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上升的速度並不快。

阮黎有種輕飄飄的失重感, 好像踩在雲朵上，稍微前挪或者後退一步，都會被殘酷的從夢境裏摔醒。

他不可置信的揉眼睛，確定不是自己看錯, 腦袋也完全陷入空白, 冒不出任何念頭。

等反應過來時, 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按下回一樓的電梯。

身體的反應和選擇主宰了大腦的功能。阮黎看到樓層顯示牌上的數字跳到“1”, 電梯門緩緩打開。他下意識抱著禮品盒走出去，本來想先鉆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冷靜冷靜。

結果剛拐過彎, 就在電梯旁邊的安全通道口撞見了董事長本人。

魏洛南早料到這人會躲, 不無意外的在這裏守到了倉皇失措的小員工。阮黎扭頭就又要往電梯裏鉆, 被他無奈又可氣的薅回來：

“從1樓坐到23樓, 又從23樓坐回來。你還要繼續？”

他把人原地旋轉一百八十度，面對面，“有沒有看到我寫的東西？”

“嗯、看到了。”

阮黎自知已經沒處躲, 只好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努力恢覆紊亂的語言系統：“董、董事長, 我。”

他就要變成海星集團董事長的準愛人了？

一想到這個, 阮黎就兩眼發黑，感覺每根神經都在極致興奮和激動的瘋狂跳舞。實在是不敢相信。

“你要拒絕？”

董事長的聲音平靜低沈，補充：“如果你不想, 我不會強迫你。你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海星集團辭退。”

“不！不是，”

阮黎連忙反駁，心一橫，把自己路上打好的腹稿一字不落講出來：“我當然也喜歡您, 您對我好、又帥又有錢, 我沒理由不喜歡。但是、”

但是這可是他上司, 還是頂級的那種。

站在面前時腿會發軟，開口前都要把話在腦子裏翻來覆去重過好幾遍。阮黎也很苦惱，這大概是種與生俱來的基因？就好像有的人天生怕老師、也有的人天生就怕領導。

像他，從小到大怕老師、怕領導，對方在他眼裏就是能吃人的獅子。

而如今，自己居然要和獅子談戀愛。

雖然這頭獅子長得很帥，他很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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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麽？”

魏洛南忍不住追問，平日談生意時都沒有這麽大的耐性。

阮黎把“但是我怕您”這五個字默默咽回去，理不直氣不壯的接話：“但是我的適應能力不太好。”

大概是他這個答案有點荒謬，男人緊抿的唇角忍不住上揚，俯視他時微斂的眸裏也透出笑。也沒再說其他，他徑直向電梯口走，按下去地下停車場的負一層。

從身側經過時帶起一股冰涼冷冽的松雪氣息。

阮黎被勾住魂似的跟上去，完全不由自主。他甚至懷疑自己肩膀上扛著的不是腦袋，八成是個西瓜。

坐上副駕駛位、系上安全帶。

今天林助不在，難得他和董事長單獨相處。阮黎偷偷從後視鏡裏瞅駕駛位上的人，突然註意到很多自己先前沒敢留意的細節。譬如董事長的嘴唇很薄，唇色也很淺。

在下頜線與陰翳的交疊處還有顆很小的痣，偶爾伴隨呼吸起伏，很性感。

董事長的喉結也很明顯，這時候在講電話，喉結上下滾動，又被一絲不茍的領帶攔住去處。

“你是真不打算做醫生了？最近不忙？”魏洛南按亮藍牙耳機，從後視鏡裏瞥眼身邊，見阮黎迅速挪開眼看窗外，臉上寫滿“歲月安好、無欲無求”幾個字。

譚深自從知道這位魏董事長要去表白，哪還有上班的心思，按耐不住吃瓜的興奮心情：“怎麽樣？小黎答應你了沒有？你倆準備怎麽度過正式情侶的第一個夜晚？”

“不對，按理來說過去三個月他都在管你叫老攻。你倆應該可以正式步入婚姻殿堂了。”

魏洛南：“……”

能聽出董事長是在跟一名醫生打電話。阮黎偷偷從車窗倒影裏盯這個人，見他緊抿著唇，眉眼間隱約透出很濃重的情緒，像是遇到什麽棘手問題。

他忍不住有點心疼，小聲：“董事長，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到您的？”

魏洛南松開方向盤，順手揉了把這人腦袋，示意自己並沒有問題。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並沒有多想，但阮黎的反應卻有些過激，杏眼睜得又圓又大，炸毛刺猬似的屏住呼吸。

不過跟他比起來，還是電話裏那位的反應更大。

“董事長？您？”

譚深嗅到瓜的味道，幸災樂禍道：“魏洛南，你該不是表白給拒絕了吧？”

他立即否認：“沒有。”

“那小黎怎麽還管你叫董事長？一口一個尊稱。你肯定是表白失敗了！”

“……”

“這樣，我今天正好清閑。你這會帶小黎去上次請我喝酒的那個酒館，我也過去，請你們喝兩杯。”

譚深胸有成竹的給他計劃：“實驗數據表明，世界上十之八九的情侶是要靠酒精來激發感情的。所以你得讓小黎喝醉，這樣才能讓他把真實的自己表現出來。”

魏洛南聽他故作老練的講一大篇，面無表情：“正點子沒有，餿主意倒是一堆。”

“嘟——”

他沈默聽著音孔裏傳來的忙音，懶得計較，把手機丟到一邊。

阮黎觀察這人表情，關切詢問：“董事長，是蘇醫生的電話？”

“不是，是譚醫生。你上次見過。”

“哦。”

原本想從臉上看出些什麽，但董事長畢竟是生意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眼底神情都看不出是喜是怒。

阮黎試圖說些話題，緩解氣氛，

發現車頭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調轉過方向，楞神：“為什麽要掉頭？是要去找譚醫生？”

“不找他，”魏洛南打過方向盤：“想不想喝酒？慶祝你大病得愈，即將升職。”

阮黎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升職？”

“是。我看過你來公司後的個人履歷，你確實在銷售部的業績不好，說明那裏不適合你。不過，你協調各部門的能力不錯，如果去人事部，應該會有更好的發展空間。”

男人冷靜清晰的分析過他的優缺點：“鑒於你在海星集團已經工作這麽多年，對公司的情況已經很了解。所以起步從組長做，應該會有不錯的成果。”

阮黎抱著禮品盒，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董事長，你該不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

“我是那種人？”

魏洛南客觀認真的陳述：“我確實喜歡你，但也欣賞你。”

耳膜似乎在這句話後輕微充血，帶起頭暈目眩的感覺。

阮黎揣著自己那顆一路上都不安生的心臟，瞬間更按耐不住，仿佛快要從喉嚨眼跳出去。

他沒再出聲，怕自己失態。

等回到別墅時，孔叔已經在董事長的吩咐下準備好酒水。

阮黎其實並不怎麽喝酒，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他擔心自己喝醉，原本是想控制住自己不多喝。

但是孔叔準備的酒實在太好喝，他還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酒。阮黎很沒出息的捧著高腳杯，一頓飯都沒怎麽動過筷，幾乎從頭喝到尾。喝到吐都還在抱著酒瓶子。

魏洛南也沒料到會這樣，蹙眉看向孔叔：“不是說要準備度數低一點的酒？”

“魏總，這酒的度數確實不高。”

孔叔也很頭疼，平日家裏來客人，隨便拿瓶酒都比這種果酒的度數高。他只是考慮到阮先生喜歡喝甜的，所以特意買了這種口味比較像飲料的酒。

不過也不難理解這人為什麽會醉。

孔叔看眼身後快要堆成墻的幾個空酒箱，嘆氣：“魏總，就算度數再低的酒，也禁不住阮先生這麽喝啊。”

魏洛南：“……”

他把在沙發上跳板凳舞的某人抱起來。

阮黎扭過頭，醉醺醺的瞅他，像是剛被從果酒裏撈出來似的，渾身上下都是甜到膩人的酒味。

魏洛南沒好氣警告他：“不許亂動，當心摔下去又要變精分。”

說著邁上樓梯，原本在專註看路。

這人突然一個勁用腦袋往他懷裏拱，跟他據理力爭：“我沒精分，我很清醒。你是魏洛南，是海星集團董事長——”

阮醉鬼打個嗝，喜滋滋抱住他：“還有，你是我天上掉下來的男朋友，嘿嘿。”

魏洛南差點跟這人一起從樓梯上摔下去。

他壓下嘴角，裝作很隨意的口吻：“是嗎？在公司的時候不是還說不適應？”

安全把人抱進臥室、放在床上。

阮黎聽到他的話，又有些糾結：“我確實不適應。我還是怕他，他太像獅子了。”

魏洛南：？

“唉，我的男朋友居然是頭獅子。”

魏洛南：……

確實是醉得不輕。

魏洛南擰了濕毛巾過來，準備給人擦臉。

他別起袖口，蹲身在這人面前。註意到青年垂下眼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小機器人似的盯他半晌，

偷偷吞幾次口水，突然低頭湊近。

阮黎在啃他。

果酒的香甜味道在唇舌間綻開。

大概因為酒壯慫人膽，阮黎能感覺到自己變得莽且勇猛。不就是獅子？就算是恐龍，那也是他男朋友！

他埋頭啃了沒兩下，被男人拎著後衣領拽開，就再堅持不懈的繼續啃上去、又被拽開。以為是自己吻技不好遭嫌棄了，阮黎鼻頭發酸，正打算放棄。

冷不丁被人扣住後頸反吻回來。

魏洛南微闔眼，見小員工像只慵懶的貓似的，漸漸老實下來，渾身上下軟得沒了骨頭，自己躺平在床上，露出肚皮任人rua。

“老攻，”

哪還有下午時拘謹小心的模樣，阮黎拽住他的手，使勁明示：“氣氛都到這了，要不要做點別的？”

魏洛南覺得好笑：“剛才還叫男朋友，現在直接變老攻？”

也沒理他的話，阮黎翻身跑下床，興沖沖從衣櫃裏拿出樣東西，

見袋子裏的東西有些眼熟，好像是這人先前以為自己是替身的時候買來的。魏洛南有些意外，正想問他是不是恢覆記憶了，怎麽會記得這些東西放在哪。

“我們玩捆綁Play，好不好？”

青年興奮得眼睛發光，摩拳擦掌：“我以前學過好幾種綁法，都是為了以後有老攻特意準備的。”

魏洛南：“……”

反正被綁一下也沒什麽。他無奈看這人用繩子在自己身上左繞右環的，折騰大半個小時。終於拍手完工以後，阮黎又摩拳擦掌，“既然都捆綁了，再玩個捉迷藏吧。這樣更有情趣！”

魏洛南：“…………”

他就又被塞進衣櫃裏，在這人臨關櫃門前突然想到什麽，抵住門：“你別忘了我在哪。”

“放心吧，我怎麽會忘？我又不傻。”

阮黎信誓旦旦應允，一個反手把櫃門關上。他自信轉身，掠眼空無一人的臥室，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什麽很重要的事。

……他老攻呢？

剛才還見過面，難道是去開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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