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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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回到院子月明正在吃午飯,見到他很奇怪:“怎麽這會回來?不用陪客人麽?飯用過沒有?”

婢女舉著銅盆上前為雲開浣手,雲開一邊擦手一邊道:“跟那幫人哪能吃上飯,喝酒都喝飽了。強巴和勞奔幫我頂著,我借口不勝酒力趁機溜了。”

聽到他大中午就開始喝酒,正好艾葉給她煮了刺五加雞湯,滋補又敗火。她讓艾葉給他盛了一碗,勸道:“下午要是沒事就歇一歇吧,你這幾天肯定累壞了。”

雲開本想開黃腔調戲她,我昨晚什麽都沒幹怎麽會累呢?又怕月明翻臉。用調羹舀了湯放在嘴邊吹涼,換了個話題道:“昨天給你馱轎子的是召長,你認出了麽?”

月明笑著搖搖頭:“以前你要不特意讓象奴單獨把它牽出來我都分不清,昨天它身上披紅又掛彩的我就更認不出來了。大象又不像貓兒、狗兒毛色不一樣好認。”

“聽說遠征軍入緬作戰,被緬軍的戰象嚇得動都不敢動,等劉長官入緬我打算把允相的戰象借給他。”

聽他提起劉上尉月明本想跟他說說今早的疑慮,但又覺得那些疑慮只是自己的憑空猜測,無憑無據說出來無端毀人清白。她把話咽回去,夾了一塊火腿放進嘴裏嚼著。忽然間見雲開盯著她楞神,滿臉的驚詫。

她奇怪道:“怎麽了?”

雲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以前一點肥肉都不吃的,就算是吃紅燒肉也要把肥肉咬了扔他碗裏,自己吃廋的。但剛剛,只是炒菜用來提味的火腿,皮子夾著肥肉,廋肉只有一點點,夾起來筷頭都是油汪汪的。見她想都不想就放進嘴裏,他的心真是猶如被帶刺的荊棘抽了一下。她對騰沖物資的困乏、對那些吃過的苦,輕描淡寫幾語帶過,但不經意間還是暴露了出來。

雲開扯了一抹笑:“沒事,就是想起剛剛遇到你舅舅要走,我喝昏了頭都忘記讓他和舅母來跟你告個別。”

月明不在意道:“沒事,爸爸說三天後回門要帶我去利盛猛看阿公。聽舅舅說他病了,床都起不來了。”

雲開點點頭:“行,到時候我跟你們一塊去。”

月明看著他稀奇道:“你有空去?”

雲開喝著湯語氣平靜道:“嗯,得去給你阿公吃顆定心丸。”

利盛猛發生的事舅母已經跟她說過了,她除了唏噓也只能是唏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改變,她覺得以前自己一心想讓舅舅上位很幼稚且自私。當年的她何嘗不想借著利盛猛的勢在土司府站穩腳跟,親舅舅當頭人肯定比隔房又恨她們家的其他人要好得多。借著雲開當時對她的愛意,借著表姐對雲開的不軌之意,言語刻薄,把陶太太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頭人的位子舅舅唾手可得,可家已經不成家了。若說陶府現在的境況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那真是厚顏無恥了。

雲開見她楞神,以為她疑心她舅舅的地位有變,解釋道:“利盛猛也算是你的娘家,你舅舅做頭人對你百利而無一害。趁著咱們成婚這一遭只當是走親戚,去寬寬你阿公的心,也要讓他放心。他放了心也就會放權,一個猛不能有兩個當權者、兩個聲音。”

月明知道他誤會了,但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只能點點頭:“知道了,吃飯吧!”

雲開借口開溜可苦了強巴和勞奔,兩人喝得臉紅筋脹還得硬撐著恭腰送客。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猛猛土司後,俸小賽跟鬼一樣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笑瞇瞇道:“辛苦二位郎爺了。”

勞奔撫著有些昏的額頭罵道:“你這死精的狗賊,怎麽不等我們也走了你再出來。”

俸小賽攤開雙手道:“我也忙呀!老爺喝醉了得送他回去休息,又想著您二位辛苦去置辦了一桌犒勞,忙得暈頭轉向。”

勞奔沒好氣道:“置辦什麽置辦,都喝了一早上,還喝?我才不去,我要回家睡覺。”

強巴一把摟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走:“今天這酒喝得有些夾生,你陪我再回幾口。”說完沖俸小賽使眼色,兩人一起把勞奔拖了進去。

強巴邊喝邊打量俸小賽的房間的陳設,咂嘴道:“我先前還說你小子沒出息,老爺給你個官你都不當。還是你小子心眼多,看看哎!一個值房,簡直比我家堂屋還富貴。”

俸小賽端起酒杯笑呵呵道:“您這話說得,好像我不去當那個悶板就是為了貪圖府裏的享受。我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奴才出身,那配和你們站在一起討論大事。我從小就服侍咱們老爺,也就會幹這麽一件活。”

勞奔聽完譏誚道:“咱們老爺身邊盡是些死心眼的呀!”

兩人都聽出他指的是誰,強巴拍拍他的肩道:“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覺得麽,昨天佛爺給老爺和印太拴線的時候,十八部落的鮑少爺那張臉跟吃了苦瓜一樣,八成也是這麽想的。”

俸小賽看著勞奔笑道:“勞奔少爺,你忘記了當年老爺和印太訂婚前你們打的那一架了?老爺那頓狠揍沒揍掉你的妄念?”

勞奔落寞道:“她當初若是跟了我,絕不會受這種委屈的。”

俸小賽嗤笑:“你們個個背後笑我寧可當奴才也不當郎爺,腦子不好使。可我敢拍著胸脯說一句,我這奴才可比你們這些郎爺忠心一百倍。您怎麽還有臉說月明小姐受委屈?她這委屈不是頭人和你們這些郎爺逼著她受的麽?你們一個個吃著老爺的俸祿、享受著老爺給你們的榮華富貴,但骨子裏都想控制老爺、跟老爺作對。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月明小姐是個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冤有頭、債有主。誰是那顆壞酒藥,她心裏明白著呢!”

勞奔聽得青筋直冒,捶著桌子道:“我沒有,我當時還沒能進衙門。若當時我在場,我會和那些人據理力爭,不會輕易受那些人擺布。”

“勞奔。”強巴呵斥道:“你喝多了!”

俸小賽冷笑:“就你知道英雄救美麽?我們老爺當時為了月明小姐土司都不想當了,寧要江山不要美人,捫心自問你做得到麽?若不是為了這一大家子,為了允相的百姓,他們早就在別處高高興興的過日子,輪得到你來講月明小姐委屈不委屈。你可真是不念著老爺的好啊!你和老爺從小打到大,老爺當了土司第一件事就是讓你去衙門當差,還把游說頭人府那麽重要的事交給你。沒想到你背地裏還覺得他是個窩囊廢。”

“我沒有。”勞奔辯解道:“我沒有對老爺不滿。我只是替蘭月明不值,明明已經飛出了牢籠,卻又回來當個可笑的平妻。她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俸小賽哼笑:“有錢難買她高興,要你操這個心。我們老爺能拿命換她,這世上能有幾個男人做得到?”

眼見氣氛越來越火爆,強巴笑著打圓場道:“小賽,你別理他,他喝多了說胡話呢!”

俸小賽淡淡一笑神色恢覆如常:“您放心,今天這些話在這說就在這扔,我不會去老爺面前學舌。我就是希望諸位郎爺們認清自己的身份。跟老爺對著幹,那就是逼著老爺教你們聽話。您和我們老爺從小一塊招貓逗狗,最是了解他的脾性,老爺心軟起來那是軟得一塌糊塗,但他的心要是硬起來,佛祖騎著阿曼奴下凡都降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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