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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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薄雲, 日光大好,有三五雲雀自林間飛來,落在一條潺潺小溪邊飲水。

忽然, 像是被什麽聲響所驚動,幾只雲雀撲棱棱扇著翅膀飛快逃離,那溪邊很快便被人占了去。

胭脂色的裙角垂在地面, 綺桑將手裏的水囊灌了個滿滿當當, 她仰頭喝了幾口,又裝了點水回去,這才起身回到先前的地方。

篝火燒得旺盛,其上橫著樹枝搭建而成的木架, 正中心的位置,則串著兩只烤了個半熟的河魚, 小風清雋,卷來一陣食物炙烤而出的芳香。

綺桑在那篝火旁坐下,伸手將水囊遞給身側的少年:“喝嗎?”

少年搖頭:“不渴。”

綺桑便將手收了回來。

轉眼間已是第五日了, 時間剩的不多,兩人雖不說, 但心裏其實都沒底。

失蹤這些時日,越初寒那邊必然也在找她, 一隊人定會因此滯留在流雲關, 開挖河道一事也免不了被耽擱, 綺桑難免有些惆悵。

這些天相處下來, 這少年還算平易近人,非但沒怎麽為難她,反倒還十分細心照顧著,那夜將話說清後, 兩人便一路走走停停來到此地,先前忙活著生火捕魚,這才有空坐下來歇一歇。

初來乍到時綺桑倒是沒細瞧過這地方,此時閑著沒事四處打量,她才發覺這溪流盡頭竟然是一處斷崖。

看來挑這地方是別有用心的……綺桑問道:“你給孟青的信裏,說的就是在這裏碰頭?”

少年“嗯”了一聲:“既由墜崖起,那便也由墜崖結束,她若是不肯交出解藥,我寧願主動跳崖,也不願再次落在她手裏。”

綺桑便起身跑去那崖邊想看看高度,可才看了一眼她就急忙縮了回來,吃嚇道:“我的媽!這摔下去腦袋絕對開花啊!”

少年似乎有些得意神色:“這算什麽,我的輕功至今還無人可比,跳下去我也能活。”

這話綺桑是信的,便回道:“所以之前你才能安然無恙活下來,卻是把我摔成失憶的了。”

少年撇了撇嘴:“那還不是怪你要護著越初寒?我一個人肯定是沒問題,可要帶著你那就只能兩個都被摔死。”

綺桑好奇道:“那地方我依稀記得是叫金刀峽?和這裏比起來,哪個更深?”

少年想了想,不太確定道:“應該是金刀峽更深一些,不過這裏我還沒跳過,不知道。”

綺桑感嘆:“那我的命還真大啊,那麽高的懸崖摔下去都沒被摔死。”

少年瞪眼道:“可不是你命大,乃是小爺我的功勞。”

“你?你不是沒管我嗎?”

“管了一半,我可沒有直接拋下你,本想拼盡全力保得你我共同進退,可後來發現實在沒辦法,所以半路上就把你松開了。”

難怪沒被摔死,可孟青之前說過,她找到原主時已經和死人沒什麽區別,能活過來是因為孟青費了一身真氣的緣故。

當時綺桑還艷羨原主好福氣,能被人如此深愛,現在她當然不會相信孟青的話了,但還是問道:“那之後是你把我找回去的?我一定傷得很重,又是怎麽好起來的?”

少年道:“的確是我將你尋回七星閣的,雖然那崖底有河流,不至於摔個粉碎,但你當時也是心脈俱損氣息全無,已經到了可以挖個坑直接埋土裏的地步,不過那時藥王正好在西境游歷,孟青便將他請到七星閣,用了回春術才將你救回來的。”

縱然心中知道孟青一定騙了她,但聽完這番話的同時綺桑還是被驚到了。

她竟然是被藥王用回春術救活的?!

所以恭齡早就見過她了,難怪當初在浮玉島時他會莫名其妙地挑中她,還那般大方地要傳授她回春術,又好心替她解了封神術的禁咒,原來是有這麽不為人知的一出!

可也還是說不通,就算恭齡救過她一命,兩人是見過一面不假,可他為什麽非要將回春術教給她呢?且時至今日綺桑也還記得清清楚楚,恭齡說過她是最合適的人選,可又怎麽個合適法?

還有一處疑點便是,推算時間來看,當時恭齡已經病重兩月之久,按理說他應是待在浮玉島養病,怎麽會跑去西境游歷?

若說他沒病,他又的的確確是死在了浮玉島,趙愁眠親自察看不會有錯,但怎麽會那麽巧就碰上原主墜崖他恰巧在西境出手相救?

即便他救了原主,須知從七星閣前往浮玉島至少要花半個月的時間,而綺桑在七星閣待了半個月就被孟青設計送到了越初寒身邊,彼時兩人與裴陸在客棧碰頭後,裴陸說過恭齡那時是在浮玉島放話要收徒的。

他一個重病纏身的人,絕不可能快馬加鞭一路顛簸,路程必然要費上更多時日,又是怎麽做到半個月就從七星閣趕回浮玉島的?

綺桑百思不得其解。

“你沒記錯?果真是藥王救的我?”

見她神情沈重,少年有疑:“我在閣裏親眼見到他本人的,怎麽?”

他還是親眼所見!看來恭齡在七星閣救她的事應當是真,那就怪了,難不成恭齡還長了翅膀?救完她一路飛回浮玉島然後兩個月不到就又死了?

這都什麽奇奇怪怪的事……?

少年打量她一陣,問詢:“有什麽問題?”

綺桑有些頭疼,擺手道:“沒什麽,你讓我靜一會兒……”

少年看了看她,便也不再言語,兩人各揣心事沈默下來。

雖然這些疑問想不出個原因,但綺桑仍是對孟青那些連篇謊言感到氣憤。

真是演技精湛到不拿奧斯卡影後可惜了!說什麽將一身真氣渡給她,還抱著她拜過天地行過大禮舉辦婚事,通通都是狗屁!騙人的技術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牛翻天了都!

綺桑簡直氣地要原地爆炸。

她極其不是滋味地坐了一陣,終是忍不住霍地起身,兀自罵罵咧咧道:“長見識了,長見識了……我、我可真是……我他媽想吐血!”

少年詫異地看著她:“吐血?”

自從與孟青翻臉後,綺桑憋了這許久也沒機會發洩,此刻便仰天咆哮道:“我被人騙啦!啊——!”

該死的孟青!她要是會功夫,一定要找她拚個你死我活!

少年哪會知道她的內心活動?只聽她說想吐血,便問道:“你身體不舒服?不應該,這才第五日,離毒發還有兩天。”

綺桑“登登登”擡腿,直往身後的樹上踹個沒完,以此傾瀉心中邪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少年鴉雀無聲地看了她一陣,猶豫道:“那什麽……雖然不知道你為何動氣,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急火攻心會加快毒發,你……先冷靜冷靜……”

綺桑一聽,登時停了下來,卻依舊控制不住情緒,反倒指責他道:“你專業不專業?你就不能給我吃點別的毒藥?!”

少年語塞半晌,小聲道:“只要是毒,都會被心緒影響……”

“敢情我被她騙成這樣還氣不得啦!”

綺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但考慮到小命不保,還是強忍著怒火坐了回去。

看她氣成這副模樣,少年倒還有些怕起她來,暗道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發起火來這麽可怕,果然女人都不簡單。

思及此,他便想著出言安慰一二,然而正欲開口之時,耳中忽然聽到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少年神色一凝,當即抓過綺桑跳去了懸崖邊。

二人將將落地,便見大批人馬霎時間自林中躍了出來,個個都拎著長劍,氣勢驚人。

不速之客驟然到來,綺桑一時還有些回不了神,倉皇四顧間,便見得幾個熟悉身影從天而降。

“綺桑!”

看清來人是誰,綺桑無比意外:“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竟是越初寒等人追了過來!

長劍出鞘,刺目劍光殺意逼人,雪白的紗裙一塵不染,透出無限冰冷之意。

越初寒冷冷道:“放人!”

來人雖多,且對面站著的便是東境之主,少年卻半點畏懼之色也無,反而不卑不亢道:“休想!”

他將綺桑拉到身前,順手自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你們要敢過來,我就敢要了她的命!”

越初寒眼眸微瞇,沈聲道:“你意欲何為?”

少年回道:“我只為引孟青現身,與你們無關,只要我目的達成,越姑娘我自會放離,你們若是識相的,就勿要咄咄相逼!”

越初寒不言,擡眸看向綺桑。

他們竟會一路找來這裏,綺桑也是始料未及,見狀便開口道:“他沒有惡意!你們別輕舉妄動!”

越初寒將他二人看了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

綺桑瞧了瞧身旁的少年,兩人對視一番,交換了眼神,她便將事情來由簡要說了一遍。

知曉來龍去脈後,眾人的肅殺氣氛頓時有所緩解。

裴陸情急道:“請問小兄弟給我這小妹吃了什麽毒藥?”

少年靜靜道:“七日碎。”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是神色一變。

裴陸皺眉道:“已是第五日了,初寒……”

越初寒上前一步:“解藥拿來。”

少年冷哼:“你以為我會給?”

綺桑生怕他們會打起來,趕緊替他開脫道:“沒事的!只要孟青現身,他會把解藥給我的!”

“愚昧!”柳舒舒聽不下去了,厲聲喝道,“五日已過,孟青遲遲未能趕來,她豈會蠢到中你們這雕蟲小技?何況你中毒關孟青何幹?她怎會為了你耗費真氣趕過來相救?”

綺桑有些心急:“我……”

柳舒舒直直盯著她,忽地道:“看你對這少年袒護,怎麽,你是覺得孟青會來?你和她有那麽好的交情不成?”

此話一出,眾人看向綺桑的眼神都有些明顯的變化。

裴陸噎了噎,忙低聲阻攔:“舒舒!你怎能當眾說出這種話?往後綺桑妹妹還怎麽做人?豈不是給她扣上一頂和孟青有私通往來的罪名!”

柳舒舒聲量不減:“即便我不說,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不成?難道就不會想到那方面去?”

孟青與綺桑有來往一事,裴陸與越初寒本就心知肚明,但這些時日他二人卻從未主動問過綺桑,為的就是不想打草驚蛇,擔心綺桑知曉後會在孟青面前露出馬腳,屆時孟青會對她下手,結果沒想到柳舒舒竟然將此事脫口而出,實在是亂了事。

裴陸不由動了怒:“初寒本就與你打過招呼,你還這般胡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柳舒舒道,“若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說出來又如何?遮遮掩掩反倒令人生疑!”

一字一句準確無誤傳來,綺桑難免心慌。

看樣子經此一事後,她與孟青的關系會被懷疑是在所難免了,既有猜忌,追查清楚便是無可避免,以這幾人的頭腦,早晚會將所有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原主是殺害越長風的兇手,又和孟青發生過關系,一旦被人知曉,便絕無立足東境的可能,只怕是連越初寒都會找她索命。

一時間,綺桑禁不住氣血翻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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