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斷不掉的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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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還是這麽天真呢◎

是徐鶴齡送她下樓的, 還是和來時一樣話很少,只在她下樓梯險些踩空的時候提醒了句, “大小姐當心。”

松月匆匆道了個謝, 腦子裏還是反覆想那個人剛才說的話。

“用不著擔心,那些事我會處理好的。”

“不過,像這種裝作不認識的話, 就不要再說了, 你知道的,我不會接受的。”

……

如果是旁人, 松月肯定心想,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反正我已經決定好了,你又幹涉不了……可那個人是巫衡,她知道,他有這個能力說到做到,哪怕她再想爭執,他也沒給她留半分商量的機會。

坐上車,她臉色蒼白地緊緊抿著唇, 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狀態很不好,旁邊的巧雲問她:“大小姐, 出什麽事了?是笑來賭坊那邊又有人鬧事了嗎?”

怎麽回的,她腦子裏已經沒印象了, 只是匆匆地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可心裏卻湧起了很大的不安。

隨著離寶嬋出發的日期越來越近, 從傅家發出的請柬也越來越頻繁, 松月心裏清楚, 一旦她踏出程公館的門,在回程的路上,極可能還要被迫和他見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總能準確地掌握她的行程。

可沒能為令儀送別已經很讓她自責了,寶嬋快走了,她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對寶嬋的邀約說不。

去傅家的時候很開心,回來的一路上卻始終心神不寧,車子總在半路被截停,接著各種堂而皇之的理由,逼著她不得不去見他。

他的親近一如既往,松月甚至會產生他們在偷情的荒謬感,聲色俱厲的拒絕和開誠布公的商談都無濟於事,軟的硬的辦法她都用了個遍,但是沒辦法,他總能辦法讓她不得不再一次站到他的面前。

松月幾乎覺得精神要崩潰了,實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只能反過來邀請寶嬋來自己家做客,可他仍有辦法在她和寶嬋不曾會晤的日子裏,讓人以傅家的名義將她請出家門,他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買通了傅家的一些下人,連她都無法辨別上那些下人的真偽,她爸自然也沒有起疑。

不,何止是傅家的下人被收買了,更讓松月窒息的是,程家的很多人似乎也跟他有不淺的來往,當她在程公館閉門不出的時候,那些口信還是能通過各種途徑傳進來;當司機送她出門的時候,有時候一個恍神,她就發現車子已經行駛在前往那棟灰藍小樓的路上了。

她歇斯底裏地喊停車,可車速卻始終沒有慢下來,到了地方,司機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下氣地局促道歉,說大小姐,對不住,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這麽做。

這個司機在程家幹了很多年,從松月十一二歲起,就已經來到程家工作,很老實本分的一個人,她不敢想象,為什麽這樣一個人也能被別人這麽輕易地收買住。

這還是已經知道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到底在程家還安插了多少耳目?她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可怕。

頭一次,在不需要別人反覆催促的情況下,她主動推開了那扇門,和他對峙。

坐在裏面的人衣冠楚楚,正在看報喝茶,見她進來,讓人把早已準備好的冰鎮的酸梅汁和櫻桃送上桌。

松月看也不看這些地站在他面前嘶啞吼著:“巫衡,你到底想做什麽?!傅家的人程家的人,你買通那麽多人有意思嗎?我不是你手裏的金絲雀,你最好認清楚這一點,我說我們結束了,就是真的結束了,沒有轉圜的餘地,你不要再弄這些了好不好?我不想以後記起你,就只剩下討厭!”

傭人們在爭吵中識趣地退下。

坐在灰色真絲沙發上的那個人慢條斯理地折好報紙,放在桌子上,淡定地朝她看過來:“需要我提醒你嗎,是你先越界的。”

鑫龍賭場的後院,崴傷了腳跌坐在桃花柳林中的人,眼眶紅紅告訴他他,被看見不好的,會管不著人。

路燈下,穿著洋紗裙的女孩在等他,影子被路燈拖得長長的。

這就在這棟小樓裏,在他臥室的陽臺上,她坐在他身上環住他脖子引誘他接吻。

“要接吻嗎?”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親你。”

不,不是,太想要接近的東西,唯有很克制,才不會弄壞掉。

“我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沒事的,我現在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騙人,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大概連蟲子咬都要喊疼的程度,那時候一張臉疼得煞白,五官皺巴巴,卻迎合著朝他露出一個笑,怯生生地違心說:“我不疼了,巫衡。”

他的心好像浸在溫燙的水裏,慢慢化掉。

那個第一次做到中途就發低燒的人,卻對著浴室裏獨自紓解欲望的他,一臉認真地講著自己不是瓷器做的,沒那麽容易壞掉。

說:“只要是你,怎麽樣都可以。”

還說:“就算壞掉,也沒有關系。”

他那時候忽然發覺,原來這世上有一樣東西,明知投入進去容易得不償失,容易失去理性,可還是會甘之如飴地想要擁有……無論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他這樣說著,那雙眼不動聲色地令人感覺到危險,“是你自己選擇主動靠近的。”

雖然從醫院醒來,見她的第一面就想要更進一步接觸,但感情於他,一向不是生活的重心,如果她一直選擇避開他,一直不出現在他面前,那麽久而久之,他也許會淡忘,轉而將心思全盤放在事業上。

亂世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是翻盤的絕佳機會,他血液沸騰地想要走到能力範疇內最高的位置,時間和精力對他來說都太寶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浪費一分一毫……可他還是這麽做了,在她試探靠近的時候,就這麽默許她待在身邊。

既然來了,那麽就該留下,一直留下。

他說:“阿月,不要鬧脾氣了,如果開始和結束都由你一個人決定,那樣並不合理,你擔心的事,我會替你解決掉,除此之外,如果你怕你爸一時接受不了,我們也可以暫時選擇不公開,等以後取得五爺的首肯後,再挑明了在一起,這樣不好嗎,嗯?”

松月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一陣無力。

她爸不會同意的,另一方面,繆司令就像是一把刀懸在程家的頭頂,一旦動手,家破人亡的可能性都有,誰讓她們家的生意游走在律法邊緣呢,合規和違法只要發布一道強勢的法令明確界限,就隨時有可能出事。

現在前線軍餉缺口很大,程家原本積累的財富,這時候成了燙手山芋。

可要是失去了這塊燙手山芋,又有太多以前的對手虎視眈眈。

她怎麽敢冒這麽大的險?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去解決,”她疲倦地開口,喉嚨有點幹啞,“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程家有我爸,我們父女會處理好自己的事,不用你幹涉。”

話音落下後,頓了會兒,她呼吸聲很靜地說:“我們分開,體面點分開,不要再弄得這麽難堪了,巫衡,實話告訴你,原來我接近你的目的就不單純,是,沒錯,你失憶之前,我們是有過一段,但也到了分手的地步,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念軒,他不會騙你的對不對?”

緩了緩,她蒼白地笑了下:“在我爸病倒之後,我試過想挑起程家這副擔子,可怎麽也壓不住那些人,這些產業是我爸半輩子的心血,就算我再沒用,也想替我爸保住一些……這時候我想到了你。”

她擡頭望他,“你看,我主動來你這邊找你,甚至願意和你發生關系,我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圖……從一開始我就是在算計你了,你替我做了那麽多,我很感激,但現在我爸身體慢慢好起來了,他那麽疼我,是接受不了自己女兒賣身求人的,所以,就讓這件事這麽過去好不好,我們不要再接觸了,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就算是我求你好了,可以嗎?”

說到最後,她整個嗓子都快啞掉,嘴唇顫得厲害。

如果再這麽糾纏下去,她和她爸根本走不了,到那時候……到那時候到底怎麽辦才好。

她腦袋快瘋掉。

“我知道,”對面人的聲音讓松月微微怔住,擡頭,他目光平靜到有些令人不可置信,腳步平緩地朝她走來,“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主動來找我做那些事的。”

從碰一下手背都會抗拒地想要收回去,到主動接吻親密,怎麽可能在那麽短時間內發生那麽大的轉變,但是——

“但我並不介意。”

“不存在什麽賣身求人,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不會看著程家這麽快沒落下去,畢竟五爺對我有提攜之恩,雖然形勢所迫脫離了程家,可要是真做到冷眼旁觀前東家敗落,不願意伸出援手,那麽繆司令往後也不會重用我,畢竟半分情義都不講的人,也不值得拉攏提拔,不是嗎?”

這個角度的解釋讓松月楞住,一時間連該怎麽接話都忘了。

然而當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輕輕貼著她肩頭時,松月猛地回過神來,不是該討論這些的時候,他當時是怎樣的想法,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這時候絕不是她該關註的重點。

松月拉開他的手,退後幾步:“巫衡,這些都不重要,你不用說給我聽,如果你真記著我爸提攜的恩情,就該果斷點同意我的建議,我們之間那點事如果明明白白擺在我爸面前,他接受不了的。”

“大小姐還是這麽天真。”

意料之外的,他忽的笑了下。

這個笑,這個久違的稱呼,讓松月手臂上的寒毛豎了起來,不自覺後退了半步,聯想到那個很久之前,跟她還不是很熟,會冷眼戲弄她的巫衡。

他握著她的手腕,將人拽到身前,掃視著她的眼睛,像是大型捕食者在逗弄著自己掌下的獵物一樣慢悠悠地提醒:“你忘了嗎,我連記憶都丟了一部分,怎麽還會記得什麽恩情?我可以幫程家,也可以向繆司令提議先拿程家開刀,阿月這麽為自己的父親著想,該怎麽做……不用我提醒你吧?”

他貼過去,齒尖惡劣地輕咬一下她的耳垂,像是小小的懲罰。

松月嘶了一聲,本能地想要離他遠點,可他卻摩挲著她後頸不許她往後躲,眼睛盯著她的眼睛,語氣相當溫和地說:“好好養著身子,不要再胡思亂想那麽多,跟我在一起不好麽?”

她張了張嘴,抵觸地想要反駁。

然而溫熱的手指貼了過來,堵住了她的話,那個人桃花眼的弧度輕慢地挑起:“不需要回答,就算不好,也要在一起呢。”

她背後爬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眼前的這個人,忽然間陌生到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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