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如果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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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壞掉,也沒有關系◎

指尖搭在浴室外銀白陰涼的把手上, 松月咬了咬唇,在遲疑了一瞬後, 輕輕推開了門。

裏頭是暗的, 沒有開燈。

只有一段融融的月光順著她推開的門縫流淌進來,照出一小片區域,而那個區域……正好是浴缸的方向。

靠坐在白色浴缸裏的那個人微垂著眸, 在輕輕地喘息, 他擡眼朝她這邊看過來的時候,眼睛紅得有些不正常, 也許是因為沒料到她會過來,此時眼底暗沈沈翻湧的欲望沒有來得及掩飾。

他閉了閉眼, 微微仰頭平覆呼吸,冰涼的水珠順著喉結緩慢地滑落下來,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去睡吧……”

“那你呢。”

松月沒有聽話地離開,腳步很輕地朝他走了過去,眼睛看著他問:“你為什麽還不睡?”

指尖慢慢撫上他喉結,感受著和浴缸裏涼水截然不同的灼燙溫度,松月咬了咬唇, 使了點勁兒輕輕戳了下,“……為什麽不叫醒我?”

很低的一聲悶哼,他的呼吸加重了, 那雙漆黑的眸像是夜裏鎖定獵物的猛獸倏然亮了瞬,隨後克制地半闔上眼, 過了會兒才很淡地開口:“沒必要。”

又在說謊。

要是真沒必要又怎麽會……

松月心口像是堵了個東西一樣悶悶的, 那股說不出的難過與煩躁就好像忽然有很多只看不見小蟲子在一點點啃噬著她胸口的某個地方。

“巫衡, ”她難過的連聲音都低了下來, 看著他很認真地慢慢說著, “我不是瓷器做的,沒那麽容易壞掉。”

她伸手摟住他脖子,把臉輕輕挨過去,貼在他頸側,聲音低低的、悶悶的:“你不需要這樣,我也不喜歡你這樣。”

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她微微撐開一點身,纖白的手指輕扯開腰間絲綢睡袍的系帶,巫衡牢牢握住她手腕,阻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他看著她,眉頭微蹙地嘶啞喘息:“……夠了。”

松月另一只手貼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按他的意思就此結束一切,當作無事發生。

她靠近了些,腹部壓著冰涼的浴缸邊沿貼近他,額頭對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那種。

“巫衡,”她很輕地眨了下眼,睫毛劃過他的,“你知道嗎,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挫敗……”她頓了下,眼皮微微垂下去,聲音同樣是低落的,“其實我有時候覺得人活著挺沒意思的,好壞禍福說不準什麽時候就來了,就像我爸……”她苦澀地笑了下,心臟微疼地低低說,“看著好端端的一個人,說倒下也就倒下了。”

“可見命這種東西是說不準的,我有時候會想,會不會沒準哪一天我也……”

話音戛然而止,她楞了下,拉開他蓋住她嘴唇的手掌。

帶著一點點淺淡的笑意,她很輕地說,“我不是在咒自己,但以後的事誰也沒法預料,就算我能運氣好長命百歲,我們的感情真能維持那麽久的時間嗎?”

他皺了下眉,想要開口,可這次卻換松月抵住他的唇。

“不要哄我,巫衡,幾十年的時間太久啦,長到我自己都沒法保證,我自己現在的想法會不會動搖,所以就算以後你也……總之,變化這種東西誰也阻止不了,我看不到那麽長的以後,可是現在……”

她眼神專註地看他,彼此的氣息貼得那麽近,幾乎密不可分,“現在我們在一起不是嗎,我願意跟你嘗試這種事,可我不想一直停留在淺嘗輒止的階段,那樣你不會舒服,我也不會覺得多快樂。”

氣息親昵地融化在一起,最後,松月臉蛋很燙地挨在他頸窩低聲說:“只要是你,怎麽樣都可以。”

“就算……壞掉,也沒有關系。”

顫動的睫毛像蝴蝶在心房裏振翅,理智的長堤在瞬間被滔天的浪潮沖垮。

水漬從浴室蜿蜒至床旁。

她有時覺得自己在擁抱一團火焰,在某幾個瞬間,她甚至會產生自己已經快融化掉的錯覺。

只有緊緊摟住他頸部的手臂在這場沈淪中提醒她身體的存在。

意識像是一團微弱的白光,在無序的混亂和崩潰的歡愉中漂浮著,虛空底下是湍急的暗流,烏壓壓的暗藤在瘋狂生長,從水中探出濕漉漉帶著腥味的枝蔓,迅速地裹住那團發光體越收越緊,整個意識的空間都被另一種野蠻生長的物種充盈,密不見天光地交融在一起,好像唯有這樣,才得以完整。

偶爾清醒的間歇,她看見月光灑進來,勾勒出身體上方那個人的臉龐,年輕的、棱角分明的、毫不掩飾欲.望的一張臉。

汗珠從他的鼻尖滑落,滾燙地落在她的眼皮上方,她的身體戰粟了一下,全身的器官都好像在瞬間掙脫開無形的束縛般,在聲嘶力竭地吶喊著該停止了。

有道視線一直在註視著她。

她知道,只要她流露出一點不適或抗拒,所有的一切會在轉瞬終止。

可她偏不,她偏要違背身體本能的意志,讓這一刻的結合變得更為緊密。

如果真的會壞掉,那樣也好。

不用去思考,不用再煩惱,因為是他,壞掉也變得沒那麽可怕。

名為意識的白色光團被一層層裹緊,在某個瞬間,忽然光芒四射,像流星般從暗藤間迸裂開,無數碎片的亮光照亮了整片虛空。

她虛脫地重重仰躺下去,靈魂和身體在這一刻,好像短暫地分離了。

有些東西,一旦按下開始,暫停鍵就很難找到。

她為自己前二十年的不愛鍛煉而後悔,偶爾也會產生自己已經懷孕了的錯覺,雖然常識告訴她不太可能,可是頻率太高了,高到她白天也會恍神的地步。

酣暢淋漓的歡愉不算壞事,但前提是體能要能同步跟上。

每次結束的時候,松月都發自內心地覺得,她可能很長時間沒有那種俗世的欲望了。

可事與願違的現實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在間隔不到一個鐘盤的時間內主動挑起下一次。

所以她的狀態被切割成了兩種,他不在的時間裏,她就找個光線正好的地方,暖洋洋地窩在太陽底下的搖椅上打瞌睡,然後視身體情況地喝點補湯,比如羊肉海參湯,或者稍微清淡點的枸杞蟲草排骨湯。

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再打起精神亦步亦趨地纏上去。

偶爾被他撞見她懶洋洋很困的時候,基本都是她實在沒力氣再去偽裝了,也只有這時候她懶得去裝,被親額頭的時候還偷懶地閉著眼,被抱起才慢騰騰伸手去摟他脖子,像是人形玩偶一樣地掛在他身上。

只有快被放下的時候,才哼唧著搖頭耍賴。

慶幸他這兒的傭人很少,所以她可以少一層心理負擔。

她其實很喜歡這種被抱起來的感覺,因為這時候的親密是恰到好處的,好吧……她得承認,其實是因為她拖後腿的體能扛不住太多更深層次的接觸了。

她有點心虛地想收回那天晚上的話,那種身體與精神要壞不壞的雙重體驗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就像在坐一場長達幾小時的過山車,每次在沖上至高點以為要墜亡的邊緣,會被一雙手瞬間拉回來,然後循環往覆,在極致的歡愉和快崩壞的錯覺中不斷交替。

作為一個情人來說,巫衡在床上的表現無可挑剔了。

如果松月是個身強體壯、空虛到只剩錢的單身富婆,那麽找到巫衡這樣一個顏好能力強的情人,她大概會感慨上帝給自己開了一扇大門的同時,還不忘開個頂級天窗。

可人各有命,她的身體實在吃不消了。

她從沒有想過,會因為這種事而被迫鍛煉。

不過要是不這麽做,恐怕任務沒完成,她就會因為某些很不體面的理由虛脫到完蛋。

她的身體素質似乎比以前好了點,這是好事;她發現他之前可能還是有所克制,這是壞事。

就像游戲裏的打怪,好不容易吭哧吭哧升了一級,卻絕望地發現關卡處的boss也同步漲了幾個等級,簡直沒完沒了,看不到一點希望的盡頭。

她身體更好了,也更累了。

不要問她快不快樂,有些快樂註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

她現在看到床就條件反射地頭皮發麻加腿軟。

由此也對崇尚精神戀愛的柏拉圖升起熊熊敬意,她甚至希望巫衡也能有這樣的覺悟,然而並不能。

他們的愛和欲低級到令人發指。

這種靈魂思想共鳴就能滿足的情感,沒法在這個人身上重演。

這一年的七月匆匆走到了尾聲,明明只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松月卻恍惚感覺好像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久到他們真的就像相處多年的伴侶一樣,彼此身體的一切都那麽熟悉而熨合。

時間的流速無限放緩,像一種別樣的折磨,讓她的心被啃噬得難安起來。

八月初,伏暑未過,正是樹上知了叫得最聒噪的時節。

在這一天的午後,太陽微微西斜一點點的時候,小洋樓門外走廊的陰影裏走進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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