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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更】師尊也不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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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盛淩完全不能理解, 冼玉為何只憑一撮毛就判斷蘇染還留在玲瓏山,更為恐怖的是,他和顧容景各分兩路, 半個時辰後他收到冼玉傳來的靈訊——

竟然真的在後山找到了蘇染。

鄭盛淩匆匆忙忙趕回來時, 入眼見到的卻再也不是當日在珍瓏八寶閣前美貌氣盛的女子了, 床榻上只躺著一只昏死過去的染毛水鏡獸, 以往如鍛一般絲滑柔順的毛發上沾染了大片血汙,一滴一滴匯聚著往下墜,濃稠色深,在地面上結了一層層血痂, 整間屋子都蔓延著濃重的血氣。

鄭盛淩素來只是愛和蘇染鬥嘴, 到底他們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就算做不成好朋友, 但怎麽說也是有感情的。一看到蘇染眼前這般情狀, 更是明白了師祖的擔心並無道理, 怎麽會不難過呢。

“怎麽會這樣……”

他喃喃著走到跟前,冼玉正在為蘇染輸送靈力療愈傷勢,顧容景站在一旁護法,臉色也是格外凝重。

“是在後山的一處小溪邊找到的。”顧容景道,“我走到附近時,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 又發現路徑上有一攤長長的血跡, 一直流到溪邊,才找到重傷變成原形的她。”

“師祖已經給玲瓏山下了禁制, 沒有密令不可能進入。”鄭盛淩心裏疑惑,“更何況蘇染修為並不低,這山中還有藥王仙, 怎麽著也不會不護著他弟子的周全,怎麽會……”

“師尊下的禁制,倘若強行破入,我們遠在千裏之外也會有所察覺。”顧容景緩緩道,“但在問機閣時,師尊並未發現有異動。”

“……你是說,賊人是光明正大進入玲瓏山的?”鄭盛淩擰眉,“可是這密令只有趙生知曉,除了蘇染和藥王仙,他不可能放其他人進來。”

要說唯一有嫌疑的就只有藥王仙了。

但他那樣古怪陰僻的性子,都能為了蘇染忍下種種的不方便和不悅,萬裏迢迢地跑到如意門為冼玉治病,又怎麽會對愛徒動手呢?

冼玉斂氣收工,額上已有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鄭盛淩瞧見後連忙止住話頭,轉頭問:“傷勢如何了?”

“她的傷口止不住,陰氣入體,這道傷只會蔓延著撕裂開,無法痊愈,眼下我只能用靈力給她吊著,暫時保住一條命。”

他臉色微白,神情看便不大好,剛才一通消耗,再加上今天的異變,雖然不至於到心力憔悴的地步,但不好過卻是真的。

只是眼下還不是休息的時刻。

冼玉倒了杯茶,潤潤幹涸的嗓子,又問:“你們剛才在說些什麽?”

顧容景抹去他額角的汗,等他緩一些、氣息也平穩了,才緩緩道出剛才兩人的猜測。

“藥王仙不會做出這種事。”冼玉臉上沒有意外的神色,“玲瓏山內只有我們幾人,或許趙生一時疏忽,叫人偷聽到密語也說不定。”

“可是……”鄭盛淩下意識看向顧容景,“咱們小宗小派的,師父和師祖在外也低調,這幾百年過去,誰還會特意找到這宗門舊址裏呢?”

他原先想說會不會是尋仇,但冼玉臉色實在難看,鄭盛淩怕他怒火攻心,話說得委婉了些。

但總歸是有幾分道理的。

他們回來不久,除去五百年前的舊人,應該沒人知道他們的住址。這種情況下,不是冼玉曾經的徒弟、那也就只剩下仇人了。可不管是哪一種,時隔五百年之後,抓著他們的空隙摸進玲瓏山,這消息靈通得也太快了些。

該不會每隔幾天就要過來窺探巡視吧??

我靠。

這也太恐怖了吧!

鄭盛淩只要一想想,立馬頭皮發麻了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的,而且蘇染的傷勢止不住,就算不會流血而死,也會修為逸散不成人形……

“師祖——”

“盛淩。”顧容景忽然道,“你先回去休息。”

啊?

鄭盛淩還沒反應過來,‘可是’兩個字剛頓在嘴邊,忽然觸到他的眼神, “啊……哦。”

噠地一聲,他關上門輕輕出去了。

等到他走後,顧容景拉開椅子在冼玉身旁坐下,剛才不方便說的話,現在總算可以開口了。

“師尊心裏有答案了麽?”

冼玉臉色慘淡,嘴角淺淺地勾了勾,卻沒什麽笑意,“什麽都瞞不過你。”

“師尊懷疑是聞翡幹的?”

“除了他還有誰呢?”冼玉摸出那枚掛墜,鎖魂鈴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沒有聲響。他語氣平靜,帶著幾分隱隱的諷刺,“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在臨走之前特意給趙生戴上鎖魂鈴……就連那道禁令,也是為了他才特意設下的。”

冼玉好歹是出竅期,想要打破他的禁制不容易,如今修真界人才雕零,修為高於他之上的、又知曉此處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倘若今日禁制被破,宗門被洗劫一空,他反而不會懷疑聞翡。正是因為毫無動靜,無處可查,才指出了唯一的真兇。

“師尊當日說,聞翡修為已至分神期。”顧容景微微皺眉,“這一點,似乎與那魔君不同。”

“沒什麽奇怪的,如今他修為遠高於我,想要故意掩飾也是輕而易舉。”

冼玉語調平靜。

可顧容景卻看到他握緊拳頭,掛墜的棱角咯著他的掌心,冰冷又發疼。

但他分明是感受不到的。

或許他只是覺得師尊會痛。

這感覺讓他陌生,無措。

顧容景微微側身,手掌輕輕落到師尊的肩上,沈穩的分量,帶著幾分安撫和慰藉之意。

“師尊打算如何處置?”

冼玉沈默良久,最後只能長嘆一聲。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聞翡對蘇染做了什麽,不知道趙生和藥王仙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聞翡如今抱著什麽樣的目的,明明入了魔,卻又粉飾著接近。

冼玉甚至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面對北溟魔君。

“師尊……”顧容景剛開口,冼玉忽然轉過身來,帶著一臉的疲憊,微微墜在了他的肩膀上。顧容景微微低頭,冼玉眼瞼微垂,但沒有完全閉上,透過睫毛可以看到漂亮黑色的眼仁。

他看了半晌,才回過神:“師尊累了。”

冼玉沒有回答。

顧容景聽到他平穩的呼吸,非常規律,想必心情應該也是平靜的。但是他又覺得,或許師尊現在十分難過。

“我以為師尊會恨他。”

冼玉卻輕輕笑了。

“因為我討厭魔修,所以聞翡叛入魔道,你覺得我會討厭他,就像對師兄那樣,是嗎?”

他搖了搖頭,“我沒有恨過。”

對師兄是這樣,對聞翡也是。

對魔神時期的顧容景,亦是如此。

“師父把我帶回如意門的時候已經不是盛年,他雖然疼愛我,但照顧一個調皮又精力旺盛的小孩兒……畢竟有些吃力。那時候,師兄也還是個孩子,卻挑起了照顧師父與我的重擔。”

顧容景想象著冼玉幼年時調皮搗蛋的模樣,不禁浮現出些許笑意,“師叔一定很辛苦。”

師叔。

冼玉被這兩個字觸動了。

“……他永遠是我的師兄。”

“那,聞翡呢?”

“聞翡?”冼玉喃喃地跟著念了一遍,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顧容景問的什麽。

“在我二十五歲之前,師父和師兄還有修仙,就占滿了我生活的全部。”

他頓了頓,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師父去世的那一年,我把他帶回了家,在祭壇前喝了他的茶,看著他行拜師禮,稱我師父。”

他喚了二十五年的師父,卻是第一次有人喚他師父。那是他的第一個弟子啊。

“我原本以為,聞翡與我,會像是我與我師父,又或是我師兄,當年我太年輕了,以為在他身上看到了些許我的影子。”冼玉輕笑一聲,像是自嘲,“現在看來,他終究是與我不同的。”

他原以為,就像自己是師父的延續,未來的聞翡,也會是自己與師兄的延續。

但是後來的發展出乎了他的意外。

聞翡他,更像是一只獨來獨往的孤狼。

弱小時依附在冼玉的身邊,乖巧溫順,像一只被馴服的獵犬,但狼是不會被訓成犬的。

“倘若,是聞翡對趙生與蘇染動了手,師尊……”顧容景把他輕輕扶正,目光正視,“師尊也不恨他嗎?”

冼玉一時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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