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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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離的頭微微一偏, 似是沒有聽清雲皎月在說什麽。

“你再說一遍?”

雲皎月心中驚疑不定。

她在跑過來的這一路上,先後從幾名準備下山跑路的弟子口中,逼問出了一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自那日她隨同去往青雲宗以後, 尋亭長老帶了幾個執事下山砸了第一飯館,傷了裏面的人,隨後就被第一飯館的那個叫無數的找上了門來。

無數一上來,就將宗門劈了個精光, 更是打傷了原本就因傷閉關的君離。

那天以後,君離就變得有些不對勁。

他對宗門之事不再過問,也不去管如何重新修繕無極宗的問題, 只把自己關在仙靈殿裏, 任由外面的弟子自生自滅,聽說這段時間, 已有不少找到門路的弟子偷偷離開。

雲皎月聽完這些話, 滿是震驚,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個臨時的決定,竟然能帶來這麽嚴重的後果。

她腦子裏有些亂, 咬著下唇,拼命想著她往後應該怎麽辦。

眼下君離的這個樣子,完完全全就是被魔氣侵蝕, 已經入了魔,她說的話, 他真的能聽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見她一直沒有回答,君離非常不悅,催促著,“說話!”

“師尊!”雲皎月一咬牙, 將剛剛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弟子被俞晚散了修為,如今已經無法引氣入體,求師尊給弟子做主!”

“你是說……”君離盯住她,從空中緩緩降下來,站在她的身前,“你看到俞晚了?”

“正是,”雲皎月只當君離是在向她確認,又將延寂的事也說了出來,“還有延寂大師兄,大師兄三百年來首次出關,就被俞晚搶了風頭,那賤人心狠手辣,不光是散了弟子的修為,還在擂臺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散了大師兄的修為!”

“還望師尊為我師兄妹二人做主!”

君離並沒有去聽雲皎月後面都說了什麽,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雲皎月一番,確認她身上已無半點靈氣,然後便不再管她,只看向她身後,像是在找著什麽。

“師、師尊?”雲皎月幾乎是被籠罩在君離的身形之下,因為站著的距離過近,立時就能感覺到一股死氣沈沈的壓迫感迎頭而來。

她只能不斷的去回想從前自己與君離之間的相處,試圖以此來驅散她此刻的害怕。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註意到,臨近的那一處池塘,忽然“咕嘟咕嘟”的不斷用著氣泡。

水面上也凝結了一大片黑色的水霧,隨著水面那些“咕嘟咕嘟”的聲音不斷加劇,還有一些東西從水裏湧上來。

它們邁過黑色水霧,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全都面向一個方向,仿佛在等待著誰的指令。

“俞晚在哪兒?”

君離沒看到他想看見的人,臉上就帶出一抹煩躁,他低頭看向面前的雲皎月,眼神瞬間變冷,“快說。”

雲皎月嚇了一跳,她與君離之間的距離太近,近到她能清楚的看到,君離的眼睛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的眼瞳變得特別大,眼白很少,這樣睜開眼睛時,就好像只剩下了一片純粹的黑。

雲皎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抖著手,從乾坤袋裏抓出一件靈寶,以備不時之需。

“她、她回去了……”

“回去了?”君離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沒有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毫無感情的落向她,“回哪裏去了?”

“回……她的宗門去了……”雲皎月暗暗在心中叫苦。

她是來找君離給她自己做主,保住她的靈根,讓她能重新引氣入體;

順帶再煽風點火一番,消耗掉君離對俞晚僅剩不多的好感度……

怎麽看現在的情形,君離沒有得到他想聽到的答案,反而要開始遷怒了?

“一派胡言!”君離衣袖一甩,“呼”的一下將雲皎月甩了出去,“她不回無極宗,還能回哪兒去?”

“師尊!”雲皎月吃痛,撐起身揉著自己磕破的手肘,眼裏瞬間噙滿了眼淚,“俞晚她早就不是無極宗弟子了,她在論道大會上,親口承認自己是第一宗弟子,就連比試、奪魁,用的都是第一宗的名號!”

“住口!”

君離又是一甩衣袖,一道靈氣拋出,落在雲皎月身上,巨大的沖擊,險些讓雲皎月閉過氣去。

然後他回頭,對著那些不斷的從水裏爬出來的東西吩咐道,“去,把人給我找到,帶過來。”

那些東西不能言語,但卻好像能聽懂君離的意思,君離的一聲命令之下,它們接二連三沖了出去,帶起一陣一陣的黑煙。

雲皎月驚疑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被散了靈氣,體質已經與常人無異,剛剛硬生生接了君離的一道靈氣,這時候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讓她控制不住的嘔出一口血。

註意到她這邊的動靜,君離立刻又轉著一雙同樣死氣沈沈的眼睛看她,“當初你和俞晚一起進劍冢選法器,你重傷昏迷,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俞晚對你下手。”

雲皎月不明白君離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她不敢回答。

君離似乎也沒打算聽她的回答,而是慢悠悠從身後的洞口裏再次抓出幾名弟子,一邊吸食他們的靈氣,一邊說,“俞晚是因為你才走的,如果沒有你,她一定不會走。”

“我親手養大的弟子,”君離笑得近乎詭異,“我最了解。”

“所以,”又是一團濃黑的靈氣在君離的手中出現,他在揮出靈氣的同時,還又召出一道雷,同時擊向雲皎月,“只要沒有你了,她就能回來了。”

……

俞晚坐在黑龍上,跟著前面的第一宗眾人緩緩降落到稷山之中,無極宗內。

一下來就看到滿眼的斷壁殘垣,有些地方還冒著青煙。

雖然來之前她已經知道封衾把無極宗給砸了的事兒,但親眼所見,尤其是過了這麽多天,君離竟然一點兒要修繕的意思都沒有,放任這宗門破罐破摔,她還是有些震驚的。

難道君離因為此事受了刺激,甩手不幹了?

一邊想著,俞晚一邊跟著幾名第一宗的弟子,走到無極宗內最大的廣場附近。

在廣場的一角,已經搭好了一處竈臺,竈臺旁邊堆著許多食材,有人已經在竈臺處準備好了各種廚具,此刻煎炒烹炸,忙的不亦樂乎。

雖然從俞晚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但俞晚還是一眼就認出,那人是韓大海。

果然就聽到身邊的同門朝著韓大海那邊喊了一聲,“大海長老!我把俞師妹也帶過來啦!”

韓大海聽到喊聲,放下剛炒好菜的鍋,驚喜的回過頭來。

“哎呦!你可算來啦!這幾天在宗門裏住的還習慣吧?”

俞晚點點頭,一邊自然的將自己的兩口鍋放到竈臺上,一邊與韓大海閑聊。

於是她也得知了韓大海這些天的近況。

第一宗忽然回歸,青崖、青雲兩座峰也跟著回歸,勢必就帶回了不少的弟子。

韓大海身為第一宗的食修長老,得帶著一眾食修弟子重振第一宗食堂,所以他在這些日子裏幾乎忙的腳不沾地。

而現在第一宗在露天廣場搭建這麽一處竈臺,也是岑逸的吩咐。

雖然不太清楚岑逸這樣吩咐的原因,但俞晚估摸著,應該也與抓魔有關。

她挑揀著配方裏需要的食材,再將做好的飯食放到一旁,由其他弟子端走,擺到另一張大桌子上。

一時之間,廣場四周香氣撲鼻。

在俞晚與韓大海一起做飯的時候,第一宗餘下的弟子也在無極宗各處追捕無極宗弟子,又在無極宗附近布下結界,絕不會輕易放走任何一個無極宗弟子。

這樣一來,辦事效率就更加的快,不多時,這一片大廣場上就聚滿了被下了定身咒的無極宗弟子。

自從無極宗被砸,君離不穩宗門事務以後,這些無極宗弟子就驚魂不定,雖然這段時間偷偷跑出去不少,但有門路且能跑出去的,畢竟還是少數,大多數人因為沒有主心骨,只能一邊擔驚受怕,一邊順其自然。

這會兒被抓到廣場這邊,反倒是心安了不少,只除了他們得被迫聞著源源不斷的飯香。

一切都進展的非常順利。

無極宗內的弟子幾乎都被聚齊在了廣場;

封衾帶著一隊弟子,阻殺著後山湧現的魔;

岑逸從最外圈開始修補法陣,壓制上湧的魔氣。

一切都井井有條,看不出什麽亂子。

然而,就在這樣的一片平靜有序中,廣場附近忽然出了亂子。

一大片魔氣不知從何處襲來,來勢之快,之急,讓廣場上的弟子都有些猝不及防。

但也只是這一瞬,第一宗的弟子們紛紛召出法器,與群魔纏鬥在一起。

俞晚在後面看得清楚,那些魔物仿佛毫無神智,只會一味的廝殺,出手也全無章法,甚至還是那種不要命的打法。

這樣一來,第一宗弟子招架起來雖然勉強占著優勢,卻也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這些魔物。

那些魔物甚至還能將本體分裂出好幾個,有些魔物趁亂,就朝著竈臺這邊奔來。

俞晚召出玄霜,同時又將與自己結契的靈獸一股腦都放出來,讓它們擋在竈臺前面,抵擋住魔物的攻擊。

韓大海也祭出了一把鍋鏟,嚴防死守那些有再次分裂跡象的魔物,發現一個,就敲一鍋鏟。

一時間叮叮當當之聲不斷,俞晚朝著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之間後山沖天的黑氣越發的濃,心中有些著急。

只盼著岑逸他們快些將後山的東西解決。

“小心身後!”

韓大海忽然一聲喝,緊跟著,俞晚就聽到耳後刮過一道風聲,她慌忙閃身躲避,卻見不知又是從哪裏分裂出來的魔物悄悄繞到了竈臺的後方,開始攻擊她。

玄霜劍和那些靈獸都擋在前面,面對越分裂越多的魔物,有些自顧不暇。

俞晚抵禦後面過來的魔物,漸漸就有些吃力,她在識海裏喊,“下班!下班!這種情況,系統裏有沒有什麽新的東西給我用一用?”

“宿主別急,系統正在篩選中,當前進度7%……”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只魔物吐出一口黑氣,那黑氣瞬間變化成一條繩索,卷上俞晚的腰間。

俞晚只覺得腰上一緊,還不等她掙脫開,又感到有一股力量拽著她,那一股力量極大,甚至還帶著吸力,直接就將她從無極宗的廣場,扯到了後山。

後山已經充斥了一片黑氣,俞晚被那一股力道扯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落下。

她落下的時候只覺得輕飄飄的,甚至在觸及到地面以後,她還能穩穩地站住。

習慣了眼前的黑氣以後,她馬上就看到,在自己的身前,站著一個黑衣白發的人。

那人似乎看了她很久,目光始終追逐著她,等到她站定,那人的目光就更加肆意的落在她身上,見她仔仔細細看了好幾個來回。

那一瞬間,俞晚不禁打了個冷顫。

“怎麽,”那人見狀,不滿的開口,“許久不見師父,你就沒有一點高興的意思麽,俞晚?”

一開始,俞晚並沒有看出眼前這人是誰,但等到他說出這句話,再仔細去分辨,她才半信半疑的反問,“你是君離?”

君離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

通道是被他打開的?

他入魔了?

“沒規矩,”君離嘴上說著狠話,語氣卻竟是有些寵溺,“怎麽出門一趟,就學會直呼為師的名諱了?”

接著,他一指不遠處躺著的一個人,“你看,為師都幫你出氣了,晚兒,你也別再生師父的氣,回來好不好?”

俞晚順著他的手指,看到不遠處面朝下趴著的一個人。

隔著濃霧一般的黑色,她勉強看出,那人一身紫衣,梳著雙環髻,手邊還丟著一把劍。

竟是雲皎月。

她放出一縷神識,探了探雲皎月的氣息,而後猛地一驚。

君離竟然殺了雲皎月!

“因為她,你和我生分,還賭氣拜了別的宗門,”君離似乎對他殺了雲皎月的行為毫不避諱,“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讓你受了委屈,現在我替你出氣了,往後再沒有人隔在我們中間了,這無極宗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好不好?”

瘋了……

俞晚驚恐的向後退。

君離連雲皎月都能殺,對付她,那不更是小菜一碟——

“你躲我?”君離似乎不敢置信,他跟著上前,緊追著俞晚,“你害怕我?”

“晚兒,”他一雙眼裏幾乎已經看不到眼白,看過來的時候,眼裏黑洞洞的,偏偏他還一直在笑,就愈發顯得詭異,“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麽?現在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已經沒有人擋在我們中間了,你還猶豫什麽?怕什麽?”

他步步緊逼。

“怕第一宗來找你麻煩麽?”

“別怕,有師父在,就算他們來了,也有師父替你擋著,你什麽都不用管,只管站在師父身後——”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在他身前炸開。

隨即一道結界鋪開,隔在君離身前。

俞晚也借著這個機會,連連後退,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岑逸的身形跟著一閃而至,他先把蒼梧劍交到俞晚手上,然後迎向結界後明顯暴怒起來的君離,面露不屑。

“君離,那天在當鋪門前,我警告過你的話,你都忘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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