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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更】黑袍人聲音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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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的動亂並未傳到內陸中, 這一日,承載著數十人的法船在空中穩穩當當地行駛了數萬裏,終於在臨近黃昏時抵達了萬劍宗。

法船邁入護山大陣中時, 冼玉推開船艙的四格紫檀木窗, 從空中窺見了萬劍宗的全貌。

萬劍宗作為修真界裏最大的宗門, 又發展了數百年, 財力與人力自然不是尋常小門小戶能比肩的。據《仙旅指南》中說,萬劍宗占地數千畝,群山連綿千裏,周圍還有一道靈海環繞, 山頭雲霧縹緲, 每到日升日落時,霞光大放, 將整片雲層暈染成絢爛霞紫的雲海。

往下望去, 山巒疊嶂郁郁蔥蔥, 時而能看到輝煌盛大的主殿,又或者叢林裏相間的點點黑白瓦屋,那是弟子生活休息的雅致別居。

萬劍宗內有五道山峰,以掌門越合竹的吹雪峰為尊,餘下長老各自執掌一峰。按照長幼次序,分別為柳長老柳無名, 齊玄長老梅俊風, 尊法長老譚文冬,以及淩煙仙子姜溫韻。

每年逢五月是萬劍宗的拜師月, 前來求學的弟子要先經過數道歷練,再過了萬山橋,這才有資格站在大殿上供掌門及長老們挑選, 弟子和師尊若雙方合意,磕頭敬茶、入了宗冊後才算是正式全了拜師禮,做了內門弟子。

若是不曾選中,那只能去做外門弟子,除去定期的大課之外,他們還肩負著許多重擔,打掃、膳食、種田、木工等等粗活都由他們來完成。等到每年六月中旬,一年一屆的宗門大比開啟,這時外門弟子也會根據大比成績來重新選拔,有機會再入師門。

而內門弟子則輕松許多,不僅可以由自己的師尊直授功課,也免去了做雜物雜工的粗活,可以潛心投入修煉。

而且萬劍宗每年都有寒暑兩個假期,加起來有四月的空餘。內門弟子們平時上課時可以做義工賺取積分,攢夠數了便可去兌換自己所需的材料或是借閱典籍。

在不上課的假期裏,他們也會去掃穗堂接一些任務,去山門管轄範圍的村莊內幫忙做農活,又或者是去城鎮裏祛除魔物、換取更高的酬金。

除去廣袤山林和富麗建築之外,宗門還毗鄰長虹鎮,鎮上人來人往商貿頻繁,玩樂交易之地眾多。一到夜晚,張燈結彩,格外繁華。

法船落下,齊玄長老和柳無名分別領了自己的弟子回去。冼玉和顧容景作為外來人,自然是和鄭盛淩一起回姜溫韻的扶華山。

趙生在那裏等候他們。

等快到扶華山山腳時,小鳳凰終於按捺不住了,挑眉道:“怎麽樣,在高空中看萬劍宗的全貌,到處都是樓宇宮殿,是不是特別氣派?我們扶華山的香山雪海也是一絕,每年入春後花落成雪,可漂亮了!”

每年想擠進扶華山觀花與美人的修士不知多少,為了防止打擾弟子休息,每到這個季節,姜溫韻就嚴令不許外人隨意出入,現在倒是便宜冼玉能看到這樣好的美景了。

冼玉輕輕一笑,不曾回應。

年輕人年少氣盛,愛炫耀也是很正常的。

偏偏鄭盛淩沒有察覺到,還一個勁兒地道:“其他峰雖然也豪華,比如齊玄老頭那峰,滿屋金銀玉石,但看久了也礙眼。不如我娘的扶華峰,我們這一脈多從醫,都是漂亮的女修,尤其是大師姐,那叫一個風姿綽約……”

他拄著拐杖離冼玉極近,不知不覺中還擠占了原先顧容景的位置。顧容景原先就不太高興,眼看著他越來越過分,終於伸手一把把他給推到了一邊去,引來小鳳凰一臉疊聲,“哎哎哎——顧容景你幹什麽!我可是病人!”

顧容景一點都沒有欺負傷患的自覺,站在冼玉左手邊,冷冷掃了他一眼。

鄭盛淩頓時一噎。

“好了好了,你安分點兒吧。”姜溫韻打趣道,“人家是師徒,你湊過去幹什麽?我原先還想你大師兄不在沒人治得了你,這下倒好,有他們在,看你還敢不敢上天入地地瞎嘚瑟了。”

小鳳凰:“……”

顧容景道:“師尊從不收女修。”

這是在回他風姿綽約大師姐的那句。

冼玉年輕,長相又俊美,不收女修也能理解。但……

“等等,聽這意思你還收過別的徒弟?”

鄭盛淩有些意外,“我還以為顧容景是你第一個收的徒弟呢。哎你以前徒弟啥樣,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哎你今年多大?從不收女修……那以後也不收了?那你也不找道侶嗎?”

一連串問題跟點著了的掛炮似的,前仆後繼地在耳邊炸開,光聽著都頭疼。

“……不找。”冼玉只能無奈回答,“我從不收女修,勉強能算上的就是從前養的一只半靈獸,只是已經丟失許久了……如今門中除了容景和趙生並無旁人,我也不會再收弟子。”

他語氣平靜,誰也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話。

如今的修仙宗門,哪個不是弟子多多益善?師徒之間不再單單是從前傳道受業解惑的關系,師門是弟子的倚仗,弟子也是師門之後的榮光。

不會再收弟子,意味著顧容景就是他最後也是現在唯一的學生。

那如意門……

要怎麽傳承下去?

就算是顧容景也未曾料想過這樣的答案,眼底微微流露出一絲驚愕。

鄭盛淩張了張唇,直接頓住了。

寂靜時,姜溫韻打破了僵局,“到了。”

冼玉擡頭,眼前赫然立著一處高大秀麗、花草相間的山峰,石子修葺好的小路彎彎繞繞地一路攀上山腰,老遠便能看到一塊塊整齊的藥田,從山溝引來一股清泉,水風車輪轉,通過一道道竹管將清澈的水源引入田間。

趙生站在老遠老遠的小屋前,打眼瞧見入口處進來好幾個人,其中一人穿著他熟悉的銀白天蠶絲外衫,連忙興奮地搖起了手臂。

“師祖!”

他大喊著跑了過來。

跑到跟前時沒剎住、差點撞冼玉身上,還好顧容景眼疾手快,一把按著他的腦袋給人停住了。

“唔,你弄疼我了!你誰啊……”

趙生不高興地擡起頭,話還沒說完,忽然瞥到顧容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頓時一怔。

整體五官是陌生的,但眉眼又格外熟悉。再看服飾,也是萬年不變的黑色勁裝,腰間也配著大明村工匠親手鑄成的鐵劍。

微皺的眉也和他記憶裏的那人一模一樣。

“小師叔?”他撓了撓頭,看顧容景嗯了一聲才敢確認,“真是你啊?我之前還沒見過你不戴面巾的樣子呢,乍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冼玉道:“之前有些原因,現在不必戴了。”

他說得囫圇,不過趙生也能理解。

民間比修真界還要歧視異邦人,哪怕像是趙生這樣一窮二白的人家,路過西域人時也會一臉不屑,道一句:西域奴。

像顧容景這種五官立體、更為突出的,就算是冼玉在旁,也會受到不少冷言冷語。

除去摘了面巾的顧容景之外,幾人中剛走了一名形貌昳麗的年輕女子,趙生猜測那就是扶華山的山主,淩煙長老。

但身旁這位拉著張臭臉,穿著紅衣頭戴金冠的年輕人他就不知道是誰了。尤其是對方好像脾氣不太好,一看就叫人不敢招惹的模樣。

“這位是鄭盛淩,淩煙長老的獨子。”

冼玉介紹道。

“嗯……”

鄭盛淩不情不願地道:“這幾日你們的吃穿住行都由我負責,有事便捏碎傳音符告知我便是。另外若是有想玩的想去的地方,路上得有我陪同,你們沒有入山門牌,一旦被護山大陣擋住會很麻煩,切記不要到處亂跑。”

這一長串說下來,趙生頭都暈了,撇了撇嘴,心想果然大宗門,規矩就是多。

冼玉溫和道:“辛苦你了。”

小鳳凰被他一句順了毛,臉色才好了些許,帶他們前往準備好的住所。

扶華山中積攢了許多事務要處理,再加上宗門大比在即,不少事情要忙,姜溫韻就沒有在這兒耽誤。離開前她叫鄭盛淩留下做陪同,又老早叫弟子將山峰中的一處院子騰了出來,供他們一行人休息。

這座院子門朝翠林,一開窗便能看到綠木粉花的雪海景象,視野開闊,靈氣充足,一看便是用了心安置的。

院子裏種著一棵幾十年的酸豆樹,不遠處一塊六宮格小田地裏種著茯苓、白屈菜、落地小金錢等藥材,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草藥味。

角落裏有一口井,舀上來的都是靈泉水,沁人心脾。

扶華山中基本都是女修,兩兩合住,這間布局也不例外。因著冼玉師徒孫三人不好分開,又不能連夜再蓋出一間,所以只能委屈其中兩人同住一屋。

鄭盛淩剛說完這件事,顧容景就開口道:“我和師尊同住。”

他難得這麽主動,一下子把身邊的三人都嚇了一跳,滿臉詫異地看著他。

就連冼玉也有些意外,他以為顧容景那一身的重度潔癖,可能受不了和自己同住一屋。他剛才還想和趙生住幾天算了,沒想到合住還是合住,但室友換了個人。

沒人覺得這是顧容景會說的話。

他那張一般沒什麽表情的臉,再加上平時那個脾氣,一看就是不喜與人接近的性子。

其餘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偏偏顧容景毫無表情,看不出什麽,“在秘境和客棧時,我和師尊一起睡,已經習慣了。”

“……”

大家神色迥異。

冼玉也被這一句噎住。

秘境裏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他們倆又要時刻保持警惕,自然頭靠頭睡在一塊兒。至於客棧也是事實,但那是因為姜溫韻帶不少人過來,客棧擠滿,他們沒辦法再多要一間。

偏偏顧容景這話說得……

怪極了,但又無法反駁。

但既然都這麽說了,冼玉只能硬著頭皮道:“那就這樣吧,反正房間寬敞,我和容景可以輪流睡暖閣。”

大家這才想起臥房裏並不單只有一張床,還有個小暖間,雖然不大,但也足夠了。

鄭盛淩看他們沒什麽異議,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們便先收拾行李吧。這幾日宗門大比,各峰長老都忙得很。洗髓池是我扶華山重地,需要我娘以靈力灌註才能打開封印……”

說到這個,他頓了頓,含糊道:“這件事急不來,你們就先在這兒多待幾日吧,等會兒我帶你們去長虹鎮逛一逛,晚飯我也請了。”

冼玉聽到洗髓池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和顧容景面面相覷,半晌後才道:“那有勞了。”

鄭盛淩聽到他肯答應,面上不顯,但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洗髓池因為下水之後疼痛難忍,若無人護法容易真氣走岔,所以確實是他們扶華山的重地,但什麽封印卻是他隨口胡謅的。

之前在法船上和娘商量這件事時,姜溫韻還有些詫異,不過最後她還是同意了。

鄭盛淩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偷偷把人家攔下來這種事,換成以前的他,打死了都做不出。他只知道,冼玉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和大師兄、望雲師兄都不同。

他一向叛逆,再加上父母從來縱容,所以一路青雲從未有困境,唯在父親珍藏之物上栽了跟頭。冼玉對他而言,一開始確實是死敵、是他想要弄清楚的謎團。

但現在身份又轉變了,像是某個新鮮的朋友,也像是個很喜歡又不舍得放手的玩具,更像是從小就受他敬慕崇拜、好不容易才能親近一回的鄰家師兄……

不不、不對,錯了錯了。

怎麽會是師兄呢?

就是個新鮮玩具罷了。

鄭盛淩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冼玉等人已經進屋布置房間去了,他站在屋外沒事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總覺得無聊得很,索性給他們留了一道傳音符,然後禦劍回到自己在扶華山上住所歇息去了。

趙生的家當雖然不多,但要用得不少,好在接他去萬劍宗的弟子好心地把自己的芥子戒借給他用,他裝了許多東西。

簡單布置好臥房後,他就立刻把鍋碗瓢盆等物都拿了出來,挨個兒布置好廚房,又洗了幾個番薯,打算簡單蒸了,從長虹鎮回來時給師祖當夜宵。

冼玉的房間布置就輕松了許多,一進門,顧容景就從芥子戒裏掏出工具,來了次大掃除。冼玉只負責打開所有的門窗,然後坐在桌邊,就著遠處吹來的山風啃著新鮮的靈梨。

顧容景把家具都擦了一遍,又從芥子戒把床褥抱了出來——這幾天冼玉天天睡他的被子,他已經習慣了,索性把那床用作師尊的專用床褥。

他裝完枕頭套,最後慢慢撫平床單上的褶皺,回頭看到冼玉吃完梨後,又隨手拿了個橘子慢慢剝,他忽然想起鄭盛淩說的那幾句。

“洗髓池疼痛難忍,最好有人護法,到時候我守著師尊。”

“不用,你留下。”

冼玉漫不經心道,“叫小鳳凰守著吧。”

“……?”

顧容景震驚到瞳孔猛然縮緊,那模樣看得冼玉忍不住笑了笑,“你以為我只為自己來?你的金丹期已經停滯許久了,說不定泡一泡也能有所精進。”

他想的是,反正兩個人都得進去受一次罪,那還不如讓小鳳凰來。顧容景有潔癖,冼玉屆時肯定要為他護法,但小鳳凰能不能留下就不一定了。

既然這樣的話,還不如讓他省省力氣。

顧容景卻道:“不是要在這裏多留幾日?我們間隔些時日就是了。”

等恢覆好了再下水也不遲。

他這麽堅持,冼玉也不好反對。

不過……

他隨口問:“我怎麽覺得你對他有敵意?”

顧容景滯了滯。

冼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漫不經心地吃了瓣橘子,緩緩道:“鄭盛淩脾氣是差了些,但心眼不壞。之前他是對我們有些誤解……但一來秘境中我們有患難之情,他也幫過我們的忙。二來,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來得好,明白嗎?”

顧容景悶悶地聽著。

話雖如此,他還是覺得鄭盛淩煩得很。

他自己是沒有師父麽,為什麽總是要纏著別人的師尊?而且這萬劍宗裏還有冼玉的‘前師兄’,也不知長什麽模樣,到時候宗門大比時相見,又免不了認親的局面。

若不是為了洗髓池,顧容景根本不願意來,偏偏鄭盛淩還在那裏炫耀,他又蠢、說兩句就踩了冼玉的雷區,還一點都不知道……

“容景。”

冼玉一聲輕喚打斷了他的思緒,那橘子剝去了外皮,被蔥玉般的手指分成兩半,多的那一半遞到了他的手心裏。

“為師心裏有數,都記著呢。”

他輕聲道。

顧容景是他唯一的徒弟,又曾經受過小鳳凰的奚落,現在又看到他與對方交好的模樣,有情緒是很正常的。

偏偏這個小徒弟腦袋還有些軸……

他少不了要多提點兩句。

冼玉是最寬容、但又最嚴苛的人。

顧容景好像隱隱悟到了他的意思,雖然還是不明白師尊為什麽這麽做,但表情已經松動了許多。

他拿過橘子,咬了一瓣,頓時皺了皺眉,“唔——”

酸得很。

顧容景擡起眼瞼,看到冼玉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時間又猶豫應不應該吐出來。

“酸酸你才好……”冼玉點了點他的額頭,淡然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把話悶在心裏。”

半個時辰後,冼玉三人收拾得差不多,趙生燒起竈膛,滾水燙了幾個茶葉蛋,又把蒸到快熟的番薯拿下鍋,晚上回來熱一熱就能吃。

雲層落在山腰處,一盞明日綴在遠處的山尖尖上,亮得像是一個細小光點,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了濃重的橘紅色,將每片雲都燒得微卷。天際線處,橘紅和墨藍混合在一起,漸漸染成絢爛的藍紫色,如夢如幻。

炊煙從幽幽的庭院內飄起,鄭盛淩再來時,鼻尖聞到清透的竹林翠樹氣息,裏面摻和著幾分食物的香氣。

僅僅是一點點的變化,好像就將扶華山的某處院落變幻成了人間富有煙火氣息的小村。

遠處傳來吵鬧嘈雜的人聲,冼玉笑著從廚房裏跑出來,躲在不明所以的顧容景身後,還不忘把滾燙的番薯偷偷塞到他芥子戒裏。趙生拿了個大鐵勺追著他出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又不敢上頭教訓師祖,進退兩難。

顧容景夾在兩個人中間,又無辜又無奈。

鄭盛淩看得一怔,剛才一路上輕快愉悅的步伐慢慢停下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升起一股淺淺的落寞情緒。

片刻後,冼玉餘光裏瞥到他的身影,緩緩收起了笑意,懶散地朝他招手,“小鳳凰?”

他攀在顧容景肩上,軟軟的像是沒骨頭一樣,語調也是懶散的。換作是鄭盛淩,他師兄們見到了一定會狠狠皺眉,偏偏他徒弟徒孫們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他懶懶道:“什麽時候來了?也不說一聲。”

鄭盛淩這才回過神,“剛來。”

趙生一看到他,頓時忘記了被偷走的番薯,振奮道:“咱們是去長虹鎮麽?”

這年紀不大的少年人為了守護師祖的冰棺,鮮少出大明村,更沒來過這樣大的城鎮,一切美輪美奐都是從書中聽來的。剛才鄭盛淩說要帶他們去逛逛,他早就興奮得不行了。

“聽說長虹鎮有法器店,還有靈藥鋪子,街道旁的酒館還能買到我們平時喝不到的靈酒,還有會動的木機關人什麽的,東西可多了!”

他眼睛裏寫滿了向往和興奮,“鄭道長,這長虹鎮還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您待會兒打算先帶我們去哪兒啊?”

冼玉聞言,詢問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鄭盛淩被看得一頓。

在來的時候他確實想好了,比如陽松酒聞名天下的旭昌樓,比如一到晚上就飄蕩在嘉湖上的巨型花船,又或是燈火連綿不絕、富貴滿巷的晴水商街。

但這會兒想想,忽然又覺得……

那些盛大繁華,好像也不過如此。

鄭盛淩張了張唇,絞盡腦汁,最後終於想起了一處。

“長虹鎮有一塊石碑,是許多年前為了紀念一位大能而立的,碑後立著一棵很大的桂樹。”

他手心微微濕汗,迎著他們的目光,半忐忑半緊張地說,“聽說往桂樹上掛符,再拜一拜這位仙君……可以心想事成。”

自從秘境關閉後,閑日鎮來往的修士們少了許多。不過因著傳出來的些許風聲,鎮上的人群魚龍混雜,裏面摻雜了些許身份不明、行蹤變幻不清的陌生人。

不過閑日鎮的百姓們只管賺錢,也並不在意那些事情,管你什麽樣的人,只要給夠了錢,照樣拉開門簾做生意。

這日,天一客棧的掌櫃正在櫃臺後打算盤記賬本,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道風鈴的響動。

他頭也不擡,毛筆在藍封冊子上寫了幾個字,隨口問:“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道寒氣撲面而來,空氣中溫度瞬間降了十幾度,掌櫃不禁打了個寒顫,再擡頭時,明明周身並沒有腳步聲,但一道黑袍身影已經立在了櫃臺之前。

那人身材高大,擡起頭時,寬大的帽下露出一雙猩紅陰沈的眼。

一瞬間,掌櫃身體猛然僵直,瞳孔中的焦距也慢慢潰散了開來。

黑袍人聲音低沈,“……冼玉人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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