出去嗎？可是為什麽自己的思維還停留在要不要買菜去，對話就發展成這樣了呢．．．

＂我會在外面找個合適的房子，分開住．＂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好像平時說＂做飯．＂一樣．

＂我．．．為什麽．．．＂簡寧有些不知所措，發生了什麽．．．．．．居然要自己搬出去嗎？做錯了什麽嗎．．．

＂總之搬出去．＂

＂你總要給我個理由！＂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清秀的臉上顯出少有的憤怒．什麽叫你搬出去，自己天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得到，簡直就像狗一樣，現在沒有理由就想要廢紙一樣的扔掉嗎？．．．果然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家人看是嗎．．．上次也是，一聲不吭的就消失那麽久．．．他明明，那麽喜歡．．．

＂要我說理由麽，因為很臟，臟得我煩．＂

突然響起了簡安的聲音，一樣是漠然的聲線，沒加上什麽特別的感情，卻像是隔著空氣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臟．．．？什麽臟．．．．．．是被發現了麽，覺得惡心所以才要自己搬走．．．．．．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你．．．果然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會很臟．．．麽．．．＂簡寧的臉色蒼白，卻還是不死心的說著，也許．．．也許他說的臟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也許是家裏臟了，對，家裏臟了，所以他生氣了．．．．．．

可是無情的聲音再次說道

＂沒有比這更惡心的了．＂想起剛才傘下兩個肩並著肩的男人，簡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兩個男人？不覺得羞恥嗎？＂

＂．．．．．．羞恥．．．．．．＂簡寧瞪著紅掉的眼睛，機械的重覆著．聽不見了，看不到了．．．什麽都不想感知到了．．．

＂原因說完了，你出去．＂說完簡安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時間慢慢地六是在掛鐘＂嗒嗒＂的聲響之間，簡寧終於脫力地垂下緊握出青筋的手，慢慢蹲在了玄關，像個肚子疼到不行的人一樣，微微顫著．

．．．．．．

那天那個女人第一次買了玩具給他，第一次允許他叫她媽媽，第一次帶他去游樂園玩，七歲的他覺得自己簡直上了天堂．後來他們走散了，女人說在原地等她，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傍晚，偌大的游樂場，他找不到媽媽的影子．邊哭著邊往回走，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媽媽工作的那家發廊．

＂叫！叫什麽叫！誰是你媽！老娘連那你是哪個的種都不曉得怎麽做你媽？啊？快滾，你出去！＂女人邊說著便用掃帚追打那瘦小的孩子＂真是天生的臟東西，天天只知道找晦氣，還仍都扔不掉，真他媽的．．．．．．＂女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弱小的身影蹲在街上，抽泣地說著：＂對．．．呃．．．對不起，呃．．．給你．．．呃．．．給你添麻煩了．．．＂以前多吃了一口飯，多說了一句話，多看了路邊的玩具攤一眼，女人就生氣地吼罵著＂賤貨！孬種！吸金鬼！＂那時她都這樣跟女人道歉，可是女人這次再也沒有原諒他．

客廳裏寂靜著，仔細聽有小小的抽泣聲．那聲音說著好多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當初是她給我的傷害，為何又在你身上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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