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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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黎的神色太過坦蕩, 以至於讓李智敏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或許他說的意思是“男性朋友”。

“那個……烏黎同學,我們學校禁止早戀你知道吧。家長會, 你應該叫你的父母過來, 而不是朋友。”

烏黎:“我爸媽都去世了。”

李智敏手一抖,筆掉在了桌上。他心想自己真該死。

“那姜先生呢?我記得他是你姑父。”

烏黎淡淡道:“遠房親戚罷了, 並不是我的正式監護人。”

烏金在旁邊補充道:“我才是。”

李智敏見狀也不好說什麽了。

看著眼前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他總覺得自己再追問下去,第二天緋聞就會傳遍全校滿天飛。

出於內心對學生的保護, 他輕咳一聲,開始與他們商量起了填報志願等事項。

由於烏黎實際上並不算三中的學生,他只是借讀, 沒有學籍, 就算他考上名牌大學,也與三中無關。學校其實不是很註重他。

但李智敏這個老師很有責任心,拉著兩個小年輕講了很多經驗之談。

最後。

“……你現在成績已經很不錯了。等五月中旬,就可以請假回你老家備考。”

烏黎點頭說“好”。

李智敏看了一眼烏金,說:“你這個監護人會帶你回去的吧?”

烏金:“當然。”

它單手插兜倚著辦公桌隔檔站著, 沒骨兒似的, 渾身透著股懶洋洋的氣息。

雖說一身正裝吧, 但配著那風流氣質, 那英俊的臉蛋, 怎麽看就不像正經人。

這時天已經聊得差不多了。李智敏環視周圍一圈, 見暫時沒老師註意到這邊,刻意壓低聲音道:“烏黎, 你實話告訴我, 你和你這個監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烏金斜眼瞥他。

烏黎:“我說過了, 它是我男朋友。”

李智敏:“男朋友??是我想的那個嗎??”

烏黎點了點頭。

烏金勾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掌間有意無意地摩挲著。

撓貓狗似的,癢。

烏黎想縮回手,它不肯,那力道想要把他指骨掰碎了揉進蟲體裏。

李智敏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最終嘆了口氣,說:“保重好身體,別耽誤了學習。”

烏金嘴角一翹,直接讓對面辦公桌的女教師看直了眼。

“我們知道,謝謝李老師,我會照顧好阿黎的。”

它牽著烏黎的手,施施然離開了辦公室。

他們這一出去,辦公室裏的老師們就炸了。

三中老師大多偏年輕,這一批許多都是剛畢業,女生偏多。

礙於李智敏在場她們不好當面討論,就拿出手機嘰裏呱啦地在私群裏發了一大堆消息。

老師其實也是很八卦的。

平常學生之間談戀愛,打架或鬧點事,她們都會在這個群裏聊。

當初烏黎剛轉校過來時,她們就激動地驚嘆了好久他的美人顏值。

[我沒聽錯吧??!烏黎同學剛才說他身邊那個年輕帥哥是他男盆友]

[小孩真的勇]

[我好吃那個帥哥的顏,剛才他沖我一笑,我直接人沒了]

[苗疆美人+正裝斯文懶散帥哥,配一臉]

[啊啊啊啊我真的磕到了,晉江小說照進現實的感覺]

[對對對對]

……

一名男老師點進群消息,看得一頭霧水。

她們在聊什麽?

一人一蟲剛走出辦公室不遠,便被車星光的經紀人攔住搭訕了。

“你們好,我叫段懷,是環球娛樂的影視經紀人兼星探。”他遞過來兩張名片,殷勤笑道:“請問你們有未來往演藝圈發展的傾向嗎?”

一人一蟲異口同聲:“沒有。”

顯然,無論是馭蠱師還是蠱蟲都不喜歡拋頭露面。

上千年來,蠱術一直隱藏於黑暗陰影下,是見不得光的。他們對於當明星也沒什麽興趣。

段懷沒有就此放棄,還打算再繼續窮追猛打,剛頓了一下,一人一蟲就已漸行漸遠。

他悻悻轉身,一回頭便看見車星光氣急敗壞地質問自己:“你在幹什麽?!”

段懷解釋道:“你那兩個同學長得不錯,我想看看能不能讓他們簽公司來著。”

“你放棄吧。”車星光撇了一下嘴,說出剛從班長那邊得到的消息:“那個烏黎是土生土長的苗疆人,從小在大山裏長大的,以後估計也要再回到山裏去……”

現在演藝圈這個行業除了演值逆天或者有背景一般不太考慮簽少數民族。

因為漢族往往更符合大眾眼緣。

沒想到段懷聽後反而更激動了。

“之前拒絕你的那個名導演,歐導,他的新電影最近就在物色一個苗疆演員!”

車星光差點沒把牙咬碎。

有時候同類之間的敵意就是來得如此莫名其妙。

盡管還沒打過照面說上兩句話,他就恨上了烏黎。

但這股嫉酸恨意,並不包括烏黎身邊的那個英俊年輕人。

車星光對他倒還挺有好感的。

……

家長會之後的生活,又回歸到了平淡。

烏黎每天上學、放學。烏金則陪伴在他身邊,為他清掃學習之餘的一切障礙。

偶爾周末,一人一蟲會出去約會。

有時是看戲聽曲,有時是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或是去古玩市場淘些老物件。

梨園的老板梅汝鈺都已徹底認得他們了。

他本想詢問拍二人的照片上傳到微博上,最後被拒絕沒成功,便和他們成為了忘年交。

烏黎說不上有什麽特殊。就是一個話少冷淡的漂亮高中生。

但在和烏金聊天交流中,梅汝鈺明顯感到這個男人不一般。它言辭交談中透露出的閱歷感,似乎遠遠超過了它的外表年齡。

梅汝鈺很欣賞它。

要不是得知烏黎和烏金是戀人關系,或許他都會忍不住心動,向它表白。

烏黎不善表達,內心卻是一個心思敏感的人。

在某次察覺到梅汝鈺看向烏金的眼神不一般後,他便不許它再來這家梨園。

“你要是想聽戲的話,我們換一家。”

烏金沒問為什麽。

只是搖了搖紙扇,有些可惜道:“這家梨園唱的曲估計是這邊最好的了。”

烏黎:“你是喜歡聽這家梨園的曲兒,還是喜歡這家梨園的老板?”

“你說梅汝鈺?”烏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我不喜歡他。”

烏黎忽然變得執拗,咄咄逼人:“他長得也挺好看的,你總是跟他閑聊,沖他笑,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烏金:“除了你,我又不喜歡別的人類。”

看著它,烏黎心跳漏了半拍。

這是它第一次對他說如此篤定的情話。

“乖乖,你吃醋的樣子還蠻可愛的。”烏金漫不經心笑著,合上扇挑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對,他忍不住先避開了視線。

“我沒有。”他低聲說。

烏金:“你逞強否認的樣子更可愛。”

烏黎閉了閉眼,面上有些煩躁:“抱歉,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烏金白天依舊是習慣性地保持人形模樣。最近H市天熱,它在家總不好好穿衣服,套了件褲衩白色背心,懶懶散散地拿著平板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它擡手把人攬入懷中,讓烏黎坐在它腿上。

“沒事兒,這很正常,就像我不想讓你接觸其他蠱蟲一樣。”

烏黎:“那如果我和其他人走得很近呢?”

“你敢?”烏金瞪了他一眼。

烏黎:“不敢,也不想。”

“我有你就夠了。”他補充道。

“乖,這還差不多。”烏金湊近,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烏黎說:“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

“是嗎?”烏金把玩著他的手和玉似的瑩白腳趾,語氣略顯敷衍。

烏黎:“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就搬去北京住。到了那邊可以接些蠱活兒度日。等畢業了,我們就再回到這邊定居,怎麽樣?”

“很好啊。”烏金把他的手擡起來,放到嘴裏。擬人的牙齒瞬間變成蟲口器裏的森森利牙,哢嚓哢嚓地啃咬他的手指甲,吞吃入腹。這樣吮吸吃了兩根手指後,它咂了咂嘴,意猶未盡。

烏黎無奈,“你真的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嗎?”

“有啊。”烏金繼續吃手指。

它的神情很專註,明明是英俊斯文的成人外表,卻像孩童般嗦著他,以此來滿足蠱蟲貪婪的口欲。

烏黎被打敗了。

他發覺自己和它商量未來是一件很無意義的事。

因為它並無所謂。

就算他不去讀大學,去殺人放火,它也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對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問:“你以前在民國,扮人時有很多追求者嗎?”

烏金停頓了一下,“我忘了。”然後接著津津有味地吃他的手指。

烏黎:“肯定有很多。”

烏金:“啊?”

烏黎:“我昨晚又做夢了。”

他夢到烏金當時住在一個勾欄院裏。整個院裏的男男女女都對它趨之若鶩,為它瘋狂。

這讓烏黎很沒安全感。

“你可以給我多講一些以前的事嗎?”他想了想道。

“可以。”烏金仍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吐出他的手指,單手撐著頭斜倚在沙發上:“不過,我有什麽好處?”

烏黎:“……一杯牛奶?”

烏金伸出兩根蟲指,晃了晃:“我要兩杯。”

烏黎:“……行吧。”

“成交。”烏金比了個ok。

烏黎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心想自家這只金蠶蠱還真是無利不起早。

不過它要的剛好在合理範圍。要是再多,第二天他腿可能就會顫得無法走路了。

照烏金的話,其實說到底,也沒什麽好講的。

烏家人行走江湖,就固定的仇家,大部分都是道士。因為殺掉馭蠱師,他們能得到蠱蟲法力,有利可圖。

烏文彥死後,它就帶著他的女兒全國流竄。哪裏沒戰爭,就往哪兒去。

那陣子是真的亂,到處炮火連天,都不安全。

後來聽人一說道,烏金還想過出國。但它一不會說外國話,二沒有身份,一介蠱蟲到外面去也沒意思,最後還是跟了烏文彥女兒回到大山裏隱居。

它記得那是一個閑適的午後,陽光明媚。

它懶洋洋地趴在農家院子裏,見一只蟋蟀跳進了自己的瓷罐裏,便也挪動身子爬過去,一口吃掉了。

吃飽之後,它覺得困,就閉上眼睛睡覺。

沒想到這一睡就是近百年。

等它再度睜眼醒來時,鬥轉星移,外頭時代都變了。

眨眼就到了五月。

烏黎和學校辦理了離校手續,買了前往湘西的機票,準備回到老家參加高考。

手續辦理得很成功。班主任李智敏親自送他出校門。

對他離開一事,班裏的各位同學也是表現得戀戀不舍,想要加他的聯系方式。

烏黎自己不用手機,便給了他們烏金的QQ和微信號。

“烏黎,一定要再聯系啊!”

“以後我們畢業同學會你記得來……”

班長和穆憐雪朝他揮手。

在全班同學的矚目下,烏黎離開了校園。

烏金開著一輛車在校門口等烏黎。

見他過來了,它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走,我們回家吧。”它笑起來特別有人味兒,就是透著股讓人神魂顛倒的氣質。

“嗯。”烏黎走進了車裏。

李智敏站在馬路邊目送他們離開,內心一時唏噓不已。

同性之間的愛情,既稀少又艱難。

他由衷希望他們能一直走下去。

當然李智敏並不知道,他們跨越的橫亙不僅僅只是性別,而是物種。

回到家,烏金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烏黎驚訝,“你怎麽不等我回來在收拾?”

烏金:“我雖然是蟲子,但也是有手有腳的好嗎?”

人類馬上就要高考了,它也想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讓他的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看到烏金把一切都準備得井井有條,烏黎心裏暖暖的。

當然,更多是一種自家養的蟲忽然懂事了的感覺,很欣慰。

他們買的是明天下午四點飛湘西的機票,只有一程。

因為烏金沒有人類的身份證,它買不了票。

烏黎只能到時候把它揣兜裏帶上飛機。

機場安檢嚴格,不允許攜帶活物。但他們有自己的辦法。

傍晚,一人一蟲靠在沙發上膩歪。

“點個外賣吧。”烏黎說。

烏金:“你要吃什麽?”

烏黎:“都行,看你喜歡點。”

他並不挑食。烏金便打開手機外賣軟件,按照自己今天的胃口點了炸雞和啤酒。

電視機開著,放著一部愛情偶像劇。烏黎仔細一看感覺裏頭出現的男配有點眼熟,似乎自己曾經在學校裏見過。同學們好像也提起過班裏有個去當明星的,好像叫什麽……車星光。

烏金玩著他的耳朵,抱怨道:“你都看電視,不看我。”

“好好好,我現在看你。”烏黎側頭,看著它。和它那雙擬人黑瞳對視久了,仿佛能透過旋轉扭動的黑洞窺探到宇宙的金光。他湊近,親了親它。

它也親了親他。

“對了。”它指著電視機,說:“我昨天看到這個人上新聞了。”

烏黎:“嗯?”

烏金:“他好像失蹤了。”

然後一人一蟲就在沙發上親來親去,差點滾到地毯上。

這時門鈴響了。

烏黎想起什麽,推開正胡鬧作怪的它起身,說:“應該是外賣。”

烏金拉著他的手,鼻音黏糊糊:“一會再去,好不好。”

真的很難以抗拒一只心愛蠱蟲對你撒嬌。

烏黎花了很大意志力才將註意從它身上移開,手握拳放到唇邊輕咳,說:“先吃飯,等下要涼了。”

“好吧。”烏金這才不情不願地起來。

烏黎整理了一下衣服,穿好拖鞋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站著的卻不是外賣員,而是兩名警察。

“是烏黎同志嗎?”其中一名年紀稍老的警察向他出示了證件,道:“我們接到一起學生失蹤報案通知,目前懷疑跟你有關,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

一個小時後,警局。

審訊室的白熾燈打過來,十分刺眼。

烏黎垂眸,看著手腕上的蛇形銀環。

“喏,吃吧。”外頭一個老警察扔過來一份盒飯。

烏黎擡起頭。

對方:“你不是說還在等外賣嗎?先吃這個。”

烏黎拆開盒飯吃了幾口。他倒並不是很餓,只是想到烏金還餓著肚子,心裏很不舒服。

“我什麽時候能走?”他冷冷問。

老警察用牙簽摳了摳牙縫,說:“急啥,先配合我們調查。”

烏黎:“我並不知道你們說的失蹤案是什麽意思,這與我無關。”

老警察走了。過了一會進來一個年輕警察。他看著歲數不大,但冷著一張臉,威懾力更強。

他進來就將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我勸你老實交代!”

烏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同時擡手將口袋裏蠢蠢欲動的金蠶蠱按住。

“聽話。”他在意識裏對它說道。

烏金猩紅覆眼轉動,盯著年輕警察十分危險。

年輕警察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一股陰氣飄過。

他轉頭環視了周圍一圈,又看了烏黎一眼,在確認他不像是裝的後才說道:“你的同班同學,車星光認識吧?前天,他在H市失蹤了。我們查到監控,當時你跟一個陌生男子在附近。”

烏黎平靜道,“我和他不熟,他一直都不來學校,我們從來沒見過。”

“你撒謊。”年輕警察瞇眼緊緊看著他,道:“你的同學說,前陣子家長會你們剛打過照面。他的經紀人還找你們索要聯系方式,想要跟你們簽約。”

烏黎:“那可能吧,我忘了。我沒在意過這些。”

他低頭看年輕警察放在桌上的照片。

背景地點,赫然是上周末他和烏金在古玩市場逛街的一個拐角。

而巧的是,這個古玩市場離他之間遇害的那間舊式杭宅院很近。

自從那次受傷後,烏黎便沒有再輕易踏足那間宅院,只是偶爾會在附近徘徊,打聽線索。

烏金讓他不用著急,先等高考後,再計劃覆仇。

它會幫他,讓他的蠱術壯大到足以對抗那名道士的地步。

年輕警察屈指敲了敲桌面,“跟在你身邊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我們動用所有手段識別了他的面孔,發現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中國錄入的身份系統。他總不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烏黎:“你懷疑是它讓車星光失蹤的?”

年輕警察又啪地拍了下桌子,“我問你話,你先回答!別想著轉移話題。”

烏黎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撇,淡淡道:“它是我對象。”

同樣的答案,年輕警察已經從他的同學老師口中得知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追問道:“你對象的身份信息為什麽查不出?”

烏黎:“因為它不是人。”

審訊室外正看監控的警察們:“……”

年輕警察勃然大怒:“這種時候你還敢跟我們開玩笑?!”

烏黎:“我並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事實,我來自苗疆,它是我的蠱蟲。”

年輕警察:“你當這寫小說呢?蠱蟲可以變成人?”

烏黎點頭。

他還在應付審訊。但這時,烏金的耐心已經耗盡。

它想起被遺忘在家中的那份炸雞外賣,對眼前這群人類無比地仇視。

年輕警察沒問幾句,就忽然感到胃裏翻攪。

他捂著肚子,面色青白,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審訊室。

他想找個人替自己,卻發現外面警員空空如也。

無奈之下,他只能先隨便叫了個人去看著烏黎,然後自己跑廁所。

等到廁所,每個坑位都滿了。

年輕警察一看,原來其他警察都擱這吐呢!

他急得頭疼,心想今天大家都吃壞肚子了?

“靠北,老子吐出了一堆蟲子!媽的好惡心……”

“臥槽,我也是!”

很快廁所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喊。

等年輕警察蒼白著臉再回到審訊室,表情已不一樣了。

“是你搞的鬼?”他手撐著桌面,質問烏黎。

烏黎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說:“是又怎麽樣?你沒有證據。”

一口氣堵在年輕警察喉嚨裏,不上不下。

回想起剛才同事們的慘狀,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烏黎,“你真會蠱術?”

“我再說一遍,這件事與我無關。”烏黎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下了一排地址,遞給他說:“你查查住在這裏的人,可能是一名道士,或許他身上會有線索。”

隨後,他便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門外的警員,沒有一個敢攔。

“對了。”走出幾步,他回頭說:“吐出這些蟲子是無害的。過幾天你們去做身體檢查,也許能發現驚喜。”

在古代,巫蠱、祝由術最早用於治療。它曾與中醫按摩、雜醫、正骨、口齒等並列為十三科,到後來才被取締。

烏金剛才本來使了個殘忍蠱術,經他化解,反而對這些警員身體有利。

等走出警局,烏黎在附近便利店買了一瓶牛奶和幾個肉包子,先把烏金餵飽。

五個肉包子都不夠它炫的。金蠶蠱口器大張,吧唧一下,幾口就沒了。

烏黎坐在路邊拿出牛奶,插好吸管放到它口器邊。

烏金邊吮吸著,說:“沒有你的好喝。”

烏黎耳根逐漸透紅。

“還在外面呢。”

烏金:“又沒人聽到。”

“對了。”烏黎無意識摸了一下它的頭,“那個車同學失蹤的事,跟你沒關系吧?”

烏金忙著嗦奶,頭也不擡道:“當然啊,我又不認識他。”

烏黎松了口氣。

感受到他胸膛的松弛起伏,烏金不高興了。

“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沒有沒有。”烏黎抱起它,輕聲哄道:“我只是確認一下。”

烏金冷哼,揚起蟲脖說:“我既然答應過你,不會隨便殺人,就不會輕易去破這個戒律。”

“我知道。”烏黎親了親它,說:“我們烏金寶寶真厲害。”

這回輪到烏金怔了一下。

“你,你剛才叫我什麽?”有一瞬間它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寶寶啊。”烏黎笑起來,眉眼微彎,猶如吹皺一池融化的春水,讓蟲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漣漪。

“我愛你,寶寶。”他說。

換做從前,烏黎大概都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麽膩歪的話。

“嚇死我了。”烏金用觸角彈了一下額上冒出的冷汗,癱軟在他掌心裏說:“我剛才差點聽成了,你懷了我的寶寶。”

“那也不是不可以。”烏黎陷入沈思。他記得它說過,他可以懷孕?

烏金:“好了,別說了,你還未成年。”危險警告。

烏黎忽而說:“我成年了。”

烏金詫異看他,“什麽時候??”

它怎麽不記得他最近有過生日。

烏黎說:“我出生那一年年份不好,奶奶就給我在身份證上改到了第二年,說這樣能降陰氣。算起來,我現在應該是十八歲。”

“哦~”雖然如此,烏金也並不打算對他做什麽。

蟲子沒有人類年齡觀。但是自從它開始接觸人類社會,也愈發明白了很多道理。

過早和他發生關系,或許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見它無動於衷,烏黎反而在內心氣得跺了跺腳。

他都說這麽明顯了,它還沒聽懂他的暗示嗎?

算了……

還是那句話,慢慢來吧。

回到家,一人一蟲還討論了車星光失蹤的這件事。

烏黎說:“我懷疑這和那個宅院的老道士有關。”

烏金點點頭,“不過他們無冤無仇,按理來說也不應該。”

真相尚且是未知數。

他們得不到答案,也不甚在意。

次日坐上了返鄉飛機,又換乘火車。

火車上旅客管理相對寬松。烏金去了一趟廁所,搖身一變成人出來,坐到烏黎對面的空座。

正好有乘務員推著零食小推車路過,烏黎叫住,買了一堆吃食,還有一份旅游雜志。

“吃點兒。”他給烏金開了一罐可樂,然後在剝瓜子仁。等剝到一大把時,就攏起來包到紙巾裏放到它面前。

旁的旅客看了難免羨慕,內心暗自揣測這兩個相貌優越的男子是什麽關系。

烏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斜切照在它那張仿佛上天恩賜的臉蛋上,光影變幻,這一幕像是時裝畫報。

它翻著手中的旅游雜志,忽的說:“等你高考完,我們去旅行怎麽樣。”

“好啊。”烏黎把瓜子仁餵到它嘴邊,“你想去哪兒?”

烏金指著雜志上的圖片給他看,“我看這個國家不錯,泰國。”

烏黎:“行,去。”

蟲蟲它啊,還沒出過國呢。

烏金拿出手機,興致盎然地開始看起了旅游攻略。

……

六月。

湘西南部夏季炎熱幹燥的高溫,像要吐出火來。

烏黎在一座小城市參加高考。

他的奶奶有先見之明,因為很早就想培養他,托人將他學籍掛名在了當地的一所高中。

他在學校裏頭埋頭考試,烏金就獨自在外漫無邊際地晃蕩。

它最近又換了審美,開始攛掇自己模仿人類衣著打扮。在書店買了幾本時裝雜志,閑來無事看一看。

一身潮牌,頭發金黃燦燦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墨鏡。

發色倒不是染的。而是它變幻出來。

原先烏金觀察周圍人類,都是黑發黑眸,故變作人形時也模仿成這樣。

但後來它發現現代人許多染頭染發的,很普遍,便也讓自己毛發恢覆到了體色。

烏金這樣囂張地走在大街上,可謂是回頭率十足。

小縣城哪裏見過這樣的人,紛紛盯著它看,還有的掏出手機拍照,以為它是明星呢!

烏金挺喜歡在外面玩的。

對蟲而言,人類世界很有趣。

不過小縣城沒什麽可玩的。

在等待烏黎考試的時間裏,它去游戲廳抓娃娃,抓了一大麻袋。

最後游戲廳老板買了奶茶小吃,哭著臉好不容易才將這尊佛“請”出來。

烏金一走,他就跟員工宣布,要把這人拉黑。

然後烏金抱著一堆娃娃,去河邊伸頭看老年人下象棋。

看得入迷,連時間都忘了,直到考完試的烏黎自己找過來,精準地就在一眾人群中鎖定了那個金毛。

他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肩膀,“餵。”

烏金一激靈,回過頭看到他笑,“阿黎,你考完啦?”

烏黎面無表情:“是啊,早就考完了,我在校門口找你半天。”

“啊…抱歉。”烏金撓了撓下巴,想了想,將手中的奶茶連同那一大麻袋的娃娃舉起來,“喏,這些都給你!”

天太熱了,烏黎剛才跑得渾身都是汗。熱氣跟蒸爐似的,直往腦門上冒。

他接過冰涼奶茶喝了一大口,然後用手撥拉麻袋,說:“你去搶劫了?”

烏金傲然道:“我自己抓來的。”

“真棒。”烏黎擼了把它軟乎乎的小金毛。

不過這麽多娃娃,烏黎也用不著。

征詢過烏金同意後,他在小學門口擺了個攤子賣,五塊一個,很快兜售一空。

烏黎自己留了一個,綠色毛毛蟲圖案的娃娃。

烏金看了一蟲臉嫌棄,“真醜。”

“不醜啊。”烏黎捏了捏娃娃裏的彈力海綿,說:“我覺得很像你。”

他決定以後晚上都要抱著這個娃娃睡。

烏金捏了一把他的臉蛋肉,“真沒眼光。我明明是金色的。”

烏黎認真道:“但是外面基本找不到金色的毛毛蟲。”

烏金額角微跳,“我不是毛毛蟲!”

“我知道,我只是打個比方嘛。”他憋著笑,抱住它的胳膊往街對面的小面館走去,“你是最最高貴的金蠶蠱蟲。”

高考結束,烏黎明顯輕松了不少。

為獎勵他,烏金打算將自己體內的二分之一靈力輸送給他。

百年蠱蟲積蓄的靈力,對馭蠱師來說不亞於千年靈芝老參之類的補藥。

烏黎:“這就是你說的畢業禮物?”

“不然呢。”烏金道,“這是我可以給你最珍貴的東西了。”

烏黎搖頭,“我不要。”

烏金:“那你想要什麽?”

烏黎看著它,黑亮的眼眸中透著一絲羞澀。

“你明明知道的。”

他和它的“第一次”。

烏金嘴角情不自禁地想上翹,又硬生生壓了下來。

“等我們去泰國再說。”它打開手機給他看,“我訂了海邊一家很漂亮的泳池酒店,有一張很大的圓床。我想,我們可以在那上面盡情打滾,就像在草地一樣。”

看著那上面的酒店圖片,烏黎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開始期待了。

一人一蟲先回了一趟槐羅寨,將吊腳樓後院埋藏的金子取出,再連同以前烏家留下的秘籍、蠱蟲一並帶走。

寨子裏的人對烏黎打算離開十分不舍。他在這裏地位很高。他們對他,不僅是敬仰畏懼,更多是一種奉為信仰的情感。

烏家每一個時代的馭蠱師,都是寨民們的引領者,是類似於寨長的角色。

烏黎拒絕了他們的挽留,並留下一句話:“我們終歸是要走出大山的。”

這是他給寨子裏年輕人的建議。

烏金開著它那輛不知道哪裏弄來的越野車,載著他和大包小包回到了H市。

它沒有駕照,本質又是一只蟲,烏黎一路心驚膽戰的,好險最後還是安全到家了。

烏金拍了拍胸脯,道:“你要相信我的車技。”它可是特意去覆制了一位頂尖賽車手的記憶。

烏黎:“其他沒體驗過,你剎車技術倒是挺好的。”

烏金狐疑看了他一眼,“我怎麽覺得你話裏有深意?”

烏黎望天:“我沒有,我不是說你不行的意思。”

……那就是了。

烏金斜睨人類,涼涼地說:“還不是看在你要考試的面子上才放過你,放心,等去了泰國,我肯定讓你知道行不行。”

到後面,它語氣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了。

這種懷疑別說放在人類上,就是在雄蟲這都是一種侮辱。

“行,那我就到時候淺淺體驗一下吧。”烏黎笑道。

當時這會他還並不知道,自己會因為這番話,而在它那付出怎樣“慘烈”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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