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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雙更】許久未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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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

萬劍宗的主殿內, 數十張桌椅上坐得都是如今修真界的各大主力,其中有男有女,有穿著道袍的、也有剃著光頭的, 有手上持刀握劍的, 也有懸壺秉蕭的。

其中大多數人都與萬劍宗有過交情, 但其中也不乏看不慣大敵當頭、萬劍宗還要做他們的主的。

“你們仙道聯盟每年收受百姓供奉, 變相索要賦稅,把好處都吞得幹幹凈凈,腐爛了這麽多年從不曾顧及我們這些小門小派,一到要打仗的時候倒是想起我們了, 又要人又要天材地寶的, 怎麽這種掏光祖傳家業的‘好事’,沒見輪到你們萬劍宗呢?!”

剛才義正言辭開口的, 是清風門的掌門, 他一張口就是什麽小門小派, 壓榨委屈的,聽得一旁的姜溫韻氣湧上頭。

這老賊一口一個腐爛索要,好像仙道聯盟真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而他正是受災遭殃的苦主,這老東西完全忘了在此之前,他可是腆著臉舔萬劍宗和仙道聯盟的, 這聯盟內被揩走的油水, 可也有一部分進到他的袋子裏了,現在出來扮什麽好人呢!

更何況水至清則無魚, 沒好處誰願意老老實實給你辦事?仙道聯盟確實不算幹凈,但領頭班子也做過不少實事,還輪不到這傻逼跑過來斷定是非。

姜溫韻冷呵呵地笑道, “陳掌門說笑了,我可從來沒見過宗門上下加起來超過五百人的‘小門小派’,要這還算小,那,呵呵呵呵,我也是無話可說了。”

要知道萬劍宗這樣大的宗門,上上下下也不過才一兩千人,已經是很駭人的規模了。

這一句把對方噎了一下,不過這位陳掌門也是個臉皮厚的,當即道:“姜長老這句話我可受不起,您說我們超過五百多人,可知這其中有一小半都是幫工?不過是在門務繁忙的時候雇傭來的,怎可算在其中?!”

這傻逼說謊都不打草稿,在座的誰不知道他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只是墻倒眾人推、縱容罷了。

姜溫韻怎麽會不清楚這群墻頭草的心性,剛才膈應了他一句也就罷了,再和他吵下去只是白費力氣。她直接無視了這老賴皮,冷聲道:“當日仙道聯盟創立之時,是諸位掌門誓血為盟,在文書上共同簽過字的。今日既然有不服者,那可再簽一道文書,倘若得半數以上的簽名,那仙道聯盟自可解散。”

她話音剛落,座下不安分的幾人已經開始互換眼神。姜溫韻全都納在眼中,冷冷一笑,不緊不慢道:“只是仙道聯盟解散後,萬劍宗與問機閣便不再參與此中事務。各門各派,請自行抵禦外敵。”

說罷,她環顧四周,“諸位,沒意見吧?”

這句話說出,那些各懷鬼胎的人臉色都一變。

修真界內實力最強、人數最多的莫過於萬劍宗,問機閣雖然比武不行,但門中弟子各個擅長問機蔔卦,尤其是姜溫韻的夫君鄭閣主,在這種危難情況下也是一道強有力的助力。失去這兩只領頭羊,底下的人再凝聚成一把火,也只是微末之功罷了。

他們剛才人聲鼎沸,不過是不滿仙道聯盟做主罷了,想要借此推翻萬劍宗的勢力,壯大自己的宗門,但倘若要徹底失去萬劍宗這個盟友,又有些得不償失了。

剛才還吵吵鬧鬧宛若麻雀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姜溫韻嘴角微微提起,眼神中多了些許諷刺。

“……如今大敵當前,我們怎可離心?這不是襯了那魔頭的心意嗎?更何況,這只是姜長老你自己的主意吧。”其中一人咳了兩聲,避開姜溫韻的視線,轉頭看向萬劍宗掌門越合竹,多了幾分詢問之意。

他這話一出口,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越合竹。

越合竹年紀約莫三四十左右,外貌雖然不比冼玉天人之姿,但也是豐神俊逸,從他們爭吵時他就一直坐在主座上,不曾開口。如今炮火轉到他身上,他淡淡一笑,四兩撥千斤地化解:“師妹的做法雖然偏激些,但也未嘗不可。”

他雖然語氣平和,但並未稱姜溫韻為長老,而是為師妹,這分多出的親昵和偏袒就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

早在開會之前,越合竹就已經和姜溫韻通過氣了,他是掌門,總不能自降身份與那些小門小派的吵成一團。姜溫韻就是他手下那柄極好用的劍。

柳無名脾氣暴躁,比嗓門不一定吵得輸,但他想法單純簡單,反而可能會陷入對方的圈套;齊玄陰陽怪氣倒是很適合,不過自從心愛的弟子邱正明有心魔之後,他就憔悴了很多,也不像從前那樣愛開屏鬥艷了。

還好姜溫韻心思通透,嘴皮子也利落,才不至於叫萬劍宗落了下風。

越合竹這不深不淺的一句話,頓時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解散仙道聯盟也不必急於一時,大戰在前,這未免傷筋動骨了些。”底下的人換了口風,委婉道,“不過既然聯盟口碑已經在眾人心中急轉直下,那麽我們大可換一位盟主,諸位覺得呢?”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表現出來罷了。

姜溫韻目光微沈,還未來得及發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這個不錯,我看行!”

這聲音聽著極年輕,但是細心的人便會發現,這語氣中功底十足,修為絕對不淺。

眾人擡起頭來,只見一身材修長的年輕人負手邁入殿中,他長發高束,颯爽馬尾垂在背後,白衣勁裝更顯風流英俊,腰間一柄青竹劍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他邁步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異域樣貌的青年,還有一位大家都耳熟能詳,是問機閣的閣主鄭毅。

在場的所有人不禁面露疑惑,唯獨姜溫韻眼前一亮,險些喊出聲來,最後還是克制地走上前略一行禮,“玉清道君!”

語氣中難掩興奮。

玉清道君?

這個名號並不為人熟知,眾人乍一聽還有些疑惑,交頭竊耳了一番才忽然想起,這個好像就是當初在蛟潛秘境裏聯手萬劍宗弟子擊敗蛟龍、之後又在宗門大比上一劍贏過了齊玄的那位如意門掌門,玉清道君。

齊玄這個人雖然脾氣古怪,但劍道卻研究頗深,僅在越合竹和柳無名之下,但拿出去也足夠吊打修真界的一大批同輩了。要知道如今末法時代,許多小宗門裏一個出竅期的都沒有,而萬劍宗裏所有長老都在合體期,已經是不凡的實力了。

偏偏這個玉清道君,一劍就勝過了齊玄……

此後還作為談資在界內流傳了很長時間,不過玉清道君深居簡出,本人之後很少出現在江湖上,漸漸地就淡出了大眾的視野。

在座的有許多人見過冼玉,可惜記憶已經模糊;也有許多人並未親眼看過,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和修為都有一些存疑。

不過既然他剛才高聲說支持,又是一派掌門,那應該能算得上自己人吧?

許多人心中不禁這麽想,然而客套拉攏的話還未說出口,那玉清道君的下一句瞬間驚倒了眾人。

“既然盟主無能,如今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那不如就由我來接替這重任,想必大家應該沒有意見吧?”

他語氣清冷單薄,仿佛在說一件類似於吃飯了沒這樣無足輕重的事情,眾人起初的註意力都停留在他的傑出的容貌和嗓音上,聽到‘沒有意見’時還下意識地點頭,點完了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頓時大驚失色。

“不可!!”

那清風門的陳掌門拍案而起,怒道,“大事豈可由你兒戲!這仙道聯盟的盟主當初上任時怎麽說也是經過重重挑選,你一屆默默無名之輩,上來就大言不慚地想挑這樣的大梁,我看本事沒見到,倒是口氣大得很!”

講個笑話:

冼玉是無名之輩,大言不慚想挑大梁。

他不禁輕輕一笑,不曾動怒,只問他:“不知這位掌門如今年歲幾何?”

“……”

怎麽聊著聊著突然問年紀了?難不成下一句就要問候他家人嗎?不過陳掌門倒也不怕,他雖然修為不行,但年紀卻不小,眼前這年輕人看著最多四五十歲的模樣,估計連他的零頭都沒有。

陳掌門想到此處,挺背擡頭、胸有成竹道:“小兄弟,這修真界從來不看年紀,只看資歷。的我雖不才,但如今也是三百歲的年紀,已是出竅中期了。”

放在同輩的修士裏,也是中上的人才——

可惜話未說完,冼玉已經噗嗤一笑。

這笑聲中的諷刺和憐憫寫得清清白白,連顧容景都忍不住笑了。

周圍人一臉詫異。

“……??”

陳掌門知道自己被羞辱了,怒斥:“你!!”

鄭毅微微瞇起眼睛,目光不禁多了幾分輕視,不緊不慢道:“陳掌門有所不知,您眼前這位玉清道君,曾是鄭某的師尊,五百年前,他一劍霜寒驚動九州,揚名天下的時候,您的前世估計都還沒投胎呢。”

這句話實在搞笑,那陳掌門同盟的人雖有心幫他,但聽到如此譏諷的話語,還是忍不住笑了出聲。

奪筍啊,前世都還沒投胎。

這陳掌門還想拿自己區區三百年的資歷壓別人,殊不知眼前這年輕人已經是五百——

等等、鄭閣主剛才說什麽?

五、五、五百年??

眾人臉上的神情逐漸開始凝固。

這……不會在座的人全是他的晚輩吧???

與常人誤解的不同,修士並不代表結了金丹升了元嬰就可以永葆青春了,他們修習法術、煉丹吃藥,只是會相比於凡人來說大幅度地緩解衰老。修為越是高深,容貌和身體就會維持在巔峰水平,像姜溫韻就一直保持著漂亮美艷的容貌,但更多的修士是像陳掌門這樣的,幾百年過去,早已變成了中年人的模樣。

倘若鄭毅沒有撒謊的話,眼前這人活了五百多年,還是這副二十多歲剛出茅廬的外貌,那說明……

“修真界不問年紀,只看實力!”陳掌門忽然打斷,一字一句跟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似的,“如今這世上怎麽還會有大能?你們不要被他們聯手編織的謊言欺騙了,這少年人看著連元嬰都沒有,怎麽可能已經五百歲!”

原本眾人還有所動搖,一聽到這幾句話,頓時穩定了心神。天才離得遠在口中傳頌的才叫天才,離得近了在眼前,只會叫身邊的人生出嫉妒之心。

在修士這裏,也是同理。

事實上,他看不穿冼玉的修為僅僅是因為他才是出竅中期而已,就連顧容景都已經是出竅後期了,只差臨門一腳到合體。修為這東西,但凡我比你多一階,哪怕只是一階,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隱藏。

就像當初在玲瓏山上,聞翡入夜接近他時,故意偽裝成分神期一樣,只為了混淆視聽。結果冼玉真的因為這個判斷失誤,過了許久才發現他的魔君身份。

不過冼玉倒並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實修為暴露出來,不是因為低調——而是因為太丟人了。

是的,丟人。

他自小被稱為奇才,短短五十年不到就從入門築基飛升到大乘期,是足以讓修真界所有人都為之震撼的修煉速度,可那已經是五百年前的風光了。

現在的他才不過勉勉強強合體期,雖然一只手就能把姜溫韻越合竹柳無名這類同樣是合體期的按在地上打,但比起聞翡的大乘期還是差得太遠了。

不是分神,也不是什麽大乘,實在沒必要吹噓。

倘若在座的這些連出竅合體都沒有的人聽到了,只怕會直接氣得吐血。

越合竹也輕輕提起嘴角,但很快就抿去了笑意,他是東道主,不免要打好圓場,正色道:“這小兄弟雖然看著年輕,不過器宇軒昂、神采奕奕,想必修為高深,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盟主換屆的事情暫且不提,不如我們先聽聽看他有什麽樣的高見?”

就算要換人,那也得服眾才行。

越合竹維護了修真界各大門派的臉面,但也是給了冼玉一個機會。

眾人聽到這番話,都點了點頭。

是啊,眼下之疾是大敵當前,盟主換屆是小事,什麽時候都可以,但倘若魔軍覆滅了修真界,那換多少盟主都無用了。

這時候倒是不拘於有名還是無名,只要是靠得住的辦法,他們也不會吝嗇一試。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冼玉果斷道:“依我之見,當今應放棄北疆,調派人守死守固雲城,倘若固雲淪陷,中原失勢就在眼前。”

固雲城是黃河流域一座高山城池,易守難攻,距離中原也有十萬八千裏,算是北疆到中原的分界線,在眾人的預想中,並沒有要駐守固雲城的打算。

冼玉這番言論,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反對!!”

“北疆怎可輕言放棄,果然是黃口小兒!”

“太自不量力了,放棄北疆那是在等死啊!!”

冼玉從玲瓏山趕到這裏,也預想過各大門派不支持的態度,為此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不同意,那就打到他們松口。

對,沒錯,就像當初在大明村他以築基的修為把邱正明按在地上暴打一樣。既然這些晚輩不太聽話,那就打到他們聽話,打到他們服氣為止。

冼玉的想法很簡單粗暴,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實現,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威嚴的怒斥。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吃足了好處,現在又要來卸我譚某的任?!”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一白眉長須的老者提袍走進,滿目威嚴。他身後跟著一名冷霜肅穆的大弟子,面容熟悉,細看原來是許久不曾見到的元白。

譚盛文擅長經商運籌,和平年代讓他管理仙道聯盟並沒有錯。只是他修為和天資都不高,如今大戰在即,換掉他已經是意料之中,掌門還特意吩咐過讓他今日不必過來,他怎麽還是來了?!

北界門若守不住,那魔頭打進來是遲早的事!”

白眉長須的老者雖然年邁,可聲音卻十分洪亮,不威自怒,“是哪些糊塗東西,說要放棄北疆?!”

冼玉原先並不知這來者何人,但一聽到姜溫韻口中的‘譚’字便了然了。

他轉過身,緩緩道:“看來,我便是那個糊塗東西了。”

譚盛文原先還擰著個八字眉,一臉怒氣噴薄欲出,但等到那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那年輕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淡冷艷的面容。

第一眼恍惚,第二眼再細看時,不禁叫他心神俱裂。

“……?”

元白察覺到師尊上半身搖搖晃晃,還未來得及扶,譚盛文面色灰敗,看了一眼鄭毅,又再看了一眼冼玉,猛然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寂靜無人的大殿中,所有人都聽到他那一道顫抖又畏懼的聲音,“……師尊?”

冼玉凝視著他,目光中或許帶著悲憫,沈默良久,他兩片薄唇微微一碰。

“許久未見,你修為退步了。”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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