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這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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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巫衡!你聽到沒有◎

松月的呼吸窒住, 四肢全僵硬住了,大福埋頭鉆進她懷裏, 撅著個蓬松的大尾巴, 也不敢動。

“……什麽時候剪的?”

當他的手掌快碰到她額前厚重的劉海時,她兀地側過頭,推開他手臂, 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踉蹌著沒逃開幾步, 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了回去。

背抵著凹凸不平的假山內壁,松月退無可退, 呼吸變得急促,她只能眼睛努力往上擡, 無聲地盯著那個將她困住不得動彈的人。

“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嗎……我哪點做得讓你不滿意了?”那個人這樣問,低下頭凝視她的眼,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蠱惑著、誘哄著她回答,“告訴我,是我哪兒做得不夠好,為什麽會忽然這麽抵觸,連見一面說句話都這麽難?”

他擡起她下巴, 喉音低啞地、幽幽地問,溫熱的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她唇角,視線慢慢移下去, 落在她越發嫣紅的唇瓣上,看也不看地隨手將她懷裏礙事的白貓拎著頸毛丟下。

肥嘟嘟一團的貓炸開毛, 落地滾了半圈, 喵地哀嚎了一聲。

松月視線朝地上搜尋過去, 驚呼:“大福——”

下巴被人再次擡起, 她被迫微微仰頭, 有些難受地搖著頭,崩潰地嘶啞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

他似乎輕笑了聲,視線目不轉睛地鎖定她,像蟒蛇纏住獵物一樣,悄無聲息控制她兩側手腕,單手攏握,抵在她頭頂上方的位置,欣賞她此刻只能乖乖仰頭註視自己的姿勢。

“……這取決於你。”他幾乎是唇貼著唇在低喃,氣息不容拒絕地侵入她勢弱的呼吸。

“我會做什麽,得取決於你,”他又重覆了遍,鼻尖的軟骨和她的輕抵在一起,長直的睫毛擦過她臉龐,留下微癢的觸感,話音那般暧昧、那般低沈、卻又那般清晰,“……就像之前那樣,不行麽?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他輕啄了下她唇角,撫著她臉側,“你擔心的一切我會替你解決,而我們,就回歸之前的狀態——”

他的嗓音蠱惑地沙啞起來,吻像拂落於溪面的花瓣一般,纏綿繾綣地留下轉瞬即逝的淡淡艷色,那雙桃花眼瀲灩浸著情愫,專註地望著她。

“……哪怕還是見不得光也可以,直到所有的顧慮解決前,我不會出現在五爺面前,讓你為難。”

他停下來,在等她的答覆。

可松月沒辦法給他任何承諾,她只能搖頭,一遍一遍低澀沙啞地重覆著:“放開我巫衡,放開我、別這樣、不要這樣……”

“哭什麽?”

他俯身吻去眼下一顆顆滾落的淚珠,松開她手腕,牽著慢慢放下,“連我你都要害怕嗎?”

他托起她的臉,從眉心慢慢吻到唇角,在安撫她的情緒。

松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還在氣抓了你丫鬟那事?”他唇稍稍離開。

松月嘴唇輕輕翕動,無話可回。

“是叫小蝶對嗎?”他回憶,“只是哭了一頓而已,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可能就只有她一個了。”

松月視線模糊地看著他,依舊無聲地沈默。

“還是我安排傅家的人出面接你,你心裏不舒服?”

他擡手想撫摸她頭頂安慰,在快碰到時,又被偏頭躲開,於是落空的指尖只觸碰到了臉龐,他仿佛不甚在意地徐緩揉捏著,眼神卻起了些微的變化。

不辨情緒的一聲輕笑低低響起,冷淡的聲線涼絲絲鉆入她耳內,松月聽見他在說——

“也許那些都不是理由……你後悔了嗎?”他就那樣唇角含笑地平靜盯著她,卻有種令人不寒而粟的感覺,不緊不慢開口,“真可惜,和你有糾葛的人是我,不是五爺中意的那種家世清白、學識優越的乘龍快婿。”

他想起二十分鐘前看到的場景,三樓朝南的那間臥室白日裏還拉著輕薄的白紗簾,映在窗簾上的,是一坐一站兩道身影,站著的人明顯是個男人,彎腰伸手輕碰她額頭,她乖乖的讓人家碰,沒有任何抵觸的動作……風吹起紗簾的一角,他依稀辨出那個男人的輪廓——年輕的、溫文爾雅的、很得程五爺中意的那位宋醫生。

“不想讓我碰那裏,是因為有人碰過了,很珍惜對不對?”他輕嗤了聲,惡劣地扳回她的下巴,四目相對地說,“可惜眼下這個世道,那位拿手術刀的宋醫生可護不住你,更護不住你在意的程家。”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要我說的更明白點嗎,”他低頭,拇指指腹暧昧地摩挲她下唇,“就算你現在後悔了,也別想轉投那位宋醫生的懷抱,他在哪個醫院工作,家裏還有哪些人……嗯?你覺得我查出來需要多久?”

松月呼吸緊住,喃喃說:“你瘋了嗎?!”

“是,也許是挺瘋狂,但我可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也乖乖地讓他吻,躺在他的床上……明白嗎,從你那天自己走進我住處起,就再沒任何後退的餘地了。”

“你不該主動來找我的。”他說。

不,豈止。

或許在他從醫院醒來那天起,就不該出現在他的面前,如果從沒見過,如果記憶裏一絲痕跡也沒有,就不會一直魂牽夢繞地惦記。

而現在,想讓他把到手的東西讓出去,絕無可能。

“他知道我們的事嗎?知道我們到了哪一步嗎?知道我們有過多少個荒唐的夜晚嗎?”他貼近她耳邊說,“你逃不掉的,除非我死了,否則別想和別人糾纏不清。”

與他平靜語氣截然不同的,是眼底漸漸浮起的陰狠神色。

以前松月覺得,眼形偏向桃花眼的人該是風流多情,溫柔含笑的那種類型。可遇見他以後才發現,眼形、甚至長相,都不足以決定一個人的氣質,某些東西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他不笑且瞇起眼的時候,不必做任何表情,內眥變尖、弧度拉長的眼神就足夠危險且有震懾性。

松月想起明日還有一臺手術的宋濟,想起後日即將宣布訂婚消息的事,想起這亂糟糟的一年光景,想起即將瞞著他出國遠赴歐洲定居的事。

該如何理性且穩妥地處理一切?

她不知道。

她心裏有不舍,有愧疚、有難受、也有感情之外需要顧及的其他人。

慢慢的,她後背順著石壁慢慢滑下,蹲下身去,抱著膝蓋將自己環成一團,肩頭聳動地埋膝哭了起來。

良久安靜。

頭頂斜上方傳來衣料悉索的微響,那個人彎下腰,溫熱的手掌托起了她的下巴,動作很輕柔,語氣卻和石壁一樣冷硬,透不出一絲人味。

“就算你一直哭下去,我也不會心軟,”他微微皺眉說著,隨後嗓音輕了些,“……為什麽要後悔呢,他能給你什麽,知道以前賭場那邊說的話多臟嗎,他護不住你的,安心跟我在一起不好麽……”

“不好,”她淚眼婆娑地擡起頭,鼻音濃重地帶著哭腔,“你說他護不住我,那你呢,你就很好嗎?每次都威脅我,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巫衡!你聽到沒有。”

“那又能怎樣?”和他冷淡的聲線不同,指腹卻很輕柔地在替她擦去眼淚,“大小姐從小生活在五爺的庇護下,不知道那些連飯都吃不起的人是怎麽掙紮活下去的……如果我不爭不搶,手段不夠狠,那麽現在,”他頓住,輕嗤了聲,“我連站在你面前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撫摸著她的臉側低啞說:“如果我是那樣的人……是凡事都很好商量的人,大小姐你應該早走了多少回……可是憑什麽呢?”

他眼裏浮起一絲嘲色,“憑什麽想要的不能去爭去奪?我不信命,不想聽什麽順其自然、來去隨緣的狗屁話,我想要的東西……只要能拿到手,不擇手段又何妨?”

他撫摸的動作暫時停住,喉結輕輕牽動,用那種勢在必得的眼神望著她,語氣無比冷靜:“有些東西歸了我,就只能是我的。”

手掌伸到她腋下,將洋娃娃一樣的女孩抱起,他聲音放緩,“討厭也要適應,適應不了就慢慢來,放心,我們會有幾十年的時間去磨合。”

他拂去她睫毛上淚珠,溫柔地擦幹凈她臉上的淚痕,將她側臉輕輕按向他頸窩,一下一下地撫摸她腦後披散著的長發低聲哄。

“很多事我可以遷就你,但是有些事,我沒辦法做出讓步。”

松月的眼淚無聲無息流得更快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滲過她努力捂緊眼睛的指隙,淌在他肩膀的布料上。

“還哭?”

他親了下她耳垂,“聽傅家的人說,你還打算跳車離開,有沒有哪裏受傷?”

她搖頭,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攥住他後衣領下方微硬的布料,嗚咽聲快壓不住。

“不喜歡去我那邊,以後我來程公館這邊見你。”

“……不要。”

她低低嗚咽著,埋在他肩頭重覆了遍,“以後別來這邊找我了。”

“你怕五爺看見?放心,我會避開人過來的。”

“……去做你自己的事,”她淚眼模糊地忍住哭腔,低聲呢喃,“巫衡,去做你自己的事,不用來見我,沒什麽可見的,不用來了,再也別來了。”

他意識到一絲不對勁,有心再問的時候,外頭傳來有人尋來的聲音。

——“小姐!大小姐!你在哪兒呀?大福找到啦,大小姐你聽到了嗎?”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朝這邊走來。

“奇怪,大小姐找貓找哪兒去了,怎麽到處都不見人影。”

是巧雲的聲音。

又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有道威嚴的聲音問:“巧雲,你在找什麽?”

“老爺,”那個聲音答,“大小姐出來找貓,但是貓已經找著了,但大小姐卻不見了。”

“楊奇,你幫著一起去找,我先送客人離開。”

“五爺。”

“五爺。”

……

高低不齊的聲音,或粗糲或低沈,卻都透著一股狠勁。

“咱們哥幾個還是留下一起幫您找大小姐,眼下是多事之秋,就怕萬一有人偷潛進來,對大小姐下手。”

“對,沒錯,聽說外頭可有好幾家的少爺公子哥出事了。”

……

松月屏息辨著外頭的對話,聽到那些特點明顯的嗓音,她臉色微微蒼白,推著他肩膀,無聲地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在擔心我?”他神色微微好轉,極輕地問,在這光線稱得上暗淡的假山內壁中,漆黑的眸子泛起漂亮的光澤。

“混、蛋——”

松月又急又惱,用口型罵他。

“放我下來。”她拼命掙紮,扭動著身子,又怕折騰起明顯的動靜,急到瞬間紅了眼圈,又要掉眼淚了。

他這才放下她。

松月快速地抹幹凈眼淚,整理了下頭發和裙子,快步朝洞口走去。

快出洞口的時候,她腳步驀地頓住,回了下頭,看向站在暗處的他。

他很安靜地站在那裏,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光線不夠,她看不清他的臉,目光只能依稀勾勒出一個高挑的身形輪廓。

很早之前,在他還沒失憶,他們偷偷交往的那段時間,他也常會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一直目送她回家。有時等她上了三樓的臥室,拉開窗簾朝外眺望的時候,那個身影也常常還立在原處,朝她陽臺的方向遙望過來。

不過這次,這次不要了……

別再等她,他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該做的路。

而她,她不值得他等待。

鼻頭微微酸澀,松月深吸了一口氣,指甲狠狠掐著掌心,扭回頭逼自己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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