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有點微妙◎

回到鄴城之後, 松月安心多了，熟悉的環境總能讓人放松。

她晚上睡得很香, 第二天也起得很晚, 吃完午飯後，從小梁那兒得知了個消息，說錢老頭也回來了。

她立刻就讓小梁把人請來程公館。

錢老頭來的時候, 松月正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

“大小姐, 你這是傷到哪兒了？”

“不是我。”松月擺擺手。

男女有別，雖然錢老頭也算看著她長大, 但這回傷到的部位實在尷尬，況且回來之前又已經找人治過了, 所以松月根本不會去提。

錢老頭聽她這麽說，倒是有些奇怪了，問：“大小姐，那你找我來，是……”

“咳咳，”松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那什麽……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

“就是吧, 我有個朋友，誤吞了點藥……錢醫生，你還記不記得, 去年春天的時候，你給過我一種藥, 專門治野貓的那種。”

錢老頭楞了下, 問：“大小姐, 不會是有人把這種藥誤吞了吧。”

松月心虛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 這事她有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問題給趁早解決。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人吃了這種藥，會有什麽後果呀，嚴重嗎？”

“這麻煩可不小，”錢老頭圓鏡片後的眼神嚴肅起來，嘆了口氣，“這藥對貓狗起作用，對人的效果也一樣。”

松月慌了，磕磕巴巴地追問：“難道就沒有對癥的解藥什麽的，或者不能用其他的藥方子給調理過來嗎？”

“大小姐，你這可難住我了，解藥是沒有的，不過……”

“不過什麽？”松月仿佛看到一絲希望，不過下一個瞬間，希望的小火焰就焉巴了，因為錢老頭說——

“不過可以死馬當活馬醫，用一些滋補的藥試一下。”

死馬當活馬醫，這幾個字聽到松月心裏涼颼颼，不過轉念一想，也只能安慰自己，總比毫無希望來得強，她問：“那該怎麽試？”

“我開個方子，大小姐你讓人照著這方子拿藥，吃上一個月試試，要是有反應，那就還有得救；可要是……”錢老頭頓了下，搖頭隱晦地說，“那就是找誰也沒用了。”

松月算是聽明白了，拿到錢老頭的方子後，火速就派人去買藥熬藥，順便讓人把巫衡找過來。

砂鍋裏的藥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松月就守在旁邊親自盯著。

廚房裏幫傭的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挺奇怪，大小姐平常幾乎是不進廚房的，就算生了病要吃中藥，那也是專人熬好了以後，給送上樓的……這回，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雖然大夥兒各做各的事，洗菜的洗菜，刷碗的刷碗，不過眼神都時不時地偷瞄向守在爐子前的大小姐，好奇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時候的松月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

她心情有些焦躁，怎麽也靜不下心來，一想到要是萬一這藥喝了一個月後沒作用，那巫衡豈不就是……她鴕鳥地不願意地往下再想了，只祈禱著這藥能發揮神效，讓事情迎來轉機。

巧雲看大小姐額頭熱出了汗，就貼心地用蒲扇幫她扇風，勸著：“大小姐，廚房這邊熱，您還是上去吧，藥爐子我幫您看著就成。”

松月搖搖頭，“不用。”隨後又隔著窗戶往外頻頻望了幾眼，喃喃自語：“小梁怎麽還沒回來？”奇了怪，她讓他去找巫衡，都快一個小時，怎麽還不見人影。

正想著，松月瞥見外面的鐵門開了，小梁一路跑了進來……可是後頭卻沒見巫衡。

松月起身出去，正好和小梁碰上。

“巫衡呢？”松月問，“不是讓你去找他過來嗎？”

小梁氣喘籲籲地回：“大小姐，巫衡在醫院照顧他妹妹，說抽不開空。”

什麽抽不開空，怕是不想來才對吧，松月心裏默默腹誹。

她給巫韻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護理醫師，照顧人的事根本不用他擔心，說不放心妹妹倒還是真，要說沒空，那可就假得沒譜了。

不過看著費盡心思熬好的藥，松月還是決定不能浪費。

“巧雲，你找個保溫桶，待會兒把藥湯裝進去，我有事要出趟門。”

巧雲呆了下：“啊，大小姐……你去哪兒呀。”

“好了，不要問那麽多，按我說的去做就行。”

醫院。

松月拎著保溫桶，一步一歇地艱難爬樓梯。

巫韻的病房在四樓盡頭的特護病房，還是她親自挑的，安靜而且朝陽，算是很不錯的修養地點。

不過此時松月卻有點後悔了，樓層還是選的有點高了，她臀上的傷口被爬樓的動作牽扯到，好疼。

她咬牙堅持著，沒辦法，誰讓這個過失的起因是她，這個時候再不加把勁去彌補，萬一姓巫的真萎了，不用想，以後也不可能放過她。

再退一步說，萬一真那啥……她這也算積極補救了，以後要真算起舊賬來，好歹也有個說法自救。

抱著這樣的說法，大小姐身殘志堅地爬上了四樓，眼裏都疼出了淚花……她想念電梯，嗚嗚嗚。

好不容易挪到病房門口，松月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外，好好做了一番心理防設……雖然是過來誘騙巫衡喝藥的，可要是表現得太心虛，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她一直覺得姓巫的這人心眼挺多了，所以就更不能松懈了。

深呼吸了好幾次，松月屈起食指，準備敲門了。

可還沒敲上去，門就從裏面開了。

“……巫衡？”

大小姐仰起頭，還有點狀況外的迷茫，她還沒敲呢，這門怎麽就開了。

巫衡對她的出現，似乎也有點驚訝，很快就平靜下來，問：“大小姐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我……”

“阿衡哥！”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女人的聲音從巫衡身後插了進來。

松月這才意識到，病房裏不止巫衡兄妹在，秦如玉也在。

想來也正常，官配的cp當然也很多時間在一起，像這種照顧病重竹馬妹妹的情節當然是情感升溫的一個好途徑。

如果不是因為事情實在不能拖，松月也不想自討沒趣，打擾他們培養感情，但既然要治病，肯定就是越早越好，越拖越麻煩。

松月直接忽視了秦如玉，對著巫衡說：“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找你有點事。”

巫衡還沒回答，秦如玉就笑瞇瞇地搶先插話問：“大小姐找阿衡哥有什麽事嗎？對了，豆豆這次的事多虧了有大小姐幫忙，我和阿衡哥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大小姐才好。”

秦如玉那張清秀的臉上笑意盈盈，神情溫柔地站在巫衡旁邊，看著倒像一對小夫妻。

不過，語言都表情容易騙得過人，但眼神卻很那隱瞞，松月能看出她對自己的排斥，她能理解，但是這藥該送還是得送，不然以後這對青梅竹馬就算結了婚，也得成為不孕不育科的常客。

松月說：“巫衡在我爸手下做事，他妹妹的事，我們程家幫忙也是應該的。”

不知道是不是松月的錯覺，她在說這話的時候，好像看到秦如玉的表情很微妙。

但她也沒興趣去猜，臀上的傷口好像有點裂開了，疼得她沒有力氣再去說些什麽，指向早點送完藥湯，早點回去躺著休養。

“巫衡，別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這事自然就是指的是那個一年之約，松月忍著疼，努力繃住表情，往下快速說，“放心，耽誤不了你幾分鐘時間的。”

一旁的秦如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巫衡卻已經應下了，將手裏的暖壺遞給秦如玉，交代說：“如玉，你先進去照顧豆豆，我等下回來。”

走到樓梯拐角，巫衡停下腳步，“大小姐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松月將裝著藥湯的保溫桶舉高在他眼前，說：“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藥？"巫衡的視線落在保溫桶上，卻並沒有去接。

“嗯，是中藥，補身子的。”她沒說真話，但也沒說假話，表情還算鎮定。

巫衡依然沒接，那雙桃花眼微斂著，說：“大小姐還是拿回去比較好，我不需要這個。”

“餵，這又不是毒藥，我都特地送來了，你怎麽不識好人心，就是不肯要呢？”松月絕對不能容忍巫衡拒絕，姓巫的不了解喝這藥的必要性，她心裏可清楚的很，不喝怎麽治病呢，等他和小青梅結婚後，難道讓人家守活寡嗎？

松月語氣強硬了些，命令他說：“巫衡，我讓你喝，你老老實實喝就行了，我又不會害你……聽著，你妹妹的治療費現在還是我在付，你要是不聽話，想毀約，那我就、我就……”

她想威脅他，可又找不到合適的話，因為總不能這時候把巫衡妹妹從醫院掃地出門，萬一出了什麽事，以後巫衡還不能把她恨死，變本加厲地報覆回來。

“反正這藥你一定要給我喝掉！”想想還是不放心，松月覺著自己親眼看著他喝下去畢竟放心，於是又臨時補充了句，“那你就在這裏喝掉好了，我看著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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