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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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作之助冷著臉開啟了痛覺屏蔽。

“蒂薩諾大人, 請讓我……”一名年輕的研究員惶惶不安地舉著針筒,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礙於西蒙的威嚴, 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到織田作之助面前。

織田作之助沒有為難他, 但也沒有讓他觸碰到自己。

“我自己來。”

織田作之助主動接過那支藥劑, 用不甚熟練的手法抽出空氣,註入藥水。

研究員手足無措又不敢搶, 只好和同事一起在旁口頭指導。

西蒙在不遠處抱臂圍觀, 重重哼了一聲, 眾人渾身一僵, 織田作之助卻理都沒理他。

得不到回應的西蒙臉色鐵青, 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

“結束了吧?”織田作之助淡淡地問。

研究員磕磕巴巴地答道:“還、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觀察。”

“半小時夠嗎?”

“夠的, 夠的。”研究員像是劫後餘生般松了口氣, 忙不疊地連聲應道, 神情十分感激。

半小時後。

織田作之助在眾人的恭送下大步離開,只有寺島優樹堅持跟著他。

“我只是回房間而已,你不必跟著我。”織田作之助冷淡道。

寺島優樹充耳不聞, 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織田作之助往後瞥了一眼,微微一嘆,停下腳步, 放緩語氣:“有什麽事麽?我知道你攔不住西蒙,也不能做主實驗室的事,沒有生你的氣。”

寺島優樹抿唇, 十分愧疚:“……抱歉。”

“與你無關,你不必道歉。”織田作之助搖搖頭, 重新邁開腳步。

寺島優樹垂頭跟在他身後, 低聲道:“我們都以為您不會回來了。”

“出了點意外。”織田作之助答道。

“……您打算什麽時候再度逃離這個牢籠?”

織田作之助腳步微頓, 在路過拐角時稍稍回頭,不輕不重地打量了寺島優樹一眼。

黑發青年接收到如此明顯的探究意味的視線,不由地挺直了脊背,緊張地解釋道:“我、我並沒有打探您的計劃的意思,只是口快……是我僭越了,對不起!”

怎麽感覺小助理這麽怕自己?

可是我也沒對他做什麽啊。

織田作之助苦惱道:“為什麽你這麽害怕我?”

寺島優樹吶吶道:“……是我性格的原因。”

織田作之助站定在宿舍門前,拍了拍寺島優樹的肩,溫和道:“總之,我不會因為這件事遷怒你,你不必為此憂慮。”

在即將推門進屋前,寺島優樹叫住織田作之助,認真道:“大人,第二階段的‘覆蘇’即將研制成功。快的話,這周就能有結果。”

織田作之助擰門把的動作一頓。

“屆時,您就能大大方方地離開基地了。”寺島優樹說。

原來二階藥的成品快制成了,難怪西蒙最近走路都跟飄著似的,實驗也是越來越頻繁,見他不見還著急上火聯系BOSS。

織田作之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希望如此。”

寺島優樹:“在這裏待著應該很無聊吧,不然您也不會滿基地亂轉試圖找點事來做。”

說的是他到處接任務賺錢的時候吧?

織田作之助胡亂地嗯了一聲應付過去。

“那麽,您需要點什麽來打發時間麽?游戲、電視劇、書、漫畫……只要您提出來,我都可以為您做到。”寺島優樹認真道。

織田作之助一怔。

“……書。”織田作之助頓了頓,輕聲道,“既然如此,就給我帶幾本書來吧,只要是文學方面的書,隨便什麽都可以。”

莫名陷入愧疚感中的寺島優樹給織田作之助買了很多書,源源不斷、一批一批地往裏運。那架勢,仿佛要把織田作之助的房間變成什麽小型圖書館。

房間的角落堆著好幾個沒開封的紙箱,書桌上壘了好幾打高高的書堆,織田作之助自己的雜物只能占據小小一堆,其餘桌面都快被書堆滿了。

織田作之助目瞪口呆地看著寺島優樹的戰果,在他試圖再往上再疊加時,趕緊伸手制止。

“夠了夠了,這麽多書,我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不用再買了。”

寺島優樹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撓了撓頭:“這樣啊,可是我還訂了一批,大概明天到。”

再來一批,書桌真的不會被壓塌嗎?

雖然他的房間規格會大一點,內裏的物件也更齊全,但總體上還是跟其他人差不多。書桌自然也不是什麽絕好的材質,只是普普通通的密度板和細細的鋼架結合而成的家具罷了。

壓在上面的重物超過承重力,是會塌的。

織田作之助總覺得自己聽到了書桌吱吱呀呀的痛吟。

他仔細一看。

不是錯覺啊!書桌真的要塌了!!

織田作之助連忙撲過去拯救他的書桌,在兩人的努力下,書桌上的書被移到角落的地板或其他置物架上,書桌這才得以茍延殘喘。

臨走前,寺島優樹向他保證道:“是我的疏忽,請您將就一晚,明天我就讓人來裝一個書架。”

說什麽都阻止不了寺島的熱情的。

織田作之助識趣地閉上嘴,敬畏地目送小助理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後勤部沖去。

隔日。

寺島優樹真的帶著後勤部的人上門,一陣敲敲打打後,很快在房間一角安裝了一大面靠墻的書架,書本也在眾人合力下收拾好。

除此之外,還將房間重新布置了一番,力求讓蒂薩諾能夠有良好的閱讀體驗。

月明星稀時分,織田作之助捧著本書籍,靠坐在飄窗上,一只腿盤著,另一只屈膝踩在柔軟的墊子上。在幽暗的房間內,頭頂的墻壁上懸著一盞閱讀燈,灑下的柔柔亮光,足以照亮這個小角落又不會太刺眼。

紅發男人垂眸靜靜閱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隨著光影、呼吸而微微顫動。

房間內再無別的聲響,只有輕輕的書頁翻書聲、滴滴答答的鐘聲和極輕緩的呼吸聲。

伴著明朗皎潔的月色,織田作之助獨享這短暫的一室靜謐。

“……我將靜靜地等候,像黑夜中徹夜不眠的星星,忍耐的低首。①”織田作之助輕柔地念道。

他呼吸略微緊促,像有些難耐般仰頭靠著墻。

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的親朋好友總是因自己而受到傷害、因自己而受到生命的威脅?

織田作之助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想殺人,也絕不可能再破例。

全滅mimic,是他在萬念俱灰下的義無反顧,是他的不得已。織田作之助從不後悔為慘死的老板和孩子覆仇的舉動,即使他明知會破壞自己的原則,明知這是一場必死的鴻門宴。

他唯一感到後悔的是,沒有早一點回家,沒能阻止mimic對他的家人犯下的暴行。

織田作之助不會後悔,他只是無法原諒自己。

一直,始終。

這是他永生無法諒解的罪業。

織田作之助同樣不能理解,已經穿越到異世界了,命運為什麽還是如影隨形般糾纏著他不放?

“要想一個辦法,擺脫組織。”織田作之助低聲呢喃道。

怨天尤人是沒有未來的。

織田作之助只會也只能一直向前走,不能停留,不能回頭。

要想一個辦法讓明美和志保都脫離組織才行。

織田作之助琢磨了一下,覺得關鍵點還是在宮野志保身上。

只要妹妹還被困在組織裏,明美就絕不會棄妹妹而去,最好的辦法是兩個人同時脫離組織,

要撈明美,先撈雪莉。

將雪莉從研究所偷偷帶出來不難,帶著兩個人躲過組織的視線逃離東京也不難。

難的是之後的日子。

織田作之助並不擅長偽裝,他一向是得過且過,仇家找上門就解決掉。做什麽工作都無所謂,只要有個地方落腳就好。

但,織田作之助怎麽想都覺得很委屈家裏的兩個女孩子。

這不成啊!

況且他終歸是要離開的,他離開後,兩個女孩子要怎麽在組織的追殺下活下來?

紅發男人註視著窗外幽靜的密林,書本隨意攤開蓋在腹上。他摸出煙盒和火機,骨節分明且修長的手指挾著一支煙,送到唇邊,低頭點煙。

煙霧氤氳而上,織田作之助伸手熄滅閱讀燈,屋內頓時一片漆黑,只有明明滅滅的火星在他眼前閃爍。

“……忍耐啊……”

低啞的嗓音在室內輕輕回蕩,如一個一戳就破的夢。

織田作之助忍耐了好幾天,在此期間,[蒂薩諾]的破損度已經達到了47%。

系統瘋狂勸他快跑。

織田作之助卻總是拒絕。

“還不是時候。”織田作之助是這麽回答系統的。

但一定要追問織田作,問他在等的是怎樣一個時機,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單純知道,現在逃離組織,會牽連兩個無辜的女孩。

所以織田作之助要等,他堅信,時機到來那一天,他會有所預感的。

他以為這一天會來的很遲,也許根本不會來。在二階‘覆蘇’制成後,他就會自然而然地脫離研究基地的束縛。

但,織田作之助從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某個普通的接受檢查的日子。

織田作之助已經不會在體檢的時候入睡了,如果項目耗時很長,他就從書架上捎一本書帶去實驗室。

有時候要配合儀器,不能隨便亂動,他就看著天花板,然後讓系統投屏在天花板上。

一來二去,寺島優樹看不下去了。

他真的不能忍受蒂薩諾大人每天對著空落落的天花板發呆,一副無欲無求看破紅塵的樣子。

經常沒收織田作攜帶來的書的研究員也漸漸開始良心不安。

在實驗室背著西蒙私下商量後,大家決定空出一個人幫蒂薩諾大人念書!

既能摸魚還能解決大人的煩惱,一舉兩得啊!

於是,大家開始頂著西蒙的死亡視線,嗓音顫抖著給織田作之助讀書。

一來二去,就連西蒙都被迫習慣了。

織田作之助今天出門急,隨手拿了一本書,到了才發現拿的是安徒生童話。

研究員憋笑著接過精裝·帶圖帶拼音·幼兒必備的《安徒生童話》,歡快地問道:“大人,您想從哪篇開始?海的女兒還是醜小鴨?”

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鎮定道:“都可以。”

研究員美滋滋地翻開書目,清了清嗓子,還沒開始念,就被外來的人打斷。

一隊雇傭兵帶著武器大大咧咧地闖入了實驗室,態度囂張地就連西蒙都不放在眼裏。

他們身著迷彩服,背著槍支彈藥,人人人高馬大,身材極為壯實,研究室的研究員在他們面前就像小雞仔一樣。

織田作之助瞬間警覺,他翻身下床,瞇著眼,眼神淩厲。

寺島優樹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從人群間隙擠到西蒙身邊。

西蒙臉色非常難看,瞪著寺島優樹,厲聲問:“這是怎麽回事?!”

寺島優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帶隊的頭領倏地一笑,笑容像野狼一般危險又血腥。

“西蒙教授,是吧?”臉上有一道疤的頭領自認為和善地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既然警報沒有響,他們應該是自己人。

西蒙放心了一半,又皺眉道:“你們是誰的下屬,為什麽來我這裏鬧事?”

“我們是朗姆大人的手下,今天來,是想請蒂薩諾跟我們走一趟的。”

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頓時移向一直沒有出聲的紅發男人。

被眾多目光緊盯,織田作之助依舊處變不驚,淡定問道:“朗姆找我做什麽?我又不認識他。”

“你去了就知道了。”刀疤臉說。

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說:“哦,既然如此,你不說我就不去。”

雇傭兵們臉色集體扭曲一瞬,刀疤臉頭領帶著他的下屬頗具威脅性地上前一步,兇狠道:“你恐怕沒得選。”

織田作之助冷靜地與他們對視,氣勢凜然,分毫不讓,“你大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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