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大三的那年，帶著那幫大一的小師弟小師妹們發傳單時，看到那個手足無措的女孩，面紅耳赤地捏著傳單，他的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彈了一下，顫栗著，無法控制地，就這樣刻下了她的影子。

哪怕在最痛苦的那些日子裏，每次竭盡全力地掙紮到幾乎崩潰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那個愛臉紅的女孩，想起她低著頭的樣子，想起她亮晶晶崇拜的眼神，在她眼裏，他一直是無所不能的，那麽，就必須堅持下去，必須無所不能。

好在，他沒有放棄。

哪怕誤會、失望、悲憤、痛苦，都不曾放棄過。

因為在心底，始終保有那顆小小的種子，如貝殼般透明，反射著陽光，哪怕有一絲絲希望，也能萌芽，生根，成長，開花……一直到結果。

他看著屬於他們的一對果實，小家夥似乎在夢中感應到這種熱切的視線，撅著小嘴吐了個口水泡泡，又開始拱啊拱地尋找媽媽。

哪怕媽媽那邊並沒有甘美的奶水，小家夥還是本年地尋找那種屬於他的領地，屬於他的溫暖懷抱。

笨拙的動作引來了大人的輕笑，蘇曉曼輕輕地將他圈在自己的懷抱中，伸出一根手指，小家夥下意識地握住，好像瞬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全感，抓的緊緊的，不再亂動，微微抿著的唇角上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兩個孩子的嘴都像媽媽，如同小小的菱角，唇線分明，粉嘟嘟的自然向上彎著，一笑的時候，還有一對大大的酒窩。

她原來很少大笑，從小爸媽的教育，是要微笑，天生膽怯的性格，也很少在人前大小，偶爾勾起唇角的時候，面頰上梨渦一閃而沒，很少讓人註意到。

程方毅也是在那次拉著她逃過校園保衛科的“追捕”時，看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她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大笑，笑得露出深深的酒窩，腦中忽然閃過不知在哪兒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你若是酒，我便醉死在你的酒窩中！”

從那時開始，他就再也沒清醒過。

如今，他非但擁有屬於他的小酒窩，還多了這麽一對甜甜的小小酒窩。

劉浩然帶來的那些困擾和沈重，瞬間被他們溫暖甜蜜的笑顏驅散。

程方毅輕輕地抹去兒子唇邊的口水泡泡，親了親他的小臉，趁機也在他媽媽微紅的面頰上親了一下，方才心滿意足地說道：“等回咱們自己家，就可以好好抱一抱你們了！”

說話的時候，他正親著女兒的小臉，可一雙眼，卻笑盈盈地看著蘇曉曼。

旁邊的一個月嫂羨慕地說道：“程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啊！”

另一個月嫂立刻用手捅了捅她，有些尷尬地說道：“孩子都睡了，我們去外面收拾下。”說完就趕緊拉著同伴出去，一出門就埋怨道：“小趙，主人家說話，你可千萬不要亂插嘴。人家感情好是人家的事，咱們照顧好孩子就行，多做事，少說話！不該我們說的話，別湊熱鬧！”

“我說什麽了？文姐你也太小心了吧？”小趙不以為然地扁扁嘴，她本想討好老板，沒想到被她來出來，居然還被教訓，剛想反駁她，就看到程方毅也從裏屋走了出來。

之前和煦如春風般的男人，一走出那間產房，立刻像是從春天進入了冬天，掃了她一眼，便冷冷地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啊？”小趙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文姐拉出產房，出了門，她才恍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一張口，就忍不住哇地哭了起來，“憑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就這樣讓我回去？我回去肯定要被扣分的……”

文姐嘆了口氣，悄悄往後面看了一眼，一直把她拉到走廊盡頭的窗前，才小聲地說道：“你沒見他們連門口都有保安嗎？家裏肯定有什麽事兒，這樣的，最忌諱外來的人隨便傳話。唉，我也幫不上你，你先回去吧，以後做事，可得小心了。不是每個主家都喜歡聽好話的，這邊看到的聽到的，過去就算，可千萬別往外說，否則可不止是扣點錢了，明白嗎？”

小趙驚魂未定地點點頭，雖然還是不怎麽明白自己為何稀裏糊塗就被解雇，但看到文姐的沈著熱心，終於還是把一肚子怨氣都收起來，老老實實地收拾東西離開。

她剛一下電梯，就被袁長峰帶著的人截住，直接帶去了醫院旁邊的派出所。夏本易就在那兒等著，將從劉浩然藏身的垃圾房裏找出來的幾個垃圾袋扔在她面前，原本還委屈得不行的小趙立刻變了臉色，癱在了椅子上。

那幾個垃圾袋，都是從蘇曉曼的產房扔出去的，其中有兩個寶寶的尿布，奶粉罐，用過的濕巾……都被人單獨裝在一個盒子裏，還貼上了標簽，細致得不像是在對待垃圾，而像是試驗臺上備用的材料。其中一個袋子裏，裝著幾張快照，照片裏赫然是前兩天昏迷中的蘇曉曼和兩個孩子。

劉浩然走得急，這些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被袁長峰帶人從垃圾房裏掃蕩出來。這三天裏，程方毅一直守在蘇曉曼身邊，能夠進入產房的人並不多，很容易就鎖定了產房中唯二的外來者。

程方毅原本還不確定哪個月嫂有嫌疑，只是忽然聽到小趙多嘴的那句奉承，心底隱約升起一股厭惡，才註意到這個月嫂比另一個年輕機靈，眼神裏除了羨慕之外，還有種介於嫉妒與貪婪之間的欲望。

就在那一瞬間，他就知道是她，很幹脆地讓她走人，然後由袁長峰守株待兔。

果然，她不過是出於貪心，才會在扔垃圾的時候被劉浩然收買，不但幫他收集蘇曉曼母子用過的東西，還偷拍了幾張照片給他。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又臟又醜的老頭兒要這些東西幹什麽，僅僅出於貪婪和對他們的嫉妒，就毫不猶豫地做了幫兇。

好在兩個孩子和蘇曉曼所有的食物和水都經過幾道檢查，大部分都是程方毅和蘇家兩老親手調配，她沒那個技術也沒機會做手腳，劉浩然也沒想到自己會為了女兒輕易地暴露，所有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清理或帶走，終於將這枚危險的暗釘暴露出來。

小趙被帶走的時候，程方毅後怕不已，一直在產房裏守著，寸步不離，直到她出院，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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