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並不高，只是因為山頂的大佛而聞名遠近。一行人上了山，自然少不了去拜佛吃齋，此處的素齋格外有名。程方毅來之前就定了一席齋菜，三個小家夥第一次在外面吃齋菜，都吃得停不下來，喵十三和袁長峰卻都叫苦不疊。

“什麽嘛！簡直騙人啊，這東坡肉九轉大腸明明就是豆腐幹做的，這麽糊弄人，完全沒有誠意啊！”

“就是！下山就有海鮮樓，為什麽一定非要吃素啊！”

“有的吃你就吃！”林曦然瞪了袁長峰一眼，“在佛門凈地亂喊什麽？吃素有助於幫你清理腸胃，補充營養。想吃肉，哪天少了你的肉？喵十三你也是，昨晚都醉成那樣，還大魚大肉的，也不怕上火！”

“好好好，老婆說了算！”袁長峰不敢跟她頂嘴，只能拿筷子戳著盤中的“東坡肉”嘆氣，“大不了，我這頓餓著，晚上再好好吃一頓！”

喵十三摸摸自己的鼻子，無奈地說道：“好吧，吃素就吃素，師娘你最大！”

袁大頭立刻舀了勺素蝦仁放在她盤子裏，討好地說道：“喵喵姐姐，好吃！吃！”他一向跟雙胞一起吃東西的時候，最是大方，凡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都不忘分享給他們，只是這一次，他主動分享的對象，換了個人。

“謝謝大頭！”喵十三立刻眉開眼笑，捏了把他肉呼呼的小臉，“大頭真乖！等回頭姐姐請你一起去最好吃的海鮮，把蝦仁都給你吃！”

“我也要！”安安有些不服氣地叫了起來，“喵喵姐姐，喵喵姐姐！我也要吃蝦仁！”

平平卻沒有跟著他們叫喚，而是冷靜地鄙視了下自己的兩個小夥伴，“昨晚姥姥做的蝦仁，你們都沒吃完。真蝦仁，還沒這個好吃，你們要不吃，都給我吧！”說話之間，他已經下手，直接端走了那一盤袁大頭最愛的清炒“蝦仁”，放到自己面前開始大快朵頤。

袁長峰一看就樂了，“程思平你行啊！先下手為強……是你爸爸教你的嗎？”

平平護著自己的盤子，一邊防著袁大頭來搶，一邊很認真地回答道：“不是，是媽媽教我，要珍惜食物，不能隨便浪費食物。”他一邊說一邊吃，風卷殘雲，偏偏動作格外好看，正正經經的像個小紳士一般，只是皺著眉頭的小模樣，看得一桌的大人都忍俊不住，大笑了起來。

林曦然嘆口氣，拍拍蘇曉曼的肩膀，“你這兒子啊，簡直是屬猴的！我家大頭以後肯定被這小子吃的死死的，真是虧啊，白長那麽大個兒了！”

袁長峰不以為然地說道：“怕啥，咱家大頭跟平平根本不是一個風格的好不？各有所長，各有所長……”

“就是！”喵十三幹脆地摟著袁大頭，親昵地揉著他的腦袋，“大頭大頭，下雨不愁，人有雨傘，我有大頭。師娘你放心，大頭這腦袋，絕對笨不了，再說，還有我呢！”

林曦然無語地白了袁長峰一眼，幹脆不去理這兩個自戀的師徒。

蘇曉曼還惦記著要回去接女兒放學，吃過午飯沒多久，就告辭了袁家的人，和程方毅一起帶著孩子先回家。在路上說起喵十三時，程方毅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喵十三打算在這邊找工作，林曦然要她過去幫手，估計會先去CY行政部。”

“哦。”

蘇曉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輕輕地給睡倒在自己腿上的安安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平平坐車從來不睡，而安安卻是每次一上車，不超過十分鐘肯定睡著。

看到後視鏡中老婆毫無興致的樣子，兒子一雙眼卻亮晶晶的滿是好奇，程方毅就知道這絕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幹脆換了個話題，問起平平今天剛買的變形金剛。

盡管如此，到了晚上，程方毅還是等孩子們都睡了之後，總算能跟老婆二人世界時，先是溫存了一會兒，最後坦白交代。

“曉曼，其實……我曾經跟喵爺交往過一陣子……”

蘇曉曼笑了起來，“我知道。”她一直在想，他會不會說，若是真的不說，是因為在意她的想法，還是因為放不下？等他真的說出來時，她心裏卻豁然開朗，別扭了一天的心情，如雨過天晴。

“啊？”程方毅嚇了一跳，眼角跳了跳，“誰告訴你的？袁長峰？林曦然？還是……喵十三？”

蘇曉曼嘆了口氣，伸手在他心口上輕輕地戳了一下，“是你。你昨晚回來的情緒就有些不對勁，雖然我們分開十年，但有些習慣是不會變的。十年的時間，誰也不可能是完全空白，你不說，我就不問，你想說，我就聽著。”

她如此大方從容，反倒讓他心裏有些酸酸澀澀的不是滋味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我知道。”

“當初，我被老袁救下來的時候，喵十三剛入伍，在老袁他們連當衛生員。是她幫著老袁照顧我，後來我回來找你，看到你嫁給了劉浩然，回老家時，才知道我媽也過世了。當時，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差一點就走錯路。是老袁和喵十三他們把我拉回來，那兩年是我最過得最黑暗的時候，當時小喵說喜歡我，我自暴自棄，就跟她在一起了。”

“那後來呢？為什麽分開？”

蘇曉曼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有些好奇地問。這次見面，感覺這個女人很不一般，表面上跟袁長峰鬥嘴鬥的火熱，可時不時飄過來的眼神，都是落在她的身上，而程方毅刻意的冷淡，讓她隱隱覺察到兩人之間的尷尬，曾經有過的關系，若是依然耿耿於懷，顯然在其中一人甚至兩人心中，都沒放下。

但如今他肯說出來，顯然在他的心中，是真的已經徹底放下，願意坦坦蕩蕩地面對她，為了她的信任，甚至不惜掀開昔日的傷疤。

無論是戀人還是夫妻，最可怕的是猜疑與等待。再濃烈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起時間的蹉跎，和漫長的等待。

尤其是等待懷疑的結果，等得愈久，疑心愈重，想得越多，離得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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