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曼從劉澈那一問到程方毅的行蹤，就直接打車去了楓景山墅。

盡管在那兒住了幾年，這才搬出來幾個月，她乍一回去，還是有種陌生的感覺。離開的時候，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而如今漫山遍野的紅葉如火如荼，正應了楓景之名。可看在她的眼裏，卻顯得無比的刺眼。

程方毅昨晚在這裏，顯然是來幫劉思怡找行李箱，可為什麽會一夜不歸，甚至到了上班時間都不跟任何人聯系，甚至連她的電話不接。蘇曉曼心裏亂成了一團，越是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事，就越是覺得害怕，越是覺得擔心。

出租車停在了楓景山墅9號的門口，蘇曉曼交了錢下車，那出租車立刻調頭就走，壓根連問她返程都沒問。

她站在自己昔日的家門口，看著那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別墅，就連前院櫻桃樹下的秋千架都一如從前，漫山楓景依舊，此處人事已非昨日。她到了地方，卻遲疑著，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再向前一步。

到了此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依舊沒放下他，真的有事的時候，她依然會為他擔心，為他緊張，為他而……害怕。

客廳的大門虛掩著，並沒有上鎖，蘇曉曼走過去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一開門，就看到程方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腳邊的地上放著的，正是劉思怡那款粉色的HelloKitty行李箱，蘇曉曼一直懸著的一顆心，頓時落回了胸口，松了口氣，站在門口，望著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敲門聲很清脆，並不大，程方毅如同沒聽到一般，依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連眉毛都沒擡一下，眼神定定地望著面前茶幾上的一份文件，仿佛沈浸其中，根本無法自拔。

客廳的窗簾並未全部拉開，他的面容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中，越發顯得晦暗不明，神色陰晴難辨。

蘇曉曼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幹脆放棄了敲門，徑直走了過去，一直走到他身邊，才發現手機就在他身邊扔著，屏幕還亮著，嗡嗡地震動著，來電的號碼正是她之前才打過的，屬於劉澈。

看來不光是她的電話，任何一個人的電話，他都沒接。

“程……方毅？”蘇曉曼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隔斷了他與桌上那份文件之間的視線。他卻依舊呆呆地，坐著紋絲不動，看著清醒，卻像是心神被困在一個噩夢之中，難以脫困。

“方毅？阿毅？”

蘇曉曼連著叫了幾聲，他依舊一動不動，她有些害怕起來，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桌上的文件，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居然有自己的名字。

她心頭一顫，伸手拿了起來。

那是兩份文件，一份《離婚協議書》，一份……竟然是《遺書》！

蘇曉曼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找到劉浩然的遺書，還有那份十年前的《離婚協議書》！

“啪！”程方毅忽然站起身來，從她手裏想要搶走這兩份文件，蘇曉曼一驚，趕緊把文件藏在自己身後，急急地叫道：“程方毅！你清醒一點！是我！——”

他剛抓住她的手臂，就被她疼得一低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刺痛從手腕一直傳到心口，讓原本空空落落的胸口中終於又有了活動的心跳。程方毅一定神，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沁出的一圈齒痕血印，不禁苦笑了一下，“好像，無論什麽時候，讓你痛，讓你難過的人，總是我。”

蘇曉曼不解地看著他，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發生什麽事了？”

程方毅深深地望著她，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看著她藏在身後的文件，神色覆雜地說道：“原來……劉浩然早就跟你簽署了《離婚協議》？他就是靠這個，才留下了你？”

蘇曉曼心中一痛，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時，他生死不明，她卻身懷有孕，幾度輕生之時，都是劉浩然將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最後還為了她和孩子與她閃婚。在去民政局辦理結婚手續之前，他就已經簽下了這份《離婚協議書》。正如他所說，想要給她一個保證，保證照顧好她和她的孩子，而不是趁人之危。如果她願意，以後隨時可以拿出這份協議，去法院辦理離婚。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留下，而不僅僅是一時權宜之計。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留下。也正因為如此，在她失去第一個孩子之後，在他的精心呵護下，她才會慢慢恢覆，最後……甚至有了他的孩子。直到劉思怡出生，她才算真正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哪怕心裏始終有一份保留，可她畢竟還是留在了他的身邊。

一轉眼，十年過去，她才知道，原來一切的痛苦根源，都是因為他，也因為她。

若是程方毅不曾進入劉浩然的公司，若是程方毅不曾帶她參加公司年會，或許他還是劉浩然的得力助手，兩人惺惺相惜，或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一切假設都無法成為現實，她終究還是成了那個紅顏禍水，劉浩然因她而對程方毅下了毒手，幾乎將他埋葬在南海深處。

而他隱忍十年，功成名就地歸來，用自己的實力，將劉浩然逼上了末路。

他也曾誤會她貪慕虛榮，背叛了她，在當年歸來時，看到她身披雪白的婚紗，嫁給最痛恨的仇人之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如晴天霹靂一般，幾乎將他整個人摧毀。可當他試圖將她一並報覆，打入谷底時，卻發現自己也跟著掉了下去。

無論相隔多少年，無論經歷多少事，能困住他，讓他永遠無法解脫的，始終只有她一人。

只不過，就算知道當年的那些事兒，突然看到這些東西，對他的沖擊力，也不是一般的大，這一夜無眠，讓他幾乎又重溫了過去十年間的愛恨煎熬，沈浸在回憶中幾乎無法自拔。

蘇曉曼明白他此刻的感受，但見他眼神漸漸清明，心中也終於放松下來，“你先給劉澈他們回個電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一把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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