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輪胎滾過坑坑窪窪，震得車身搖搖晃晃，還會發出「砰砰」響，配合著車內電臺裏夾帶著滋滋音的歌聲。

開著車的人跟著歌晃著腦袋，道：“這貓真是成了精了，也不知道把那只黑貓藏哪去了！”

副駕駛座的人笑：“胖子被它咬得哇哇大叫，算是那死胖子遭報應了。”

面包車開進小鎮，到了花鳥市場的一家寵物店門前。車停在門口，季清野就醒過來了，睜眼時眼前一片黑暗，身下有一個溫熱柔軟的物體，還發出一聲貓叫。

季清野嚇得爪下一滑，跌了下去，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被和另一只貓關在麻袋子裏。

“老張，今天有兩只好貨！”

“嗬！你們也好意思說，上次送來的那只畜生可是帶著病的，害得我死了一籠子。我啊，可不敢收你的臟貨。”

“不可能吧！上次送來的明明是好好的，怎麽就得病了？”

“反正今天這生意也沒法做，你給我走！”

“老張啊，話可不能這麽說……”

季清野正想用爪子撓破麻袋逃出去，忽聽外面傳來說話聲，抖了抖耳朵，高高豎起凝神聽著。

“我敢說，今天的兩只貓絕對健健康康的，是家養的，被人遺棄了丟在路邊我才撿了拿過來，要是它們被一個主人家看上了帶回去，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了。”

“你們這些貓販子說這話倒是臉都不要了！你說的話我可一個字都不敢信！”

“話不能說早，我拿出來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哐當」一聲，腳步聲漸進，黑暗中一道光刺進來，季清野閉上眼，下一秒被人掐著脖子上的肉提起來。適應光線後，他眼前出現了一個長了大胡子的人。

“老張，你看看，很不錯吧？”

老張笑了：“喲，這臟兮兮的，我哪看得出來好不好？”

“嘖。”提著季清野的人勸道，“我雖然沒讀什麽書，可好歹還是知道這是純種貓，在你這裏賣，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你就說個價吧！”

老張略微思索，好像很猶豫般伸出五個手指：“五百。”

“五百？不是，你逗我呢吧？這怎麽都有一千！”

“嘁，你這哪是什麽純種？明明是個雜種的！五百還算給得多了，我最多就能賣出去七百！就這價，不賣算了！我也不缺這只！”

“行行行，行吧！那你再看看這只？”

季清野恨不得撓這兩個人兩爪子，他就值五百？！

等人走後，老張提著他放到一個籠子裏，笑著看著他，得意道：“那兩個傻子，這可是美國卷毛貓，老子賺大了。”

說完，他樂呵呵地躺在竹椅上，抽起劣質的煙草來。

季清野透過籠子打量這個寵物店，心裏頭生出一點後悔來了。

這個寵物店店面小，卻裝了不少雜七雜八的動物。貓、狗、鼠、兔……

都被關在籠子裏，有的是一個小籠子裝了好幾只，臭氣熏天，全是動物的排洩物味道。

季清野對著對面朝自己吼叫的狗甩甩尾巴，用爪子掩住鼻子，頗為嫌棄。

“003，怎麽辦啊？”

“你自己作的，偏要救那只黑貓，還問我怎麽辦？”

季清野嘆了口氣。

帶著一只半死不活的黑貓，他肯定是逃不掉的。他想了一個法子，把黑貓藏到角落裏，又把魂玉放到一塊松動的磚頭下，之後引開那三個人。

不熟悉地形，更有物種上的差異，最後季清野沒能逃掉，被抓住了。

老張走過來，在他籠內丟了一團碎肉：“吃吧。”

季清野嗅嗅碎肉，只嗅到餿臭味，高傲地揚著頭顱，不肯下嘴。

老張伸進手指頭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頭骨：“喲，還不吃呢，要是別的貓還沒這待遇啊，都吃蟲子和內臟。給你肉還不吃，還真當我是你以前的飼主把你當主子給你嬌生慣養啊？不吃餓死你！”

季清野咧著嘴，對著老張的背影吐舌頭。他看了看那團碎肉，又望著籠外陌生的地方，突然想起肖俞來。

他昨天給自己在網上買的貓餅幹應該到了吧……要是他不亂跑，說不定現在就吃上了。

“喵。”隔壁的貓湊到籠子邊上，鼻子擠出來嗅著，對著那團被季清野棄置在一邊的碎肉「虎視眈眈」。

季清野瞅了它一眼，把碎肉扒拉過去，看著籠子裏的幾只貓為碎肉一哄而上，沒幾秒就給搶光了，彼此兇狠地吼著。

被打擾了清夢的老張持著手裏的手杖敲過去，吼道：“再吵我就打死你們！”

動物似乎早已怵極了他，頓時都縮在籠子裏瑟瑟發抖，不敢發出聲音。

第二日，來了一對母子，說是要買貓。老張一看生意來了，趕緊拿起了季清野所在的籠子，諂媚地笑道：“您們瞧，這貓漂亮吧？這可是我特意從美國那邊進口的卷毛貓，絕對純種！”

這老張謊話隨口拈來，說得煞有其事，一臉真誠，都不用打譜的，一看就是江湖老手，唬得母子倆都信了。

男孩子高興地拍拍手：“媽媽，我就要這個！”

女人皺了皺眉，問老板：“這只多少錢？”

老板再次伸出五只手指，道：“五千。”

季清野不屑地撇過頭，這老張還真是不要臉，買來就用了五百，卻用十倍的價錢賣出去。

“啊？五千！”女人立馬就不應了，對小男孩說，“咱們不要了啊，另選一只！”

老張擺擺手：“五千又不貴，想買這種純種，我敢說你們出了我的店你絕對找不著第二家！”

小男孩撅著嘴，晃著女人的手：“媽媽，我就要這個！”

“不行！這個太貴了！你聽話！”

季清野倒是祈禱著這母子倆趕緊把自己給買了，這樣才好逃跑……

小男孩見女人不同意，當場就哭起來，抱著籠子不撒手，鬧得翻天地覆，女人又是尷尬又是羞窘的，倒是老張一臉笑呵呵的樣子，似是心中早有了把握。

果然沒多久，女人耐不住小男孩磨，就松了口答應下來，隨老張去付賬了。

小男孩破涕為笑，迫不及待地打開籠子，伸進手一把就揪住季清野的尾巴提起來。

貓的尾巴是最敏感的部位，季清野沒個準備就被這麽揪了一下，驚得下意識就扭身一口咬在小男孩手上。

“啊！”小男孩丟了籠子和貓，捂著手哇哇大哭。

女人聽見聲音跑過來一看，驚慌道：“怎麽了？！”

小男孩舉起自己被咬得鮮血淋淋的手，哭著喊：“媽媽，它、它咬我……”

女人怒道：“老板！你看看你家的貓把我兒子的手咬成什麽樣了！要是得了病你可賠不起！！”

老張也嚇了一跳，連忙賠笑道歉，朝季清野走過去。

季清野剛剛被摔了一下正暈著呢，就看見老張舉起那根手杖朝自己揮過來，他沒來得及躲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喵嗚！”

老張再次揮起手杖，一邊打一邊罵著：“我打死你個畜生！敢咬了客人我打死你！”

女人安慰著小男孩，吼道：“得了老板！別做樣子了，你現在趕緊跟我去醫院，這筆帳你別想逃了。”

老張停了手，對女人悻悻道：“這……這也是你兒子自己一不小心掐著它了吧？這貓天生性子溫柔，不怎麽咬人的……”

“你再開脫！我現在就報警，看看等人來了是站在我這邊還是你那邊，咬了人了還有理了啊？！”

“行行行，您千萬別報警，人一來我這店的聲譽一壞，以後生意怎麽做啊！”

老張拿出汗巾擦了擦腦門上冒出來的冷汗，“我現在就陪您去醫院，成吧？”

“那你快點！”

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耳裏，季清野費力地睜眼，視線卻被鮮血給模糊了。

老張粗魯地把他抓起丟進籠子裏，把門甩上，道：“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

人走了，卷簾門也被拉上，屋內陷入了黑暗。季清野蜷縮在籠內痛苦地喘息著，稍微動一動都會牽動全身，痛得四肢百骸都宛如針紮。

“003，我……”

003嘆了口氣：“他那幾下，把你的內臟都打傷了，你撐不過幾個小時，我給你用「覆活卡」吧？”

季清野的意識已經模糊起來，能感受到生命正在漸漸流逝，只能點頭。

003：“宿主J是否確認使用「覆活卡」？”

季清野：“是。”

“叮！使用「覆活卡」成功，您將會在24小時之內漸漸達到徹底痊愈。”

季清野在心裏吐槽，這24小時還沒過去，等老張回來了自己肯定又是死路一條……

這麽想著，他趴著等待身體有了一絲力氣，就強撐著站起來。

老張走時以為他絕對沒有那個命逃，所以沒有給籠子上鎖，季清野慶幸他的大意。

他頂開籠子，看著緊閉的卷簾門，只好掉頭往裏間走，找出路。

他在心裏祈禱著：但願這裏離肖俞家不遠，不然自己就算使用了「覆活卡」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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