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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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飛親自登門的時候,許臨霖正在廳裏搭積木。

事實上,許臨霖只在照片裏見過曹飛,而且是他年輕三十歲的模樣。此時的曹飛,早已不是當年與劉大成結拜意氣風發的拜把兄弟。他滿頭銀發,時髦地紮了個小辮子。布滿皺紋的皮膚倒是保養得好,蒼白中可見紅潤。牙口也很好,諂笑起來一排發光的白牙,閃得讓人不忍直視。那雙總是閃著精光的眸子,掩藏在皺褶中像黑夜裏的豺狼。

他這個模樣,倒是符合他“火狼”的稱號。

他的懷裏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短耳貓,一見到許臨霖,便放下小貓,拍拍它圓圓的小屁股,小貓一骨碌地竄到了許臨霖的腳邊,伸出小舌頭去舔他的腳丫子。

可見被訓練得極好。

許臨霖扭頭瞧了一眼,拿著積木咯咯地傻笑。

宋立業抱起小貓,將它放到遠一點的地方,好讓許臨霖拿積木去逗小貓。他禮貌地請曹飛落座,笑道:“曹老真是稀客。立業是晚輩,曹老招呼一聲,立業上門拜訪才好。”

“呵呵,”曹老的手指再貓屁股上拱了拱,小貓又靠近了幾步。“小宋啊,那些規矩在我這兒不作數。這次合作,要勞煩小宋出人出力,我這老家夥理應聊表誠意。”

許臨霖抓起積木,大力砸向小貓的腦袋,小貓“喵”地一聲炸了毛,剎那間就要撲向許臨霖,曹飛手疾眼快地將它扯了回來。

他順著貓毛說:“臨霖喜不喜歡這只短耳貓,喜歡的話爺爺就送給你。”

許臨霖呆呆地盯著貓兒,點頭。

曹飛抓了抓貓屁股上的毛,貓兒又是“喵”地一聲竄入許臨霖的懷中。

宋立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拉住許臨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抓起貓兒的脖頸將它放到積木邊上。對於許臨霖來說,這只貓跟他的積木沒什麽兩樣。

他拍拍貓兒剛才被打的地方,說:“讓曹老割愛了。”

曹飛擺擺手,說起正事:“這次的事對小宋來說是小事一樁,但對我們曹幫卻是生死攸關。實不相瞞,這是曹幫跟卡耶先生第一次合作,可不能出什麽紕漏。”

“我相信曹老能和卡耶先生合作,一定有曹老的考慮。”宋立業擺擺手,道:“這並不在宋氏關心的範圍內。但是這條運輸線比較危險,國際各方勢力都看得很緊,作為承運方我必須慎重考慮。”

“呵呵,”曹老挑挑眉,不懷好意的眼盯著宋立業。“小宋這邊有什麽條件盡管提,我會跟卡耶先生轉達的。”

宋立業拒絕得婉轉,曹飛也沒有正面回擊,而是將來頭更大的卡耶擺出來壓宋立業。很明顯,他已經開始威脅他,要是宋立業再堅持,卡耶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那還是等卡耶先生到了再議吧,我需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話畢,宋立業好像不想將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側過頭去跟許臨霖一起逗貓。

許臨霖心裏冷笑一聲。

宋立業疼愛許臨霖,在黑道上一定是街知巷聞。曹飛又是送貓又是威脅,軟硬兼施,真是費心。不過宋立業也不差,四兩撥千斤地噎得他沒話說。

許臨霖小心地給貓兒撓癢癢,貓兒乖巧地由他擺弄,時不時舔舔爪子。

許臨霖不露聲色地將貓兒的身體調了個方向,面朝曹老,圓滾滾的屁股蹲兒朝著自己。冷不丁地揪了一把貓兒尾巴上的毛,又用力捏住它耳朵最柔軟的部位。

短耳貓這下是徹底被驚嚇到了,它“呲”地尖叫起來,後掌蹬起,躍出茶幾,蹭到曹老身上。跳躍的過程中,對危險刺激本能的恐懼令它亮出了利爪,要不是曹老反應快,身手還算利落,必定要被它刮出幾道抓痕。

與此同時,許臨霖好似也被貓兒驚到了,他大叫了一聲,躲到宋立業的身後,渾身抖個不停。幾秒後,許臨霖開始一邊抖一邊捂住自己嘴巴掉眼淚,樣子確實是被嚇壞了,嘴裏嘟嘟囔囔說著胡話:“哥哥,怕怕。貓貓不要,臨霖怕!”

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宋立業心裏吃笑,面子還是給足了曹老。“曹老,真是對不住了。你看,臨霖也不懂事,這貓兒還是請您帶回去吧。”

宋立業一邊揉著許臨霖的頭安慰,一邊頗為抱歉的看向曹老。

看到這種情形,曹飛再精明也不禁有點頭痛。難怪曹洋回家說,許臨霖這拖油瓶真不是盞省油的燈,弄得她裏外不是人。他本來還不信,現在倒有點信了。

這許臨霖要不是傻得徹底,就是成了精了。

他陰森地瞥了眼許臨霖,皮笑肉不笑道:“好說。是我這貓兒惹了禍,嚇到臨霖了。這樣,爺爺下次再來看你,給你帶好玩的。”

說著,曹飛轉頭望向宋立業,繃起臉道:“卡耶先生後日便到。屆時在悅福樓設宴,小宋一定要賞臉啊。”

宋立業點頭應承,親自將曹老送出了門。

身後的許臨霖抹了一把眼淚,心想,要不是在宋家,現在就應該擰斷你的脖子。

獲悉宋立業和曹飛卡耶談判的時間和地點,當夜,許臨霖再次溜出宋宅,親自到悅福樓附近踩點。

這個悅福樓也是有年頭有歷史的大酒樓。七八十年代的時候,悅福樓是A市唯一一間拿得出手的酒樓食肆。現在市中心南遷,悅福樓偏離了中心商圈,早就不能和外來的五星級酒店比了。周圍又是些陳舊的老建築,要不是靠著這塊金漆招牌,悅福樓必定要被市場淘汰。

曹飛將地點選在這裏,可謂是費盡心機。

三方的合作並不是多絕密的事情,但卡耶的行蹤決不可外洩。悅福樓位置僻靜,周圍的老建築也多是四五層的矮樓,沒有制高點。而且老街區出口多,小巷小道多如牛毛,四通八達,正好掩護卡耶一行人。

加之這是卡耶第一次來A市,挑一間古色古香的地方,頗有討好之嫌。

許臨霖在整個街區繞了一圈,基本摸清了巷道的走向。周圍雖然沒有制高點,但對於一個出色的狙擊手來說,這並不重要。

他在悅福樓四周走了幾遍,悅福樓一共有三個出口,正門、後門和後廚的庫存入口。餐廳四周每隔五六米就有一扇窗,彩色玻璃裝飾的中心有一塊橢圓型的毛玻璃,燈光通明的時候,依稀能夠看見裏面人頭湧動的情景。

這對狙擊非常不利。目標不明確,許臨霖根本無從下手。

許臨霖咬咬牙,沿著裸|露在外墻的水管爬上了悅福樓的天臺。他捏著隨地撿到的鐵片,從天臺潛入餐廳的正廳。

再有一日,曹飛就會出現在這裏。許臨霖一想到這點,渾身就充滿了幹勁。

他小心地破壞了玻璃窗的轉軸,讓窗戶無法關緊上鎖,留出一條透光的縫隙。這麽多的窗戶,每一條縫隙都能成為他的機會。

但許臨霖沒有這麽做,他有所選擇地撬了三個窗戶。如果每個窗戶都壞掉了,一定會引起悅福樓甚至曹飛的人的懷疑。

做完這些的許臨霖,順著縫隙敞開的方向往外看,最終確定以一戶人家的棚頂作為他的狙擊地點。

談判當日晚9點過,宋立業安撫好許臨霖後便帶著幾個保鏢前往悅福樓。而靳叔則留在宅子裏照料許臨霖。

許臨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安排。現在,他最大的難題是如何脫身。

他哄著靳叔和他一起用過甜點,又撒嬌說他今天在花房種花累,要早早睡覺,讓靳叔給他鋪床。許臨霖偷偷在靳叔喝水的壺裏下了安眠藥,藥效最長能維持五個小時。

宋立業談判的時間是十點,許臨霖九點十五分上床,靳叔也在十五分鐘後回房歇息。

這對許臨霖來說很冒險,但他顧不了這麽多了。靳叔前腳一走,他後腳便爬出了窗臺,按以往的路線翻出了宋宅。

他先要回出租屋換裝拿槍,還必須趕在談判開始前到狙擊點埋伏好。他現在是在和時間在賽跑。

許臨霖換了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戴了頂藍黑色的棒球帽,長褲皮靴,還戴了口罩和手套。他抄近路到達悅福樓前的路口時,宋立業的車已經出現在了外面的停車位上。

許臨霖瞄了瞄頭頂上的監控攝像頭,揣著口袋大搖大擺地走進攝像的死角。

突然,他從悅福樓餐廳的外墻上看到了一束光。這抹光的亮度非常淡,而且轉瞬即逝,但許臨霖可以確定,那是狙擊槍高倍瞄準鏡的反光。

他心下一驚,連忙閃身到一堵圍墻後面,從陰森的巷道裏探出頭來,觀察附近的異樣。

就在他所選定的狙擊點上,半層樓高的一個蔬菜棚後,他再次發現了那塊會反光的瞄準鏡。以此為圓心,他往四周又看了看,果然在其東西兩面也各有一名狙擊手潛伏在天臺。鬼魅的黑影一動不動,不仔細觀察的話還以為是居民堆在天臺的雜物。

許臨霖相信自己的直覺和觀察,他絕對沒有看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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