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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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再沒能扭頭跑掉。◎

巫衡?

松月轉過頭。

那人背光站著,身側是瓷砌的花壇,壇中移栽的星花玉蘭抽條約兩米,花枝捧束般散開,月白的重瓣花朵被前幾日的暴雨吹打得星零雕落,萎靡地垂著,淒沈的氣息竟與那人詭異地相合。

陰絲絲的,透著不屬於盛夏的涼氣。

松月蹙起眉,心裏微微發怵,驚疑地問:“你什麽時候來的?”其實更想知道的,是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巫衡不答,拎著綠綢絲帶綁著的禮盒,緩步朝她靠近。

距離越來越近,他沒有停步的打算。

松月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夠了!別過來了。”她防備地看著他,呵斥。

巫衡在離她不足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低啞地問:“大小姐在怕什麽?”

“我……”

“怕我?”他低笑著,盯著她緩緩啟唇,“放心,我巫衡不過是程家養的一條狗,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絕不敢做出傷害主家的事。”

他微傾了身,話音輕飄飄傳入她耳中:“你說對麽,大小姐?”

松月信他個大頭鬼!

她往旁側走了幾步,自己隔開安全距離。

姓巫的就算是狗,那也是只會咬人的瘋狗,她心裏多少有點怵他。更何況……背後說人確實不對,哪怕只是為了激怒秦如玉而順口一提的話。

可要讓松月認錯,她又確實拉不下這個臉。

“阿衡哥。”秦如玉走過去,並沒有說什麽,就只親近地站在巫衡身側。

一對二。

松月陡感形勢不妙,她轉身要走。可還沒邁開步,一串雜亂的腳步聲就傳入耳內。

緊接著,以陶繡寧為首的一群人出現在後院。

“餵,程松月,聽說你在欺負人?”陶繡寧挑眉。

“聽說?聽誰說的?”

松月目光掃過去,在人群中看到了秦如玉那朋友。

對上視線,林喻芳絲毫不慌,主動出來表態:“是我說的。”

她深吸一口氣,正氣凜然地叱責松月,“程小姐,我知道你們程家有錢有勢,可也不應該無緣無故欺負人!”

“我和如玉都是國立鄴平大學的女學生,來陶家幫工是響應教育司政策,進行勤工儉學。我們是靠雙手勞動,這一點兒都不可恥。”她氣憤地說,“可程小姐你非但汙蔑我和如玉是下人,還……”

“還什麽?”陶繡寧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說,這是陶家,我替你們做主。”

“……還強迫如玉跪下給她捶腿!”

林喻芳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松月瞬間火氣就上來了。“你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遍!”

沒錯,她是讓秦如玉捶腿不假,可什麽時候讓人跪著捶了?就算想誇大點事實,也不該這麽離譜!

“程松月,你想幹嘛?威脅人家嗎?”陶繡寧上前一步,擋在林喻芳身前。

“讓開!松月眼神射過去,“不關你的事。”

“這可不行,”陶繡寧微笑著說,“這是陶家,我可沒法坐視不管,放任你欺負人。”

“是麽,平常可沒見你這麽假好心過。”

“你……”陶繡寧氣得變了臉色,指著她,“程松月,別太囂張!風水輪流轉,你以為你們程家賭場和碼頭的生意能一直風光下去?”

“可至少眼下,要比你們陶家半死不活的布莊生意好得多,不是麽?”松月立刻懟了回去。

她擡腿要走,陶繡寧氣急敗壞地命人攔住她:“程松月,不準走!欺壓人家女學生的事,你還沒解釋清楚。”

“解釋?解釋什麽?我確實讓她給我捶腿了,不過是出了錢,也取得她同意的。至於跪下捶——”松月壓住過分起伏的呼吸,說,“我沒做過,自然也沒承認的必要。”

“你說沒有就沒有,人證呢?”陶繡寧立刻質問。

“人證?”松月刷地轉頭,看向身後的秦如玉,“秦小姐,你不打算向你的這位好朋友,好好解釋一下嗎?”

秦如玉只安靜地站著,順從地微垂著眸,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大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沒什麽可補充的。”

什麽叫暗刀子殺人,松月可算是領會到了。

陶繡寧得意地笑:“瞧瞧,程大小姐多大的本事吶,都把人家給欺負得不敢說話了。”

松月不在乎陶繡寧的看法,她們倆一向不對盤,可眼下在場的卻遠不止陶繡寧一個,可以預見,如果今天這事解釋不清楚,恐怕她仗勢欺壓女學生下跪的謠言,明兒一早就能傳遍鄴城大街小巷。

松月抿緊唇,沒跟陶繡寧做無謂鬥嘴,轉而將視線盯向巫衡:“你剛才也在,我讓沒讓她跪,你應該很清楚。”

隨著她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巫衡。

連松月自己都無法否認,對他接下來的回答,是有一點點期許的。

玉蘭花旁的青年緩緩擡眼,冷淡的眸子中掠過她的影子,勾唇極慢地回:“我來得晚了,並沒能看見。”

這下可把陶繡寧樂到哈哈大笑:“程松月,聽見了沒?你們程家自己的人都這麽說,這下你沒得狡辯了吧!”

松月氣到手發抖,她抿唇克制著怒氣,視線在並立的巫、秦二人身上來回掃過,咬牙暗想——

怪不得是青梅竹馬!這損刀子捅人的本事真如出一轍。

一時氣得夠嗆,松月再不願留下掰扯,收回視線,直接揮開陶繡寧,怒沖沖離場。

陶家二樓書房,傅延卿正與陶老爺細談合作事宜,寶嬋實在悶得無聊,就打了聲招呼,出去透氣。

陶家是不中不洋的裝飾風格,有從三樓懸垂下來的華麗吊燈,地上鋪著光可鑒人的白瓷磚;可樓梯扶手卻是老式實木造的,木紋清晰可見,上面雕了傳統的吉祥紋。

寶嬋靠在扶欄上,手支起下巴,看向一樓大廳內熙熙攘攘的賓客。

忽然,視線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快步朝門口而去。

是松月!

寶嬋眼睛一亮,奔下樓追過去。

“松月!”寶嬋追到門外,氣喘籲籲,“你怎麽了?別跑那麽快,等等我呀。”

松月停下腳步,緩了會兒呼吸,才回頭:“寶嬋,我……我有點困了,想早點回家。”

寶嬋環視四周,既沒見到兆權、也沒見到之前送松月來那人,於是就提議:“松月,我送你回去吧。”

她招來守門的一個小丫頭,耳語囑咐了幾句,就過來笑瞇瞇地挎過松月的胳膊。

黃包車在空蕩的馬路上穿行。

松月忽然發現不對勁,“等等!停車!”

寶嬋問:“怎麽了?”

“方向錯了,這條路根本不是往程公館去的。”

她猛敲扶手,朝車夫喊:“聽見沒有?走錯路了,趕緊停下來呀!”

車夫不回話,肌肉遒勁的雙臂拉著黃包車,弓起腰,吭哧吭哧地跑起來往前拉。

風呼啦啦地從耳邊穿過,松月和寶嬋對視一眼,臉色全變了。

松月朝寶嬋耳語了幾句,隨後攥緊硬皮質的手提包,按著扶手慢慢站起身。

她猛地將包朝車夫腦袋砸去,車夫後腦勺流下細細一道血,黃包車幾乎停了下來。

松月立刻朝寶嬋喊:“快跑!”

兩人從兩邊跳下馬車,寶嬋跌在地上,松月跑回去拉起她,兩個人拼命往前狂奔。

跑出老遠,松月扭頭一看,那車夫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四五個黑褂子寸頭的男人圍在黃包車旁,嘀咕了會兒,四處張望。

視線正好對上前頭的松月,他們瞬間鎖定目標,立刻就追。

松月扭回頭:“寶嬋!快!有人追上來了。”

兩人拼命往前奔,寶嬋被石頭一絆,整個人跌了出去。

松月趕緊去扶:“快起來寶嬋!他們要追上來了!”

寶嬋掙紮著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松月……我左腳好像扭傷了。”

松月掃了眼周圍,當機立斷,半扶半拖著寶嬋,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巷。

她把寶嬋藏在一堆不起眼的破簍子裏,再三叮囑:“忍著點,千萬不能出聲!”

隨後起身要走。

寶嬋拉住她:“松月你去哪兒?”

“我去想辦法引開他們,很快就回來。”

松月扯下手鏈,扔在巷口轉彎處,離寶嬋藏身處截然相反的地方。

又脫下一只鞋,扔在一堵低矮的圍墻前,營造出翻.墻時不小心掉了鞋的假象。

她松了口氣,準備折返回去,腳下卻踩到一處軟軟的東西。

松月嚇得短促尖叫起來,隨後立刻捂緊嘴。

那垃圾堆一樣癱軟的物體漸漸爬起來,臟兮兮的臉上只剩牙齒能看清。

“新娘子,紅裙子,掀起蓋頭生兒子。”

他瘋瘋癲癲地念著這句話,咧嘴朝松月笑著,晃晃悠悠就撲過去。

松月拔腿就跑。

那瘋子張臂在後面追,不停念叨著:“生兒子!生兒子!”

松月從沒經歷過這麽可怕的事。

她邊跑邊回頭,忽然發現後面沒人了,她氣喘籲籲地弓身扶著墻,剛松了口氣,可一擡頭,那張臟兮兮可怖的臉,從拐角閃了出來,懟在她面前一拳寬的地方。

松月驚到差點沒倒仰著暈厥過去。

各種說不出的臭味混雜在一起,他又開始瘋瘋癲癲地重覆那句話:“紅裙子,新娘子,生兒子。”說完咧嘴咯咯詭異地笑。

不過這次,松月還來不及扭頭再跑,就被一把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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