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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麻雀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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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這天從實驗室出來,走到小樹林邊,被一團東西砸個正著。他下意識伸手一抓,抓到了個毛茸茸的球。

毛球憤怒道:“嘰——!”

喻文州一松手,毛球立刻飛了起來。這回他看得清楚,砸他的是只麻雀,除了有點肥之外沒什麽特別。

它在空中盤旋一周,停在了喻文州肩上。

喻文州有點奇怪,雖然校園裏的鳥和貓都不怎麽怕人,但是也從來沒見過會往人身上撲的麻雀。剛才他以為是這只麻雀飛昏頭了才撞到他,現在想想,說不定就是沖他來的。

“你可是肇事責任方,”喻文州對它說,“不要碰瓷啊。”

出於直覺,他感到麻雀的小黑眼睛裏顯現出一股不屑的神情。對於他的威脅,這只鳥不為所動,仍然頑固的待在那裏。

喻文州搖搖頭,繼續往宿舍走,很快碰到了剛下課的王傑希。

王傑希盯著他肩上的麻雀看。

“你那眼神有點奇怪,”喻文州遲疑道,“是不是餓了?”

“還沒餓到要生吃它的地步。”王傑希說,“不過這鳥有點奇怪啊。”

他手一伸,在麻雀飛起來之前把它捏住,拎了起來。

麻雀勃然大怒,在他手中竭力掙紮,發出一串尖叫,羽毛亂飛。喻文州覺得那可能是鳥語裏的一大段罵鳥話。

“哪裏奇怪?”他問,“你不要虐待野生動物。”

“它挺特別的。”王傑希解釋道,“我這人很不招鳥待見,一般鳥見到我早就飛沒影了,它居然還傻乎乎地站在你肩上等我過來。”

麻雀:“嘰嘎!!”

喻文州在心裏給它配上字幕:說誰傻呢!快他媽把手放開!

“我怎麽不記得你有斥鳥力場。”他問,“你在歐洲惹到什麽鳥神了嗎?”

“不,”王傑希回答,“一直這樣。”

他松開了手,麻雀如同炮彈一樣沖天而起。但是過了幾秒鐘,它又繞著圈子降落,小心翼翼地飛在喻文州旁邊。

喻文州:“好吧,你說得對,這鳥確實很奇怪——又不逃跑,又不準備報覆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這句話,麻雀立刻飛到王傑希旁邊,對他猛啄一氣。

王傑希拿著文件夾,淡然抵擋著它的攻擊,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啪地把它打飛了。

喻文州:“……”

他搞不清這只麻雀到底想幹什麽,不過還是對它伸出了手。麻雀繞場一周,哐地撞了一下王傑希的後腦勺,然後飛到喻文州的手上,怒氣沖沖地搖晃著頭。

王傑希思索片刻:“它可能是看上你了。”

“看上我什麽?”喻文州不解,“我身上可沒有鳥食。”

“你會知道的。”王傑希斷言。

喻文州對他這種神神叨叨的言論已經習以為常,也沒放在心上。兩人在常去的小餐館買了晚飯,一起回了宿舍。

天色漸漸暗下去,一直趴在喻文州身上不走的麻雀越來越焦躁,上躥下跳,也不知道在急什麽。到了樓外,王傑希問:“你準備把它帶回寢室?”

“我看它也不像要走的樣子。”喻文州捧起麻雀,放在旁邊的花壇上,果然下一秒麻雀又蹦回了他手裏。“宿舍沒有規定不讓鳥進去吧?”

“禁止養寵物,”王傑希想了想,“但嚴格來說這個也不能說寵物,算作儲備糧也是可以的。”

麻雀:“……嘰!!!!”

“你別嚇它了。”喻文州失笑,“它這麽粘人,我帶它回去吧,說不定在屋裏悶一會就煩了,到時候我再把它放走。”

於是路過一樓收發室的時候,喻文州把麻雀遮在塑料袋裏,悄悄地走了過去。麻雀也真的很配合,一聲不出,很有當臥底的潛質。

這棟樓的寢室都是單間,喻文州住在王傑希斜對門。他一放下書包,麻雀就開始滿屋上躥下跳,嘰嘰喳喳叫個沒完。不但如此,它還用小爪子一個勁兒地拽喻文州身上的風衣。

喻文州有些憂慮:“小點聲啊麻雀同學,等下驚動對面那個,要過來燉了你怎麽辦?”

麻雀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少拿這種哄小孩的言論嚇唬我”。

喻文州拿起電話:“餵?……嗯,剛才帶回來那只麻雀,果然還是不太對勁,麻煩你過來幫忙看看吧……好,不著急,我門沒鎖,你直接進來就好。”

麻雀:“……………………”

喻文州掛了王傑希的電話,看著一臉臥槽表情的麻雀,覺得有趣極了。

他脫下風衣,正準備掛進櫃子,麻雀嗖地沖了上來,頂開了他拿著衣架的手。喻文州一個沒拽住,麻雀就鉆進了風衣裏面。

窗外夕陽西沈,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雲層之後。

在夜幕降臨的時刻,喻文州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活人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了風衣裏面。他兩手被衣袖纏住,再加上人在半空,根本站不穩,剛落地就摔了下去,把喻文州也撲倒在了地面上。

喻文州仰面朝上,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應該去找斜對門要一本黃歷。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剛剛在他面前從麻雀變成人的這家夥,顯然並沒有自帶衣服;隨著他們雙雙摔倒在地板上,那件風衣也從他的肩膀上滑下,溜到了腰間,看起來馬上就要完全掉下去了。

麻雀妖怪騎在喻文州腿上,表情恍惚地往下看。他瞧著很年輕,頭發正如麻雀的毛那樣亂七八糟,從喻文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覆蓋著一層薄汗的脖頸,在燈光下微微閃著光。

麻雀說:“那個,我……”

事實證明,即使是眼前這種非常混亂的局面,也完全有可能變得更糟糕一點。宿舍門被敲了兩下,外面的人說:“我進來了。”

王傑希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喻文州半躺在地,一個基本什麽都沒穿的年輕人跨坐在他身上,腰間裹著他的風衣,神情尷尬。

王傑希:“……”

喻文州:“……”

王傑希反手把門在身後關上,冷靜道:“我覺得這樣影響不太好,你們起碼到床上去。”

“不管你要說什麽現在都別說了聽我解釋!”麻雀年輕人立刻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關系!”

喻文州:“等一下,你這麽說聽起來好像更不妙。”

“你不用說了。”王傑希說。

喻文州:“……你是不是還要講‘我不聽我不聽’?”

“當然不是。”王傑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想說,我見過這位同學,你是生物系的本科生吧?”

“你認識我?”麻雀年輕人一楞。

“我從前在隔壁實驗樓見過你幾次,只是沒打過招呼而已。”王傑希淡定道,“我是天文系的王傑希,被你壓在底下那個是醫學院的喻文州。”

被壓在底下那個說:“各位,能把衣服穿上再聊嗎?”

“呃……我確實是生物系的,我叫黃少天。”麻雀年輕人飛快裹好風衣,然後把喻文州從地上拉了起來,“關於我的問題,說來話長。”

“等等,你剛才帶回來的麻雀呢?”王傑希轉頭問喻文州。

喻文州指了指黃少天:“這不就在這兒嗎?”

王傑希驚訝道:“我只知道我校天文系真的可以占星,沒想到生物系也真的也可以變身啊?”

黃少天:“……”

喻文州把視線移回到大變活人的麻雀身上。

黃少天兩手拉著風衣,尷尬地說:“呃……能不能借我條褲子?”

五分鐘後,幾個人終於可以正常地坐下來談一談了。

黃少天一臉苦逼地說:“我這樣子也有一個禮拜了,變回人這還是頭一次,心裏苦啊。”

“所以你不是德魯伊嗎?”王傑希問。

“不是!”黃少天拍桌,“現實世界哪有那種東西啊!”

“也說不定有呢,”王傑希說,“這可沒準兒。”

“反正我是沒見過,就當它沒有了。”黃少天郁悶道,“我這樣呢,是因為中了一個家夥的詛咒。”

“現實世界哪有這種東西啊。”王傑希說。

黃少天:“……”

喻文州忍笑:“那黃少天同學,什麽人詛咒了你?”

“是個奇怪的家夥!”黃少天不堪回首地說,“大白天的,披著床單一樣的黑鬥篷,把全身都蓋住,只露個下巴……然後他在胡同裏忽然抓住我,要我跟他PK,我就給了他一拳。”

“所以他就詛咒你了?”喻文州問。

“不是,我沒有很認真地打啊,他說他不是要找我打架。”黃少天說,“他說要跟我比賽搭配衣服——我哪有那個閑工夫啊,實驗報告還沒寫完!結果他還抓著我不放,我就跟他說,衣服什麽的能出門就行了,穿什麽都沒多大區別吧。結果他似乎受到了成噸的傷害,跟我大叫‘我要讓你知道搭配的重要性’之類的……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變成只鳥了。”

另外兩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都什麽反社會藝術家啊。”王傑希嘆氣。

“所以你現在變回來了?”喻文州問。

“不是,只是暫時的。”黃少天垂頭喪氣,“黑鬥篷跟我說,我白天會保持麻雀的狀態,不過每天都會拿到一條題目,如果在夜色降臨前找到了和題目符合的搭配,那麽晚上就能變回人。”

“所以你才停在我肩上對吧。”喻文州明白了,“你今天是什麽題目?‘灰色的風衣’嗎?”

“哪有那麽簡單。”黃少天愁苦道,“是‘文質彬彬又有成為反派潛質’的搭配。”

喻文州:“…………”

“選的不錯。”王傑希十分讚許,“遇到這種題目,找他準沒錯。”

“其實我是這個禮拜裏第一次變回人。”黃少天說,“題目都太難了,什麽‘和龍相親相愛的小王子’,什麽‘開戰車拯救世界的中二青年’,根本不知道是什麽玩意!每天在廣場上啄米粒簡直要餓死我了,不管怎麽我也不想吃蟲子啊……”

“難道你明早還會變回鳥?”喻文州插話。

“哎?”黃少天一楞,“理論上是這樣。”

“你變回鳥之後要怎麽辦?”王傑希問,“黑鬥篷告訴你擺脫這個詛咒,徹底變回人的辦法了嗎?”

“辦法有是有……”黃少天撓了撓臉頰,含糊過去,“反正現在是暑假,我們本科生暫時還沒什麽事,也不著急啦。”

王傑希:“你還真是有種謎一樣的從容啊。”

“沒辦法,我現在鑰匙什麽的都沒帶,錢包也在寢室,連門禁卡都沒有,簡直寸步難行好不好。”黃少天趴在桌子上,“鳥生艱難啊——”

“不如你今晚就住在我這吧。”喻文州說,“回去也不方便,反正你明早又會變成鳥。”

“沒錯,”王傑希點頭,“等找到解決方法再說。”

“雖然很感謝你們收留啦,”黃少天抓抓頭發,“但是這又不是查個百度知道就能知道的事情。”

“我會想辦法的。”王傑希放下水杯,從桌邊站起來,“那麽,就不打擾你們了,回見。”

他開門出去了,留下黃少天和喻文州面面相覷。

“我怎麽覺得他的語氣好像真的有什麽辦法似的?”黃少天納悶地說。

“他說不定真有。”喻文州無奈道,“這人某種程度上來說,挺玄乎的。”

黃少天放棄思考,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咕噥道:“你這人真是無情,有事就叫人小天天,沒事就叫人黃少天同學……”

喻文州:“我什麽時候叫過小天天了?”

“我知道你腦子裏叫過。”黃少天翻了個白眼,“你裝不認識我不是裝得很順溜嘛!”

“你們話趕話的,根本沒給我解釋的機會啊,”喻文州攤手,“一個‘你聽我解釋’,一個‘你不用說了’的,我想發言都插不上話。”

“我變成麻雀之後,本來想來找你的。”黃少天唉聲嘆氣,“結果在校園裏怎麽都找不到你的影子……”

“我前幾天一直在校外。”喻文州說,“倒是有給你郵件留言,不過你大概是沒看到。我還在想你怎麽這幾天都沒有消息,結果居然是這樣。”

他們當初是在一場音樂會上認識的。那時兩個人偶然坐在鄰座,發現彼此都是這所大學的學生,後來沒事也周末約個飯,一起打打游戲。雖然專業不同,不過他們意外地合得來,沒用多久就彼此熟悉,以至於到了無話不談的程度。此前王傑希正在阿爾巴尼亞交換實習,剛回來幾天,喻文州準備給他介紹的時候,黃少天就忽然人間蒸發,直到現在才以這種意料之外的方式重新出現。

“是啊,我這鳥爪又不能看手機。”黃少天張開五指,“唉,都快忘了自己的手是什麽樣的了。”

“怎麽不早點來找我?”喻文州看他。

“你覺得一只麻雀拼命往你身上撲,你會是什麽感覺?”黃少天沒好氣地說,“你是會覺得‘這一定是我失去聯系的朋友在給我傳達心電感應信號’,還是覺得‘這鳥多半瘋了’啊?”

“……”喻文州想了想,“其實今天早些時候我是覺得這鳥瘋了。”

黃少天:“你看,是吧!而且前幾天那些題目都跟你們不沾邊,今天我也是冒著巨大風險來找你的!”

“我又不會虐待野生麻雀。”喻文州不解,“我不知道這麻雀是你不是也把你帶回來了嗎……有什麽風險?”

“不是你,是你斜對門那個師兄。”黃少天露出牙疼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我是麻雀狀態的時候,特別不想接近那家夥……我今天也是拼了!”

“這倒是很奇怪。”喻文州若有所思,“說不定他真有辦法把你變回去呢。”

他把盒飯打開,掰開筷子,兩人分了。黃少天吃得淚流滿面:“這才是人吃的東西啊……”

“慢點吃,我泡兩杯茶。”喻文州站起來去拿杯子,忽然聽到背後黃少天咳嗽起來。他立刻回過身:“怎麽了?”

“沒事……咳咳……”黃少天按著胸口,“我剛才看到明天的搭配題目了。”

喻文州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什麽題目?”

“‘年方二十清純可人Omega’。”黃少天說。

喻文州:“……”

“Omega是什麽意思?”黃少天百思不得其解,“我只知道希臘字母和手表牌子。”

“還有Omega-3深海魚油。”喻文州補充。

“呃,符號的話,電阻也是Ω啊,不過那個是歐姆才對,估計不是。”黃少天發散思維,“好像數學課也有這個常數的吧,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取‘終結’的意思。”喻文州說,“像‘我是alpha,我是omega,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

“不不我覺得你想太多。”黃少天晃頭,“黑鬥篷才不會出文字游戲的題目,他的要求都是很簡單粗暴的。”

倆人坐在一起,打開電腦搜了搜,也沒得出什麽結論。黃少天突發奇想:“要不然你問問斜對門那個玄學專家?”

“好主意。”喻文州點頭。

他拿起手機發郵件給王傑希:“Ω是什麽?”

沒過幾秒對方就回覆了。黃少天湊過來看,只見屏幕上寫著:“是宇宙密度與臨界密度的比率。”

“……”喻文州放下手機,“問他也不靠譜。”

“算了。”黃少天打了個哈欠,“本來也不能指望,這東西還要靠碰運氣啊。”

“也別放棄治療。”喻文州說,“你困了?不如早點休息吧,另外你這段時間飛來飛去,肯定想先洗個澡。”

“啊!那我就不客氣啦!”黃少天跳起來,往浴室跑去。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裏面還夾雜著幾片落葉,更別提其他地方,整個像是從地下滾過十圈一樣灰撲撲的。喻文州的衣服給他一穿,基本算是白洗了。

黃少天回頭看了正在燒開水的喻文州一眼,躊躇片刻,還是默默進了浴室。

喻文州對著電腦瀏覽資料,耳邊聽著浴室的水聲停下,就拿了件睡衣,到門邊敲了敲:“睡覺的話換一件吧,之前的放洗衣筐就行。”

“哦謝啦。”黃少天裹著浴巾開門出來,接過喻文州的毛巾,對著頭發一陣擦。“你還在查資料?”

“我想看看有沒有和你一樣被莫名其妙變成其他動物的實例。”喻文州搖頭,“結果不是靈異段子就是游戲設定。”

“唉,別看了,”黃少天說,“還不如想想要是抓到黑鬥篷要怎麽揍他。”

喻文州理智道:“你這個實踐起來更難吧。”

黃少天換了衣服,抱起喻文州翻出來的毯子,往床上一躺,嘆了口氣:“天哪這才是鳥應該睡的地方,不對,是人應該睡的地方……”

喻文州合上電腦:“既然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那你就幹脆什麽都別想,睡一覺吧。我關燈了?”

“嗯嗯。”黃少天把臉埋在枕頭裏哼道。

喻文州關了燈,把窗簾拉開一半。他的床不算大,但是兩個人擠擠也能睡下,他去浴室洗漱出來後,看見黃少天在毯子裏卷成了一個頭尾不分的球。

“來,讓我上去。”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拍我屁股幹什麽?”黃少天從另一邊探出頭來說。

喻文州:“……”

黃少天就是隨口一說,接著就乖乖地滾了半圈,把裏面的位置讓了出來。喻文州把枕頭鋪好,因為床上不剩多少地方了,他只能規規矩矩地平躺,恍惚間有種小學時候去夏令營的感覺。

他們兩個用的是一樣的沐浴液,此刻床上充滿了柚子的香味。

黃少天挪來挪去,終於把頭挪回了枕頭上。他從毯子裏伸出半張臉:“要不要來講鬼故事啊?”

喻文州:“我可以給你講,你要聽什麽風格的?”

“哈哈哈哈還是算了吧。”黃少天幹笑。

今夜月色十分明亮。喻文州側過身,對方近在咫尺的鼻尖,濕漉漉還沒全幹的發梢,還有睡意惺忪的眼睛,全都浸在昏暗房間裏的朦朧微光中。他們蓬松的枕頭擠在一起,彼此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呼——”黃少天猛吹了口氣,把喻文州垂落下來的一縷頭發吹得飛了起來。

喻文州:“……”

黃少天立馬把臉埋回毯子,發出一串悶悶的笑聲。

喻文州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他戳了戳毯子卷:“出來,保證不打死你。”

“這就是要被打死的節奏啊!”黃少天死活不動,“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有本事把我踹下去!”

喻文州用膝蓋頂了頂他,黃少天嚇了一跳想反擊,結果被毯子纏得太緊,反而向床邊滾得更近了點,眼看就要掉下去。喻文州不得不伸手把他拉了回來,黃少天控制不住地滾了一圈,像烙餅一樣啪地貼在了他身上。

他還想挪回去,喻文州按住他:“就這樣吧,省得你又要掉下去。”

黃少天咕噥了句什麽,也不動了。過了一會,大概變成麻雀的日子實在太累,他就這麽靠在喻文州的懷裏,默默地睡了過去。

黃少天再醒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他小心翼翼地從喻文州旁邊移開,從床邊坐起來,趴在窗口向外看。

月亮已經不知蹤影,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幕像黑箱一樣不留情面地扣在萬物之上。再過幾分鐘,天邊就將破曉,當第一道日光照射到他身上的時候,他就又會變成一只麻雀。

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啊,黃少天想。

他想了想,為免等下衣服掉在地上,把睡衣脫了下來,輕手輕腳地疊好放在床頭。然後他看到桌上的便利貼,拿起筆準備留點言什麽的,思考半天,又放棄了。

即使在這種幽暗無光的時刻,他也仍能在夜色裏看到一點輪廓。他對著床上的喻文州看了一會,嘆了口氣。

“你醒的這麽早?”喻文州問。

黃少天:“……”

他以為喻文州還在睡,差點被嚇到地上去。喻文州也沒完全清醒,他在枕邊摸了摸,拿到手機,還沒等黃少天反應過來,就打開了上面的照明電筒。

在手機電筒刷白的光線下,黃少天只穿著一條四角褲,坐在窗臺上,一臉措手不及的表情看著他。

喻文州:“……”

“你聽我解釋!”黃少天悲憤道,“我只是怕等下你的衣服掉地上——”

隨著他的話,在逐漸泛白的天際,一縷晨光就這樣照入了窗口。

黃少天停住了話頭,閉上雙眼,用壯烈就義的表情等待變成麻雀。

過了五分鐘,他呼扇了一下兩只手,遲疑地睜開眼睛:“等等,我怎麽不會飛了?”

“因為你還是人。”喻文州無奈道。

“什麽?”黃少天大吃一驚,“我怎麽沒變回去啊?雖然這是好事但是難道那個黑鬥篷是在騙我?”

“你確定沒有搞錯變回去的方式嗎?”喻文州問,“說不定是答對一次題就可以了。”

“不是啊!”黃少天脫口而出,“黑鬥篷當時說的是‘你不是覺得搭配不重要嗎?如果你能找到一個人,不管你穿什麽站在他面前,他也會發自內心覺得你很好,你就可以解除詛咒’這樣的——”

他卡住了,眨了眨眼睛,和喻文州對視。

“呃,”黃少天說。

“看來是這樣。”喻文州淡定道。

“所以,”黃少天指著自己,“你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我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呢。”

“你不要誤會。”喻文州解釋,“放心吧,我不是覺得你只穿四角褲很好。”

黃少天看著他。

“我是覺得,不管是只穿四角褲,還是穿草裙、穿洞洞鞋、穿國安球衣,都完全沒有關系。”喻文州說,“如果是你的話,就沒什麽不好。”

黃少天移開視線,耳朵有點紅了。

他不自在地轉了轉頭:“道理我都懂,你讓我把褲子穿上再說……”

“既然不用變麻雀了,就睡個回籠覺吧。”喻文州一笑,回頭掀開毯子,“這裏還是暖和的。”

黃少天頓時拋開其他念頭,一躍而起,連喻文州一塊撲倒在了床上。

淩晨空蕩蕩的走廊上,斜對面的門打開,圍著三色格子圍巾的王傑希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來到喻文州門口,擡起手,然後側耳聽了聽,又放了下去。

“看來用不著這個了。”他自言自語,把一瓶噴霧放回了大衣口袋裏,“得了,還是晨練去吧。”

他緊了緊圍巾,彎下腰,變成一只威武霸氣的花貓,沿著走廊跑了出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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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用的註釋:

1. 關於Ω的展開解釋全部來自百科

2. 老王拿的瓶子是變人噴霧

3. 老王穿黑風衣的話會變成黑貓

4. 老王並不吃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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