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關燈
藥效只有半小時, 織田作之助必須速戰速決。

虛空中,他視野的右上方有一個縮小的光屏。光屏內投影著系統實時更新的紅點地圖。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離開病房。

織田作不是不能悄無聲息地放倒門口的兩個守衛,可是少了兩個大活人, 他蘇醒並逃跑的事很快就會暴露。

到時候驚動全基地,想要偷資料只會難度無限加大。

而織田作之助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還在研究地圖的時候,系統已經幫他選好了路線。

[從衛生間的排氣通道走。]

趁走廊沒人經過, 織田作之助迅速撤掉口鼻處的呼吸機, 又把手背正在輸液的吊針拔出, 極快地翻身蹲在床的另一側。

把從系統商城換來的塑料假人和紅色假發塞進被子裏, 其他醫療設備也裝模作樣地安在相應位置, 至於會響的心電圖,織田作幹脆把它悄悄換了個角度, 然後拔掉電源。

只要路過的人不能一眼看見就沒事。

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輕輕開啟, 又無聲快速關上。

門口的守衛照舊定時定點從窗戶探頭往裏看一眼,床邊的輸液瓶慢慢往下滴落藥水, 位置都不曾有過半分變動。蒂薩諾依舊在病床上躺著, 呼吸機蓋住他的大半張臉,面容模糊不清。

“一切正常。”

守衛重新站回崗位。

任誰也想不到,一個被醫生判定重病垂危的人還有力氣下床, 甚至還能一個引體向上,爬進組織的通風管道裏!

織田作之助的動作又輕又快, 盡管有幾分滑稽, 卻很有效。

時不時有人從下方經過,他就會及時停下, 放緩呼吸, 不讓他人察覺。

[小心!前面有紅外線掃描。]系統發出警告。

織田作之助倏地停下, 問:[還有多遠?]

[很近了。]系統將買來的紅外線屏蔽器傳送到織田作的手心,[丟出去,然後快速通過,只能屏蔽十秒。]

十秒,足夠了。

織田作之助看準角度,往前甩出屏蔽器。在機器生效時猛地往前躥,手肘和膝蓋交替,在十秒內快速通過了這道關卡。

這只是第一關。

組織當然會對能讓一個成人通行的通風管道有所防備,各種紅外線掃描和陷阱防不勝防。

假如織田作沒有異能力預警,也沒有系統的輔助,一定會中招。

組織的通風管道屬實有點奇怪,彎彎繞繞的。

織田作之助感覺自己繞了一個大圈,好在最後還是抵達了終點。

他撬開出口的鐵絲,一躍而下。

這裏距離檔案室只有一步之遙。

在巡邏的守衛到來之前,織田作之助迅速沖到檔案室門口,準備擰開門把!

擰開……

擰不開,大門上鎖了!!

織田作之助和系統萬萬沒想到,一路都順風順水過來了,最後竟然卡在門鎖上!

不是高科技密碼鎖,系統解決不了,只能靠織田作自己。

可他哪裏會開鎖??

織田作之助握著門把的手緩緩收緊,不說消音槍,他連把正常的槍都沒有。

難道要暴力踹門嗎?踹門的動靜那麽大,還不如用槍呢。

巡邏的守衛還有兩個走廊就要到這裏了,他該怎麽辦?

[商城沒有萬能。鑰匙賣嗎?]織田作問。

系統欲哭無淚:[沒有啊。]

[幫我買把槍。]織田作之助決定用子彈直接打爆門鎖。

[……等等,我有辦法!]系統語速飛快,[回去排氣口,從蓋子上拆一根鐵絲給我。]

織田作之助二話不說立馬回頭。

紅點地圖上,代表敵人的兩個小紅點慢慢向織田作的方向移動。織田作之助拿著鐵絲,問:[接下來呢?]

[之後交給我。]系統也有些緊張,[我會臨時接管你的身體,不要排斥我。]

織田作之助放松身體肌肉,在一瞬間,突然感覺自己對身體失去了控制。

他沒有驚慌失措,身心完全向系統敞開。

這樣其實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卡牌損壞,嚴重點甚至會影響到宿主本體的安危——畢竟是發生在精神層面的事,宿主的靈魂一旦受傷,本體也會受到相應的傷害。

織田作之助毫無保留的信任,讓系統以最快速度接管了[蒂薩諾]的身體。

[我記得他是這樣做來著……]系統一邊開鎖,一邊自言自語。

織田作之助看見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擡起,拿起鐵絲對著鎖眼一通搗鼓。

腳步聲越來越近,織田作之助沒有催促,暗自做好一會兒開打的準備。

就在巡邏人員即將轉彎時,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織田作之助連忙閃身入內。

“噠噠噠……”

腳步聲從檔案室門前經過,越走越遠,越來越小聲。

織田作之助始終保持屏息狀態,直到這時才真正放松。

[你還會開鎖啊。]織田作之助有些驚訝。

沒有翻車,系統超開心:[不算很會啦,我只是把別人的行為重現一次而已。這些都不重要,我們趕緊開始吧。]

就算織田作緊趕慢趕,抵達這裏也花了差不多一刻鐘。剩下十五分鐘,他要在四面高至天花板的書架裏找有關A藥的資料,真的難。

只能祈禱組織已經將資料在電腦上拷貝了一份。

系統交給織田作一個U盤,只要U盤接入電腦,它就能以此為媒介迅速攻入。

U盤接口剛碰到接口,還沒完全接入,織田作之助就臉色一變。

“不行。”他低聲說,“U盤一插入就會立刻響起警報。”

系統從不懷疑織田作說出的未來,如果這是「天衣無縫」看到的未來,那麽它就是真實的。

[用手。]系統當機立斷,[像當初在研究所裏一樣,你用手碰觸接口,作為我的轉接點。]

織田作之助照做。

系統順利侵入電腦,而原定設下的程序也沒有被觸動,檔案室依舊風平浪靜。

“你查電腦,我看書架……”

織田作之助話還沒說完,房間外的走廊便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是逃跑的事暴露了嗎?

危急關頭,織田作之助越發冷靜。

“不要管,先把資料找到。”

電腦交給系統,織田作快速掃過檔案卷宗,沖到對應的區域開始翻找起來。

(警報響起的五分鐘前)

[蒂薩諾]的病房外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前邊的男人面容冷峻,氣勢極強。他穿著一襲黑色風衣,戴著黑色禮帽,銀色長發披散在背後。走道的燈光落在銀發上面,走動間,像銀白色的星河。

他在守衛面前站定,微微頷首,聲音冷淡又有磁性:“蒂薩諾在裏面?”

守衛連忙收斂過於吃驚的表情,行了一禮:“是的,琴酒大人。”

琴酒言簡意賅:“讓開,我要進去。”

“這……”守衛十分為難,“朗姆大人吩咐過,除了BOSS和特定的醫師之外,不允許任何人入內。”

“……哦?朗姆倒是養了兩條忠心護主的狗。”琴酒勾起唇角,眼中卻無一絲笑意。

一雙冰冷的綠眸凝在兩名守衛的身上,他們恍惚間以為自己要被殺死了,嚇得兩腿直打顫。

琴酒無趣地移開視線,從窗戶裏看了一眼躺著的蒂薩諾。

這不經意間的一眼,卻讓琴酒眉頭皺起。

“不對!”琴酒喝道,“裏面有情況,都給我閃開!”

琴酒一把撞開門口的守衛,強行闖入病房。

守衛瞪大了眼,想擋又不敢擋。其中一人給另一個人使了一個眼神,那人點點頭,一溜煙地跑去搬救兵了。

伏特加緊跟在琴酒身後,瞥了一眼門外,“大哥,他們去找朗姆了。”

“朗姆來了正好。”琴酒冷笑一聲,一把掀翻假人臉上的呼吸面罩。他揪著紅發,用力一拽,本意就把假人拽出被窩,手裏卻只有一頂紅色假發。

塑料假人還安安穩穩地躺在原地,臉上甚至帶著出廠時畫上去的假笑。

琴酒:“……”

伏特加:“……”

就連伏特加都感覺都被嘲諷了,何況琴酒。

他怒極反笑,“很好,蒂薩諾,真不愧是你啊。”

“琴酒!”

朗姆嚴厲的斥責在門口響起,“你在這裏胡鬧什麽?”

獨眼男人大踏步地走進病房,身後跟著兩三個屬下。

“你自己看吧!”琴酒一把掀開被子,裏面躺著的,竟然是一個塑料假人!

朗姆一楞,表情頓時十分難看:“不可能,我的人明明寸步不離……”他倏地扭頭,盯著守衛,語氣森寒:“你們倆就沒察覺到什麽動靜嗎?”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戰戰兢兢地搖頭:“朗姆大人,除了最開始來檢查的醫生和護士,真的沒有人出入病房……”

琴酒一腳踹開衛生間的門,陰冷的視線掃過,最後停在墻上少了一顆螺絲的排氣管上。

“不用再查了,蒂薩諾從管道逃走了。”琴酒冷聲道,“連個快死的人都看不住,兩個廢物。”

兩個守衛臉色青青白白,不敢反駁。

出錯的是朗姆的人,這一巴掌也打在了朗姆的臉上,讓他很是難堪。

“封鎖全基地,從現在起,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基地!”朗姆轉身對下屬命令道,“用最快速度把蒂薩諾找出來!”

“沿著這條排氣管道去找,管道的每一個出口都不要放過。”琴酒冷聲道。

朗姆的下屬本來都要走了,聞言腳步一頓,遲疑地看向朗姆。

“……照他說的做。”朗姆深呼吸幾次,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大局為重,這才克制住打人的欲望。

基地很快拉響了警報。

“zero,我聽到了警報聲!”

金發男人一身黑衣,蹲在角落,靜靜等持槍的組織成員從他身後經過,他才敢出聲。

“不是我,”安室透低聲說,“我沒有暴露。”

耳麥裏,諸伏景光說:“我找到原因了,朗姆說是蒂薩諾逃跑了。”

“那家夥不是剛搶救完麽。”安室透深深地皺起眉頭,“他也太勉強了。”

諸伏景光:“不能讓織田跟組織的人碰上,他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打鬥。”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目光堅毅,“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找到他的。”

織田作之助剛翻開第四本卷宗,系統就歡呼一聲:[織田作,找到了。我已經全部拷貝好了,快走吧!]

“好。”

織田作之助放下卷宗,攤開右手掌,掌心向上。

一秒後,一把槍憑空掉落在他的手中。

織田作之助迅速接住,檢查了一下,問:“只有一個彈匣嗎?”

[一個就夠了。]系統解釋道:[來自生化危機的沙漠。之鷹,是無限子彈版,你用來打人形生物有額外10%的命中率和殺傷力加成。]

織田作之助茫然:“為什麽限定在人形?”

他一邊問,一邊給手。槍拉開保險和上膛。

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來人轉了一下門把,發現本應上鎖的檔案室此時卻能輕松入內,頓時猜到蒂薩諾可能就在裏面。

房門緩緩打開。

織田作之助舉起槍,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門剛推開,那人還來不及查看,就被一顆子彈擊穿手臂。

“唔啊啊啊!”慘叫聲響徹一條走廊。

不遠處的人迅速回頭,正巧看見穿著病服的紅發男人越過地上捂著手臂不斷嚎叫的男人,頭也沒回地跑走了。

“蒂薩諾在這裏,快追!!”

織田作之助有些納悶:“我下手不狠啊,最多廢他一只手。他怎麽叫的那麽慘……”

系統幽幽地說:[10%的傷害加成被你忘了麽。]

織田作之助恍然大悟,冷不伶仃地回頭給了幾槍。

身後又傳來接連幾聲慘叫,他臉色變都不變一下,倏地撐著半開的窗戶一跳,旋身下蹲,躲在陰影裏。

他屏住呼吸,在心中問:[所以為什麽專攻人形生物?]

[因為它是為了打喪屍而設計的!]

織田作之助:“……”

[難怪這麽厲害啊。]織田作之助感慨道。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系統擔憂道,[你只剩八分鐘了。]

[順帶提醒一句,就在你跑步和開槍的時候,你的破損度已經突破90%了。]系統說。

[……嗯,我知道了。]

織田作之助沈默片刻,等頭頂淩亂的腳步聲跑過,他才撐著墻壁站起來。

系統突然咦了一聲,驚喜道:[我好像看到波本在監控一閃而過的身影了,我們去找他吧。]

也只能這樣了,用最後的八分鐘找到隊友,再讓隊友帶他出去。

順利的話,他還能像系統說的一樣看個日出再離開。

織田作之助難得有些自嘲地想。

他從房間順了一件黑色大衣,尺碼有些不合,湊合湊合也能用。黑色大衣總比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低調的多,也更方便隱藏。

織田作之助一路躲躲藏藏,能不硬剛就不硬剛。

在此期間,他總能聽到槍聲和爆炸聲。最兇狠的一次,就連基地的墻壁都在震動,掉下來的墻板差點砸到織田作身上,還好他及時避開。

系統告訴他,這是FBI和公安在與組織交戰。他們估計是怕組織對蒂薩諾下殺手,於是決定先潛入救人,等人救出來了再展開行動。

沒想到織田作自救成功,自己從病房逃了出來。

一旦沒有人質,他們還怕什麽。不如直接開打,還能借此告訴不知道躲在哪兒的蒂薩諾——“我們來救你了,直接往外跑。”

織田作之助確實接收到了他們的信號,也是這麽做的。

只可惜,八分鐘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他又身處基地核心區域,紅點地圖上的敵人數量多到嚇人,密密麻麻地將他包圍,堪稱地獄模式。

如果是全盛狀態,織田作之助完全不懼。

可現在……

他喘著氣,甚至連一步都走不動了,只能依靠在墻壁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視線逐漸模糊,織田作之助不得不連眨幾次眼,才勉強看清前面的路。

[前面有個房間,你進去躲躲!]系統著急道,[後面馬上要來人了,快!]

織田作之助艱難地移動到房間前,擡手握住門把。

好消息,門沒鎖。

壞消息,裏面有人。

一個中年男人背對著他,正坐在桌邊寫寫畫畫。

光屏顯示的地圖上,代表敵人的紅點越來越近,織田作之助咬了咬牙,合上房門。

聲音有點大,織田作之助卻顧不上那麽多了。他雙手持槍,槍口牢牢對準男人的要害,威脅道:“……別出聲,保持安靜!”

聽見聲響,男人抖了抖,慢慢轉身。看見是織田作,他的表情有些訝異。

織田作之助這才看清坐在桌邊的人是誰。

背後的房門突然被敲響:“西蒙教授,西蒙教授!”

哪怕虛弱至極,織田作之助持槍的手依舊很穩。他冷著臉,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卻很淩厲,氣勢驚人。

做出一副唬人的樣子,織田作之助心裏已經在打算怎麽解決追兵了。

他認為西蒙不會幫他,只會大聲呼救。

出乎意料,西蒙沈默了一會兒,快步走了過來,連拉帶拽,把織田作扯到床邊,讓他躲在床底下。

織田作之助茫然地半趴在床底,食指還懸在扳機上。

在床底下是看不見門口發生了什麽的,他只能聽見西蒙故作不耐煩地回應盤問:“沒看到有人,你們要找人幹什麽來我這裏找!我還在整理一會兒要交給BOSS的研究資料,不要來打擾我!”

織田作之助喉嚨突然湧上一股癢意,他死死地捂著唇,強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

慢慢地,他失去了意識。

門口的兩人仍在交談。

“要交給BOSS的研究資料?”奉命搜查蒂薩諾的男人一楞,“西蒙教授,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西蒙皺著眉:“基地發生了什麽大事嗎,今天確實有點吵。”

男人與西蒙有幾分交情,見狀,好心提醒他:“FBI和日本公安正在攻打基地,我們好多兄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西蒙教授,你也趁早做好準備吧。”

“好,謝謝你。”西蒙臉色緩和幾分,“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

“也別太急著跑。”男人低聲道:“要是我們贏了呢?BOSS回頭清算的話……”

西蒙點點頭,“我懂的,你去忙吧。”

男人嘿嘿一笑,強行越過西蒙,探頭掃了一眼室內。

“真的沒人,你要是不信就隨便搜。”西蒙抱臂站在一旁,語氣很淡。

男人不敢細查,他也不覺得西蒙會包庇蒂薩諾,拎著槍走了。

直到確認那人不會再回返,西蒙才敲了敲床板,“你可以出來了。”

床底下一直沒有動靜。

西蒙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撈了個手電筒,趴下去看床底。

映入眼簾的是一灘血,紅發男人右手緊緊握著手。槍,左手捂著唇,姿勢難受地蜷縮在一起。

男人抽搐一下,鮮血就從他的指縫湧出。

西蒙快嚇死了,費了好大勁才把蒂薩諾從床底拖出來,讓他躺在床上,自己掏出醫藥箱開始急救。

搶救途中,短暫昏迷的蒂薩諾自己蘇醒了。

織田作之助茫然地睜開眼,意識恍恍惚惚,半響才記起剛剛發生了什麽。

“你的身體狀況很差,不想死的話,最好不要再劇烈運動了,你需要靜養。”西蒙冷淡地說。

織田作之助的目光停在西蒙身上,嗓音有些沙啞,“你為什麽幫我?”

這是全研究院唯一一個能夠面不改色地把人體實驗掛在嘴邊的狠人,織田作又是他手下唯一的實驗人員。

他實在想不到西蒙幫他的理由。

“……寺島好歹做過我許多年的助理,我本以為他必死無疑。直到某天,我偷聽到琴酒和伏特加的對話,才知道是你救了他。”

西蒙移開視線,淡淡地說,“你救了寺島,我救了你,就當還了我從前整天使喚寺島做事的情。何況警方都找上門了,我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謝謝。”

織田作之助真誠地道謝。

西蒙簡單收拾了一個跑路用的小背包,問道:“你準備怎麽辦。”

“我走不動,暫時借你房間藏一下。”織田作之助答道。

西蒙點頭,“可以,反正我已經不在房間了。你要是被後來的人抓到,跟我沒關系。”

“好。”織田作之助有些艱難地點頭,仰躺著,有些艱難地喘息:“你要是逃出去了,遇到警方,幫我傳遞一下我的位置。”

就當投名狀了。

西蒙爽快地應下了,走前還幫了織田作一把,把他又藏回滿是灰塵的床底下。

沒辦法,他才剛來,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床底。

西蒙走了。

織田作之助緊緊抓著手。槍,趴在床底下,盡可能不發出任何動靜。

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因為擔心血腥味暴露他的身形,連湧上來的血都死命往下咽。

房間外砰砰砰的槍聲、淩亂的腳步聲、轟隆隆的爆炸聲響成一片,織田作之助的眼睛睜開又閉上,緩緩閉上又迅速睜開,如此反覆。

系統在他耳邊說著什麽,織田作完全聽不見了。

他只記得他答應了系統要活到日出以後。

他記得他還沒有好好和明美、小哀告別。

光屏上顯示的破損度慢慢提升。

92%

93%

94%

……

破損度抵達96%的時候,西蒙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是敵人嗎?

織田作之助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但他還是緊緊握著手。槍,默默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織田!”

織田作之助聽見兩聲熟悉的呼喊。

——是安室透和諸伏景光。

織田作放心下來,松開扳機。

金發男人將他從床底下拖出來,等到看清紅發男人的樣子後,頓時瞳孔一縮。

“別睡,別睡!”諸伏景光厲聲喝道,“織田,睜開眼,跟我們說說話!”

“hiro,我背他出去。”安室透快速地說。

在景光的幫助下,織田作之助被轉移到安室透的背上。

三人迅速往外疾沖,邊跑,織田作還能聽見諸伏景光聯系人的聲音。

“對,織田重傷,叫醫生來急救!我們在前往出口……”

基地已經被警方徹底控制住了,現在是安全的。

安室透還在不停地跟背上的人說話:“織田,烏丸蓮耶已經被我們擊斃了,朗姆也被我們抓住了,你還想知道什麽?你別閉眼,跟我說話啊……”

就在此時,基地突然大幅度晃動,安室透背著一個人,險些沒能站穩。

諸伏景光扶著安室透,側耳聽了幾句,頓時一驚。

“琴酒還留了一手,他要炸掉基地,萩原讓我們盡快撤出去!”

幼馴染們對視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他們一邊跑,一邊躲砸落的墻板、炸裂的玻璃……有些地方著火了,他們還要冒著火焰和煙塵沖過去。

途中,還要不停歇地引織田作說話,試圖喚醒織田作之助生存的意志。

“這個時間,小哀快起床了,你想不想送她上學?或者是跟她一起吃早餐?”

“松田說有人聽說警方在收集給你的感謝信,最近經常往警局的郵箱寄給你的信件。他存了好多,你想看嗎?”

“我做辣咖喱超好吃,zero吃了都讚不絕口,你真的不想試一下嗎?”

……

織田作之助實在沒力氣應聲,最多只能艱難地嗯一聲。

他不太擅長生離死別,想要安慰,卻又無從下手。

怎麽又死在友人面前了啊。

明明最開始設想的是悄無聲息離開的。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

織田作之助確實很累了。

從被朗姆設下陷阱被迫昏迷,之後被帶到組織基地,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一直在超支自己的體力。

註意到織田閉上眼,諸伏景光立即提高音量,在他耳邊吼道:“不許睡!!你睜開,看看我,看看zero!”

織田作之助於是又勉強睜開眼。

這一次,他看見右上角的光屏裏顯示著:[破損度:98%]

三個人成功逃離基地的下一秒,基地的建築便再也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織田作之助閉著眼,還沒被送到醫用平車上,就聽見耳邊亂七八糟地響成一片。

松田、萩原……他甚至聽到了赤井秀一的聲音。

可是聲音太嘈雜了,織田作之助反而什麽也聽不清。

突然,世界安靜了下來,一個很輕的腳步聲向他接近。

來人將他擁入懷中。

溫熱的眼淚滴在織田作之助的臉上。

“……作之助,不睜開眼看看姐姐嗎?”溫柔的聲音哽咽道。

織田作之助勉力睜眼,看見了宮野明美,和她背後慢慢升起的金燦陽光。

宮野明美背著光,面容有些模糊。她的鬢發有些散亂,被晨曦染成燦爛的金色,是很溫暖的顏色。

“……明美。”織田作之助的語速很慢,“你怎麽會在這裏?”

“有人給我發短信,說希望我來這裏,見你一面。”明美強忍眼淚,盡可能溫和地說:“所以我來了。”

[破損度:99%]

織田作之助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了。

[系統,A藥的資料……]織田作在心裏呼喚道。

系統答覆他:[我傳到U盤裏,現在給你。]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U盤憑空出現在他的手心。

圍在他身邊的人皆是一驚,這個U盤是從哪裏來的?織田的手明明沒有動過啊!

織田作之助將U盤交到明美的手裏。

“裏面是……A藥的資料,”他說,“把它交給小哀。”

宮野明美握緊了手心的U盤,嗯了一聲。

[織田作,最後十秒。]系統提醒他。

織田作之助看向他的家人、他的友人,看向他在此間的羈絆,溫和地說:“我要走了,不要為我擔心。”

在眾人眼中,這是織田在坦然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大家的心慢慢沈入谷地,眼底酸澀不已。

織田作之助灰藍色的眸中一片平靜,他不能直白地說出系統和穿越,因此只能盡可能委婉地告知他們真相。

“我的真名是織田作之助,不是重名。”織田作之助說,“異能力天衣無縫,也是真的。”

大家一楞。

“死亡並不是一切的終結,不要為我擔憂。”

“我會在另一個世界好好生活下去,你們也要滿懷希望地生活,不要因為我難過。”

明美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紅。

織田作之助緩緩閉上眼。

[破損度:100%]

[織田作,傳輸要開始了。]

陽光親吻他的手背,下一秒,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中,從織田作之助的衣角開始,慢慢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

“怎麽回事?!”

“織田他這是……”

“不可能!”

明美始終默不作聲,眼淚一點點滴落,一開始還能滴落在紅發男人的衣服上,最後卻穿過身軀,落在泥土裏。

她手心的大手悄然消散,明美驚慌地試圖握緊,也只留住最後一粒如沙礫般的金燦光點。

明美跪在泥土裏,緊緊握著手心的光點,不讓它飄走。

而原本躺在她膝上的紅發男人,已經化作光點,碎裂在長夜破曉的曙光裏。微風拂過,便變成碎金飄散在林間。

他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