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只是在玩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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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大小姐的意思，我沒什麽不可的◎
松月回到程公館, 撲在床上嗚嗚地哭了會兒，捶了捶被子, 掌心的水泡又實在疼, 仔細一看，腫起了一大一小兩個，要爆開了一樣。
沒辦法, 只得讓人把錢老頭給請過來。
錢老頭用細針把水泡挑破, 擠出水，疼得松月差點抽回手。
“大小姐, 忍著點，上完藥就沒事了。”錢老頭治病多年, 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處理得很麻利，沒一會兒，松月的掌心就敷上藥，纏了繃帶。
處理好這兩顆水泡，錢老頭起身收拾藥匣子，把銀針繃帶往裏放, 快收拾好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個事，動作停了下, 有些遲疑地問：“大小姐，上回那藥怎麽樣了, 您那朋友身體有起色了嗎？實在不成, 讓我把脈研究下, 看要不要多添幾味藥進去。”
朋友？
松月先是一楞, 隨後反應過來錢老頭指的是誰了, 一個月的時間快到了，而當時她借口說的那個匿名友人，也就是巫衡，可眼下……眼下他哪兒還需要再喝藥！
松月眉頭擰得緊緊的，恨不得把那人劈八段。
錢老頭見大小姐沒回話，神色也不好看，還以為這藥喝到現在，一點作用也沒起，心裏嘆了口氣，想著，這怕是沒得治了，於是說：“大小姐，您多勸勸您那朋友，凡事放寬心，等手頭上的藥喝完以後，去我藥館再給細診診，沒準還能有轉機。”
可回應錢老頭的，卻是大小姐頗為咬牙切齒的嗓音：“他那種人，治不好了。”
要是時間倒流回一個月前，松月才不會天天吃飽了撐的，盯著他喝藥。就讓他變成變成林平之好了，讓他一輩子不舉更好！這個心腸壞透了的混蛋。
送走滿頭霧水的錢老頭，巧雲進來問，“大小姐，巫先生那藥快沒了，我等下去藥鋪再買點，您看還需要買多少天的藥量呀？”
巧雲這麽一提，松月忽然想起，自從那天巫衡不肯喝藥，鬧到不歡而散後，她就沒再讓他來程公館喝藥，而是改為讓人把藥熬好了送過去，眼不見心不煩……可沒想到這藥居然還一直送著，忘了讓巧雲她們停掉。
“巧雲，你上次送藥是什麽時候？”
“啊？就昨天呀。”巧雲楞了一下，回話說，隨後又好奇地問了一嘴，“怎麽了大小姐？”
松月面色猙獰，磨牙霍霍地叮囑：“以後再也不用送了。”那個混蛋哪需要這種東西，該多灌點清心寡欲的藥湯才對癥！
悶悶不樂了幾天後，松月接到了令儀的熱情邀請，說是周末一起逛街。
松月本來興趣缺缺，不打算答應的，可挨不住令儀的軟磨硬泡外加威脅撒嬌，最後還是同意了。
周末那天一大早，令儀就帶著自家司機來接人了。
車還沒停穩，令儀的腦袋就伸出了車窗外，歡快地揮手：“松月，趕緊上車呀！咱們今天好好玩上一整天。”
程五爺笑瞇瞇地催促女兒：“去吧，跟令儀那丫頭好好逛逛，別整天悶在家裏，悶出毛病來。”
松月低低“哦”了一聲，“爸，那我走啦。”隨後上了令儀家的車，令儀是個歡脫性子，還在跟她爸程五爺打招呼：“程伯父，我晚點再把松月給送回來！”
程五爺笑笑應了聲，叮囑了句讓她們車上小心，車子便駛遠了。
車子開到繁華的街道，令儀把松月拉下車，說：“走，松月，咱們去逛逛旗袍店，看看有沒有款式新穎的，先置辦幾身再說。”
明德女學最近新來了位教導主任，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女士上臺後燒的第一把火，就是提議讓所有女學生統一穿旗袍上學，說是明德女學既然以培養傳統的大家閨秀為主，那麽衣著方面就不該學那些個洋人，而是應該穿改良式的國民服飾旗袍，才更能彰顯女學的特色。
這一點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抵制，喜歡穿旗袍和只能穿旗袍可不是一回事，都是花一樣的年紀，又都家境上乘，這正是女孩子們愛打扮愛穿著的時候，誰也不想每周一連五天地穿旗袍上學，穿都穿煩了……可沒辦法，這位上任的教導主任異常古板，而是十分固執。
來學校不到半個月，為這事吵暈過去三次，最後雙方妥協，每周至少有一天是穿旗袍的日子，至此風波停息。
令儀愛新潮事物，在衣服選擇也一樣，什麽新潮穿什麽，櫃子裏的旗袍少得可憐，所以今天逛街的重中之重，就是多買幾身好看的旗袍。
而松月呢，她也沒幾身旗袍，主要不喜歡坐久了起身時料子上的褶皺，等裁縫量身訂做出來，耗時太長，因此倒也需要臨時購置上幾套。
兩人進了家旗袍店，店面寬敞，旗袍的樣式也多，穿長衫的掌櫃是認得她們的，親自陪著挑選，介紹。
令儀挑挑揀揀，選中了幾套；松月也隨意選了幾件……她近來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令儀瞧了她挑選了那幾件，覺得不大如意，搗了搗她胳膊：“松月，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的樣子，不會是害了相思病吧？”
“別胡說。”松月對令儀天馬行空的猜測無奈，解釋說，“每周穿一次而已，隨便挑挑也就行了。”
令儀也就是隨口一提而已，“我只是瞧你魂不守舍的，跟我表姐前年那個暗戀對象留洋走了後的情形怪像的。”說話時，令儀還在用眼神挑選著店裏的旗袍，想給松月挑幾件好看的。
她選中了一件杏白繡玉蘭花的旗袍，上下打量了眼，很滿意：“松月，這件好看，你試試。”
旁邊的掌櫃跟著介紹：“小姐的眼光真好，這件旗袍的料子難得，上頭的刺繡是蘇州最好的繡娘趕工的，琵琶盤扣也做得精細，保證在咱們鄴城吶，絕對沒有跟這件重了樣式的。”
令儀笑：“你們做生意的就是能說會道，這麽會兒工夫倒誇得好像不買下這旗袍，就跟虧了似的。”
掌櫃的也賠笑說：“可不興說謊話，這旗袍本來是人家特地訂的，誤了好些日子沒來拿，許是改主意不想要了，要不咱們可不敢擺出來。”
令儀越瞧越滿意，在松月身上簡單比劃了一下，催促說：“松月，你快去試試，讓我瞧瞧怎麽樣，我看這件就很不錯，你穿著肯定好看。”
松月神游天外，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令儀興致盎然地拉進了後頭試衣服的地方。
扛不住令儀的熱情，松月只能換上了那件旗袍。
站在外頭打量鏡子裏的自己，松月覺得挺陌生，她往常的衣服是以各式各樣的小洋裙為主，像這種穿旗袍的場景寥寥無幾，尤其這旗袍瞧著還非常婉約素凈，一時間有點不適應。
令儀倒是神采飛揚，圍著像模像樣地打量了圈，點評說：“不錯，松月你這麽一穿，還別說，倒是跟柳家那個小可愛婉青有點神似了。”
令儀口中的小可愛柳婉青也是明德女學的學生，不過運氣不太好，家裏爹媽去得早，寄住在舅舅舅媽家，是個單純卻膽小的女孩子，按照令儀的說法，那叫楚楚可憐，清純可人，她要是男孩子，保管頭一個把她保護起來。
此時的令儀正笑吟吟地望著松月，說：“松月，要不是我大哥早結了婚，我指定纏著你做我嫂子。”
“好了，別亂說了。”松月對於令儀跳脫的思維相當無奈。
令儀彎眸笑：“才沒有呢，松月，我覺得你和寶嬋就是咱們女學最好看的兩個了。”
松月被她逗笑了，人家都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麽，令儀倒好，自帶完美的友情濾鏡。
她不忍心戳破她，笑笑說：“好了好了，聽你的話總行了吧，那就把這件也帶上吧。”
正說著，一道慍惱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訂的旗袍為什麽會穿在她身上？”
幾人一回頭，陶繡寧帶著丫鬟氣沖沖地邁步過來，她頭一個就是瞪向松月：“程松月，你給我脫下來！”
松月一個不留神，被她扯了個踉蹌，也生氣了：“陶繡寧，你發什麽瘋。”
“這旗袍是我早訂好的，你憑什麽穿？”陶繡寧說著又扭頭質問掌櫃的，“你們家可真行吶！把旁人預定好的衣服給別人隨意試穿，這是做的哪門子生意？”
面對質問，掌櫃的也為難，“陶小姐，咱們可早約好了月初是取衣服的日子，您這都晚了快一個月才過來，況且我們先前找人給您遞話，也沒回音，您讓我們可怎麽辦……總不能砸手裏吧。”
陶繡寧的氣焰消了些，遞的話她是收到了，不過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錢不夠。她可不像程松月和何令儀她們那樣好運，一個是家裏的獨女，要什麽有什麽；一個父兄都看作掌上明珠，凡事嬌慣著……陶繡寧想要什麽東西，除了攢錢還是攢錢，攢自己的月錢。
上個月本來她的錢是攢夠了的，正好付清這旗袍的錢；可誰也沒想到津表哥突然來了，她爸有意讓她做陪，這裏頭什麽意思，她清楚，因此想方設法地纏著表哥，那邊花的錢多了，旗袍這邊的錢也就短了，本來想裝糊塗，等月尾發了月錢，再來把旗袍帶回去，誰曾想，一過來就發現她的旗袍居然被程松月穿上了身……要想陶繡寧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生氣，說出來的話可就不好聽了：“程松月，你搶男人還不夠，連衣服你也要搶？”
“陶繡寧，你嘴巴放幹凈點！”松月甩開她的手，“你那個姓梁的表哥我沒興趣，別天天見人就咬，以為誰都稀罕你那個表哥似的。”
“那好，表哥的事咱們先不提，先說這件旗袍，這可是我兩個月前就定下來的，東西就該是我的，你憑什麽穿在身上？你給我脫下來！”
這次是令儀擋住了陶繡寧的手，說：“陶繡寧，是你自己違約在先，一個月都不來取衣服，連支都不支會一聲，旁人買就買了，你這會兒鬧個什麽勁兒？”
“何令儀、程松月……你們倆這是合起夥兒來欺負人！”陶繡寧氣不過，指著她們，眼神快噴出火來。
一旁的小荷不敢幫腔，小心翼翼地勸：“小姐，還是算了吧……”
陶繡寧甩開她的手：“滾開！”她的東西哪怕是撕了燒了，就是不想讓給程松月，不行麽？！
“你給我脫下來！”陶繡寧兩只眼睛盯緊了她，準備上手了。
松月覺得她簡直是瘋了，她本來對旗袍興趣不大，要是陶繡寧好聲好氣地說，她未必不讓；可對方越是這樣氣勢咄咄，她還就偏偏不想讓她如意了。
“掌櫃的，這件旗袍我買了，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錢。”
掌櫃看著幾位爭執不休的富家小姐們，不大敢開口，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客戶。
這時候松月不耐煩了，直接說：“報個價，我給你雙倍的價錢。”
掌櫃的偷瞄了眼陶四小姐，猶豫了會兒，還是低聲快速地報了個價。
松月給完錢就走，令儀也跟上她。
陶繡寧沒攔住她們，氣得牙癢癢，在後頭喊：“程松月，你別以為你說得那麽冠冕堂皇，就沒人知道你的破事。說是看不上我的東西，還不是穿了我訂好的旗袍走；說看不上我表哥，呸！那是你下作，看上了自個兒家的下人！”
“你胡說八道什麽？”已經走到門口松月回了頭，“陶繡寧，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這張嘴也最好別張口！”
“怎麽？被我說中心思，害怕了？”這會兒的陶繡寧不氣反笑，抱臂慢悠悠地朝松月走近，“你和你們家下人那事，以為能瞞天過海，瞞到人人不知？哦，對了……聽說他姓巫，叫什麽巫衡對吧，好像就是我過生日那天，你帶過來的那個人吧。”她說這話時，眼神十分得意，好像掐住了對方不為人知的軟肋。
松月的心緊了下，不清楚陶繡寧到底知道到了什麽程度，冷靜了下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不如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麽。”陶繡寧好整以暇地說著，“先是眼巴巴地去單獨找人家，然後還找人把人家綁去了旅館、甚至還好幾次追到人家的住處、最後連他家裏人的手術費治療費，好幾千白花花的銀元吶，都能眼也不眨地撒出去……程松月，我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蠢呢。”
陶繡寧嘖嘖了幾聲，“人的眼睛都是往上長的，程松月，可你的眼睛卻是往下看的，真是沒出息吶，我都替你可惜。”
這事是陶繡寧專門派人去調查過的，為此她可是當掉了一只鐲子，就想著找機會裝作無意中透露給津表哥，不過今天實在氣極了，在程松月面前說也就說了，正好打打她的氣焰。
不過松月聞言卻是松了一口氣，看來陶繡寧知道得也不多，否則按她的性子，早把最不堪的地方抖落出來了。
心裏有了數，松月倒是好辦多了，裝作毫不在意地回她：“陶繡寧，我們家有錢，花幾千銀元，那也不過是個逗貓逗狗的錢，我爸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兒嘮叨個什麽勁兒？”
說著又像恍然大悟般，話鋒一轉，“哦，我曉得了，瞧我花那麽多錢，眼紅了是吧。你瞧你，現在連件旗袍都付不起錢，逾約了一個月才過來取，是等著家裏的月錢發下來，還是又當了什麽東西去湊錢？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麽要扒著那個姓梁的不放了，好不容易天上掉下個金龜婿，當然舍不得把人放跑了。”
這話雖然是實情，可松月平常並不會說，雖然常年不對付，可也算打小認識，她也不想輕易戳陶繡寧的痛楚。可今天對方先挑的事，她自然也不用給她留面子。
陶繡寧臉色變得很難看，剛要發作，忽然視線掃到街對面的一個身影，鎮定了不少，開口的話卻故意揚高：“程松月，我是想嫁給我表哥不假，我們也算知根知底的親戚，嫁過去也沒什麽不好，而且我是真心誠意的，奔著結婚的念頭去追求表哥的，這沒什麽可恥。可你呢……”
陶繡寧冷笑：“你看中你們家那個下人什麽？個子高樣貌好，逗貓逗狗地玩玩，程松月，”她拉長了音，咬字刻意加重，“你可真卑鄙吶。”
令儀完全聽懵了，不過還是下意識維護好友：“陶繡寧，你少血口噴人！松月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是麽？”陶繡寧故意激她，“那麽程松月，你自己說說看，難不成你還真對一個下人情根深種，那可真要笑掉人大牙……程松月，你怎麽不說話，你喜歡他，喜歡那個下人？不會吧，咱們程大小姐多高傲的一個人吶，居然看上一個一文不值的窮小子，多可笑呀，是想替人家把妹妹奶奶全養著對嗎，程松月，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情種吶。”
陶繡寧掩唇笑得愉悅，松月算是聽夠了，她厭惡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有情根深種那種離譜事？
松月譏誚回：“陶繡寧，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我怎麽可能會看上那種人？”那種手段下作，會占人便宜的流氓。
“我也沒興趣洗手作羹湯，陪任何人去過窮日子。”起始於微末，相伴於貧寒，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小青梅拿的劇本才對。
“將來是將來，現在是現在。”沒錯，將來她完成任務，早死遁離開了，哪用得著再理會這麽多。
“總之，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學還沒上完，就迫不及待想給自己後半輩子找靠山。”反正她的未來，結不結婚，對象也不可能是巫衡。
“哦，是麽？”陶繡寧眼裏閃著某種惡作劇的光，“原來咱們程大小姐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吶，也對，窮人確實也養不起你這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呢。”
“是又怎麽樣？我願意花錢遛個貓逗個狗，那是我的自由，跟你沒有半點關系，怎麽，你嫉妒？”
“這我可不嫉妒，我只是替某些人覺得可憐，原來在咱們程大小姐眼裏，玩弄人家就跟逗個貓狗一樣。”陶繡寧眼神戲謔地朝松月身後看了一眼。
松月意識到不對勁，回了頭。
只見巫衡和蔡念軒就站在店門外，念軒呆若木雞，木楞楞地看看大小姐，又扭頭偷瞥旁邊人的神色，眼裏寫著擔憂，想問不敢問，相勸不敢勸，一臉糾結又猶豫的表情。
而巫衡臉上卻鮮少能看出情緒起伏。
他一雙桃花眼半斂著，弧度微微細長，臉上的鞭痕結著淺淺的痂，襯著下巴的未消淤青，即便是暖陽天，也顯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松月不知為何，本能後退了兩步。
她的聲音透著絲懷疑：“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念軒剛想回答，巫衡卻止住了他的話，擡眼微微一笑：“怎麽，大小姐好像很不希望看到我們吶。”
“我……”松月話梗在喉頭，沒說出來。剛剛說的可不是什麽好聽話，她當然不希望他們在場，尤其是被巫衡聽到，這家夥報覆心很強，誰知道他能記恨到什麽時候，又做出什麽混賬事。
這時陶繡寧吊高了嗓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你就是巫衡對吧，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程松月她只是玩玩你而已，你可別犯傻，真陷了進去。”
她這話本意是拱火，可豈料說完後，人家的反應卻是——
“若是大小姐的意思，我沒什麽不可的。”
他唇角弧度微彎，烏潤的黑眸裏只專註倒映著她穿杏白旗袍的影子，嗓音明明那麽溫和清朗，可松月卻楞是感覺到了一絲寒意在順著脊骨往上爬。
連令儀都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對著松月耳邊悄悄說：“松月，咱們還是先走吧。”
這時候走就很狼狽，而且平白給人一種種落荒而逃的心虛感，
然而松月在他那種眼神中，實在撐不了多久了，就跟那晚一樣，他的侵略性並不以舉止做前兆，往往要出手時，已經很難逃脫了。
最後，松月連自己說了什麽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跟令儀匆匆地離開，直到走了老遠，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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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 只得讓人把錢老頭給請過來。
錢老頭用細針把水泡挑破, 擠出水，疼得松月差點抽回手。
“大小姐, 忍著點，上完藥就沒事了。”錢老頭治病多年, 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處理得很麻利，沒一會兒，松月的掌心就敷上藥，纏了繃帶。
處理好這兩顆水泡，錢老頭起身收拾藥匣子，把銀針繃帶往裏放, 快收拾好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個事，動作停了下, 有些遲疑地問：“大小姐，上回那藥怎麽樣了, 您那朋友身體有起色了嗎？實在不成, 讓我把脈研究下, 看要不要多添幾味藥進去。”
朋友？
松月先是一楞, 隨後反應過來錢老頭指的是誰了, 一個月的時間快到了，而當時她借口說的那個匿名友人，也就是巫衡，可眼下……眼下他哪兒還需要再喝藥！
松月眉頭擰得緊緊的，恨不得把那人劈八段。
錢老頭見大小姐沒回話，神色也不好看，還以為這藥喝到現在，一點作用也沒起，心裏嘆了口氣，想著，這怕是沒得治了，於是說：“大小姐，您多勸勸您那朋友，凡事放寬心，等手頭上的藥喝完以後，去我藥館再給細診診，沒準還能有轉機。”
可回應錢老頭的，卻是大小姐頗為咬牙切齒的嗓音：“他那種人，治不好了。”
要是時間倒流回一個月前，松月才不會天天吃飽了撐的，盯著他喝藥。就讓他變成變成林平之好了，讓他一輩子不舉更好！這個心腸壞透了的混蛋。
送走滿頭霧水的錢老頭，巧雲進來問，“大小姐，巫先生那藥快沒了，我等下去藥鋪再買點，您看還需要買多少天的藥量呀？”
巧雲這麽一提，松月忽然想起，自從那天巫衡不肯喝藥，鬧到不歡而散後，她就沒再讓他來程公館喝藥，而是改為讓人把藥熬好了送過去，眼不見心不煩……可沒想到這藥居然還一直送著，忘了讓巧雲她們停掉。
“巧雲，你上次送藥是什麽時候？”
“啊？就昨天呀。”巧雲楞了一下，回話說，隨後又好奇地問了一嘴，“怎麽了大小姐？”
松月面色猙獰，磨牙霍霍地叮囑：“以後再也不用送了。”那個混蛋哪需要這種東西，該多灌點清心寡欲的藥湯才對癥！
悶悶不樂了幾天後，松月接到了令儀的熱情邀請，說是周末一起逛街。
松月本來興趣缺缺，不打算答應的，可挨不住令儀的軟磨硬泡外加威脅撒嬌，最後還是同意了。
周末那天一大早，令儀就帶著自家司機來接人了。
車還沒停穩，令儀的腦袋就伸出了車窗外，歡快地揮手：“松月，趕緊上車呀！咱們今天好好玩上一整天。”
程五爺笑瞇瞇地催促女兒：“去吧，跟令儀那丫頭好好逛逛，別整天悶在家裏，悶出毛病來。”
松月低低“哦”了一聲，“爸，那我走啦。”隨後上了令儀家的車，令儀是個歡脫性子，還在跟她爸程五爺打招呼：“程伯父，我晚點再把松月給送回來！”
程五爺笑笑應了聲，叮囑了句讓她們車上小心，車子便駛遠了。
車子開到繁華的街道，令儀把松月拉下車，說：“走，松月，咱們去逛逛旗袍店，看看有沒有款式新穎的，先置辦幾身再說。”
明德女學最近新來了位教導主任，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女士上臺後燒的第一把火，就是提議讓所有女學生統一穿旗袍上學，說是明德女學既然以培養傳統的大家閨秀為主，那麽衣著方面就不該學那些個洋人，而是應該穿改良式的國民服飾旗袍，才更能彰顯女學的特色。
這一點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抵制，喜歡穿旗袍和只能穿旗袍可不是一回事，都是花一樣的年紀，又都家境上乘，這正是女孩子們愛打扮愛穿著的時候，誰也不想每周一連五天地穿旗袍上學，穿都穿煩了……可沒辦法，這位上任的教導主任異常古板，而是十分固執。
來學校不到半個月，為這事吵暈過去三次，最後雙方妥協，每周至少有一天是穿旗袍的日子，至此風波停息。
令儀愛新潮事物，在衣服選擇也一樣，什麽新潮穿什麽，櫃子裏的旗袍少得可憐，所以今天逛街的重中之重，就是多買幾身好看的旗袍。
而松月呢，她也沒幾身旗袍，主要不喜歡坐久了起身時料子上的褶皺，等裁縫量身訂做出來，耗時太長，因此倒也需要臨時購置上幾套。
兩人進了家旗袍店，店面寬敞，旗袍的樣式也多，穿長衫的掌櫃是認得她們的，親自陪著挑選，介紹。
令儀挑挑揀揀，選中了幾套；松月也隨意選了幾件……她近來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令儀瞧了她挑選了那幾件，覺得不大如意，搗了搗她胳膊：“松月，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的樣子，不會是害了相思病吧？”
“別胡說。”松月對令儀天馬行空的猜測無奈，解釋說，“每周穿一次而已，隨便挑挑也就行了。”
令儀也就是隨口一提而已，“我只是瞧你魂不守舍的，跟我表姐前年那個暗戀對象留洋走了後的情形怪像的。”說話時，令儀還在用眼神挑選著店裏的旗袍，想給松月挑幾件好看的。
她選中了一件杏白繡玉蘭花的旗袍，上下打量了眼，很滿意：“松月，這件好看，你試試。”
旁邊的掌櫃跟著介紹：“小姐的眼光真好，這件旗袍的料子難得，上頭的刺繡是蘇州最好的繡娘趕工的，琵琶盤扣也做得精細，保證在咱們鄴城吶，絕對沒有跟這件重了樣式的。”
令儀笑：“你們做生意的就是能說會道，這麽會兒工夫倒誇得好像不買下這旗袍，就跟虧了似的。”
掌櫃的也賠笑說：“可不興說謊話，這旗袍本來是人家特地訂的，誤了好些日子沒來拿，許是改主意不想要了，要不咱們可不敢擺出來。”
令儀越瞧越滿意，在松月身上簡單比劃了一下，催促說：“松月，你快去試試，讓我瞧瞧怎麽樣，我看這件就很不錯，你穿著肯定好看。”
松月神游天外，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令儀興致盎然地拉進了後頭試衣服的地方。
扛不住令儀的熱情，松月只能換上了那件旗袍。
站在外頭打量鏡子裏的自己，松月覺得挺陌生，她往常的衣服是以各式各樣的小洋裙為主，像這種穿旗袍的場景寥寥無幾，尤其這旗袍瞧著還非常婉約素凈，一時間有點不適應。
令儀倒是神采飛揚，圍著像模像樣地打量了圈，點評說：“不錯，松月你這麽一穿，還別說，倒是跟柳家那個小可愛婉青有點神似了。”
令儀口中的小可愛柳婉青也是明德女學的學生，不過運氣不太好，家裏爹媽去得早，寄住在舅舅舅媽家，是個單純卻膽小的女孩子，按照令儀的說法，那叫楚楚可憐，清純可人，她要是男孩子，保管頭一個把她保護起來。
此時的令儀正笑吟吟地望著松月，說：“松月，要不是我大哥早結了婚，我指定纏著你做我嫂子。”
“好了，別亂說了。”松月對於令儀跳脫的思維相當無奈。
令儀彎眸笑：“才沒有呢，松月，我覺得你和寶嬋就是咱們女學最好看的兩個了。”
松月被她逗笑了，人家都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麽，令儀倒好，自帶完美的友情濾鏡。
她不忍心戳破她，笑笑說：“好了好了，聽你的話總行了吧，那就把這件也帶上吧。”
正說著，一道慍惱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訂的旗袍為什麽會穿在她身上？”
幾人一回頭，陶繡寧帶著丫鬟氣沖沖地邁步過來，她頭一個就是瞪向松月：“程松月，你給我脫下來！”
松月一個不留神，被她扯了個踉蹌，也生氣了：“陶繡寧，你發什麽瘋。”
“這旗袍是我早訂好的，你憑什麽穿？”陶繡寧說著又扭頭質問掌櫃的，“你們家可真行吶！把旁人預定好的衣服給別人隨意試穿，這是做的哪門子生意？”
面對質問，掌櫃的也為難，“陶小姐，咱們可早約好了月初是取衣服的日子，您這都晚了快一個月才過來，況且我們先前找人給您遞話，也沒回音，您讓我們可怎麽辦……總不能砸手裏吧。”
陶繡寧的氣焰消了些，遞的話她是收到了，不過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錢不夠。她可不像程松月和何令儀她們那樣好運，一個是家裏的獨女，要什麽有什麽；一個父兄都看作掌上明珠，凡事嬌慣著……陶繡寧想要什麽東西，除了攢錢還是攢錢，攢自己的月錢。
上個月本來她的錢是攢夠了的，正好付清這旗袍的錢；可誰也沒想到津表哥突然來了，她爸有意讓她做陪，這裏頭什麽意思，她清楚，因此想方設法地纏著表哥，那邊花的錢多了，旗袍這邊的錢也就短了，本來想裝糊塗，等月尾發了月錢，再來把旗袍帶回去，誰曾想，一過來就發現她的旗袍居然被程松月穿上了身……要想陶繡寧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生氣，說出來的話可就不好聽了：“程松月，你搶男人還不夠，連衣服你也要搶？”
“陶繡寧，你嘴巴放幹凈點！”松月甩開她的手，“你那個姓梁的表哥我沒興趣，別天天見人就咬，以為誰都稀罕你那個表哥似的。”
“那好，表哥的事咱們先不提，先說這件旗袍，這可是我兩個月前就定下來的，東西就該是我的，你憑什麽穿在身上？你給我脫下來！”
這次是令儀擋住了陶繡寧的手，說：“陶繡寧，是你自己違約在先，一個月都不來取衣服，連支都不支會一聲，旁人買就買了，你這會兒鬧個什麽勁兒？”
“何令儀、程松月……你們倆這是合起夥兒來欺負人！”陶繡寧氣不過，指著她們，眼神快噴出火來。
一旁的小荷不敢幫腔，小心翼翼地勸：“小姐，還是算了吧……”
陶繡寧甩開她的手：“滾開！”她的東西哪怕是撕了燒了，就是不想讓給程松月，不行麽？！
“你給我脫下來！”陶繡寧兩只眼睛盯緊了她，準備上手了。
松月覺得她簡直是瘋了，她本來對旗袍興趣不大，要是陶繡寧好聲好氣地說，她未必不讓；可對方越是這樣氣勢咄咄，她還就偏偏不想讓她如意了。
“掌櫃的，這件旗袍我買了，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錢。”
掌櫃看著幾位爭執不休的富家小姐們，不大敢開口，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客戶。
這時候松月不耐煩了，直接說：“報個價，我給你雙倍的價錢。”
掌櫃的偷瞄了眼陶四小姐，猶豫了會兒，還是低聲快速地報了個價。
松月給完錢就走，令儀也跟上她。
陶繡寧沒攔住她們，氣得牙癢癢，在後頭喊：“程松月，你別以為你說得那麽冠冕堂皇，就沒人知道你的破事。說是看不上我的東西，還不是穿了我訂好的旗袍走；說看不上我表哥，呸！那是你下作，看上了自個兒家的下人！”
“你胡說八道什麽？”已經走到門口松月回了頭，“陶繡寧，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這張嘴也最好別張口！”
“怎麽？被我說中心思，害怕了？”這會兒的陶繡寧不氣反笑，抱臂慢悠悠地朝松月走近，“你和你們家下人那事，以為能瞞天過海，瞞到人人不知？哦，對了……聽說他姓巫，叫什麽巫衡對吧，好像就是我過生日那天，你帶過來的那個人吧。”她說這話時，眼神十分得意，好像掐住了對方不為人知的軟肋。
松月的心緊了下，不清楚陶繡寧到底知道到了什麽程度，冷靜了下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不如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麽。”陶繡寧好整以暇地說著，“先是眼巴巴地去單獨找人家，然後還找人把人家綁去了旅館、甚至還好幾次追到人家的住處、最後連他家裏人的手術費治療費，好幾千白花花的銀元吶，都能眼也不眨地撒出去……程松月，我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蠢呢。”
陶繡寧嘖嘖了幾聲，“人的眼睛都是往上長的，程松月，可你的眼睛卻是往下看的，真是沒出息吶，我都替你可惜。”
這事是陶繡寧專門派人去調查過的，為此她可是當掉了一只鐲子，就想著找機會裝作無意中透露給津表哥，不過今天實在氣極了，在程松月面前說也就說了，正好打打她的氣焰。
不過松月聞言卻是松了一口氣，看來陶繡寧知道得也不多，否則按她的性子，早把最不堪的地方抖落出來了。
心裏有了數，松月倒是好辦多了，裝作毫不在意地回她：“陶繡寧，我們家有錢，花幾千銀元，那也不過是個逗貓逗狗的錢，我爸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兒嘮叨個什麽勁兒？”
說著又像恍然大悟般，話鋒一轉，“哦，我曉得了，瞧我花那麽多錢，眼紅了是吧。你瞧你，現在連件旗袍都付不起錢，逾約了一個月才過來取，是等著家裏的月錢發下來，還是又當了什麽東西去湊錢？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麽要扒著那個姓梁的不放了，好不容易天上掉下個金龜婿，當然舍不得把人放跑了。”
這話雖然是實情，可松月平常並不會說，雖然常年不對付，可也算打小認識，她也不想輕易戳陶繡寧的痛楚。可今天對方先挑的事，她自然也不用給她留面子。
陶繡寧臉色變得很難看，剛要發作，忽然視線掃到街對面的一個身影，鎮定了不少，開口的話卻故意揚高：“程松月，我是想嫁給我表哥不假，我們也算知根知底的親戚，嫁過去也沒什麽不好，而且我是真心誠意的，奔著結婚的念頭去追求表哥的，這沒什麽可恥。可你呢……”
陶繡寧冷笑：“你看中你們家那個下人什麽？個子高樣貌好，逗貓逗狗地玩玩，程松月，”她拉長了音，咬字刻意加重，“你可真卑鄙吶。”
令儀完全聽懵了，不過還是下意識維護好友：“陶繡寧，你少血口噴人！松月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是麽？”陶繡寧故意激她，“那麽程松月，你自己說說看，難不成你還真對一個下人情根深種，那可真要笑掉人大牙……程松月，你怎麽不說話，你喜歡他，喜歡那個下人？不會吧，咱們程大小姐多高傲的一個人吶，居然看上一個一文不值的窮小子，多可笑呀，是想替人家把妹妹奶奶全養著對嗎，程松月，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情種吶。”
陶繡寧掩唇笑得愉悅，松月算是聽夠了，她厭惡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有情根深種那種離譜事？
松月譏誚回：“陶繡寧，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我怎麽可能會看上那種人？”那種手段下作，會占人便宜的流氓。
“我也沒興趣洗手作羹湯，陪任何人去過窮日子。”起始於微末，相伴於貧寒，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小青梅拿的劇本才對。
“將來是將來，現在是現在。”沒錯，將來她完成任務，早死遁離開了，哪用得著再理會這麽多。
“總之，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學還沒上完，就迫不及待想給自己後半輩子找靠山。”反正她的未來，結不結婚，對象也不可能是巫衡。
“哦，是麽？”陶繡寧眼裏閃著某種惡作劇的光，“原來咱們程大小姐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吶，也對，窮人確實也養不起你這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呢。”
“是又怎麽樣？我願意花錢遛個貓逗個狗，那是我的自由，跟你沒有半點關系，怎麽，你嫉妒？”
“這我可不嫉妒，我只是替某些人覺得可憐，原來在咱們程大小姐眼裏，玩弄人家就跟逗個貓狗一樣。”陶繡寧眼神戲謔地朝松月身後看了一眼。
松月意識到不對勁，回了頭。
只見巫衡和蔡念軒就站在店門外，念軒呆若木雞，木楞楞地看看大小姐，又扭頭偷瞥旁邊人的神色，眼裏寫著擔憂，想問不敢問，相勸不敢勸，一臉糾結又猶豫的表情。
而巫衡臉上卻鮮少能看出情緒起伏。
他一雙桃花眼半斂著，弧度微微細長，臉上的鞭痕結著淺淺的痂，襯著下巴的未消淤青，即便是暖陽天，也顯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松月不知為何，本能後退了兩步。
她的聲音透著絲懷疑：“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念軒剛想回答，巫衡卻止住了他的話，擡眼微微一笑：“怎麽，大小姐好像很不希望看到我們吶。”
“我……”松月話梗在喉頭，沒說出來。剛剛說的可不是什麽好聽話，她當然不希望他們在場，尤其是被巫衡聽到，這家夥報覆心很強，誰知道他能記恨到什麽時候，又做出什麽混賬事。
這時陶繡寧吊高了嗓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你就是巫衡對吧，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程松月她只是玩玩你而已，你可別犯傻，真陷了進去。”
她這話本意是拱火，可豈料說完後，人家的反應卻是——
“若是大小姐的意思，我沒什麽不可的。”
他唇角弧度微彎，烏潤的黑眸裏只專註倒映著她穿杏白旗袍的影子，嗓音明明那麽溫和清朗，可松月卻楞是感覺到了一絲寒意在順著脊骨往上爬。
連令儀都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對著松月耳邊悄悄說：“松月，咱們還是先走吧。”
這時候走就很狼狽，而且平白給人一種種落荒而逃的心虛感，
然而松月在他那種眼神中，實在撐不了多久了，就跟那晚一樣，他的侵略性並不以舉止做前兆，往往要出手時，已經很難逃脫了。
最後，松月連自己說了什麽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跟令儀匆匆地離開，直到走了老遠，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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