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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雙更】“有什麽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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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咆哮, 蛟龍破土而出,此時它再也鎮不住積藏多年的修為,銀光大綻, 原先窄窄的蛇首已經完全蛻化, 金色鼓眼、修長龍須, 褪蛇成蛟。它深深淺淺的褐色斑紋上也重新長出了一層厚厚的龍鱗。蛟龍身體擴張數倍, 幾乎遮天蔽日。

遠處烏雲壓城,雷霆在雲間若隱若現。

那是它的雷劫。

這條蛟龍在這秘境裏潛伏了數百年,如今被一群乳臭未幹的修士們逼得放手一搏,雷劫降下, 要麽它立地飛升, 要麽身死道消。

唯一能動手的機會,就是現在。

它仰天長嘯, 覆蓋著龍鱗的尾巴閃閃發光, 一甩而下, 腳下土地翻騰而起,高山崩塌,地表碎裂,餘威波散數千裏!

狂風大作,甲板上的幾人被吹得站立不住,法船在空中搖搖欲墜, 船上自帶的防禦法陣根本擋不住這一擊。

冼玉一道劍意當空豎起, 望雲擡頭望去,他衣袖狂舞, 一道身影在卷動的風雲中格外單薄,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他看得膽戰心寒, 下意識地猛撲過去,想要把人拉下——

冼玉的經脈已經受不住這一擊了!!

緊急關頭,顧容景一掌死死地把望雲按了下去,正好躲過了一道淩厲的餘波。

“趴下!!”風瀟雨晦,驟雨瞬下,顧容景高聲厲斥,“他要破境了!!”

望雲聞之一怔,再擡頭望去,冼玉還沒來得及服用聖靈丹,但手中已經再次湧現出豐盛的靈力,丹田中也隱隱閃過一道金光——

金丹破封而出、靈力從裏面洶湧而上!

之前冼玉經脈阻塞、有好幾處還有斷裂的痕跡,靈力無法在體內運轉,之前的金丹和元嬰俱已損壞。而這一次,他危機之下重新破境,不僅恢覆了靈力,而且還重鍛了那顆破碎的金丹!!

望雲頓悟,原來遠處的那幾道雷光,不僅是蛟龍的雷劫,也有冼玉的雷劫!

自金丹開始,修道者每跨入一道新境界,都會遭遇雷劫。修為越高,雷劫越重,只有扛過去,這境界才能算是穩紮穩打地度過了。

對冼玉來說,此時破境就是一劑靈丹妙藥,雷劫劈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癢,還恢覆了所有靈力。

但對於蛟龍來說,就是生死大事了。

眼下,恢覆到金丹期的水平,冼玉左臂經脈已全然修覆,能調動的靈力比築基不知多了多少,再建防護法陣時也從容了許多。

那條蛟龍沖向雲霄,龍吟響徹四空,強大的威壓遍布秘境,將遠處徐徐而來的雷劫死死按住。

它在拖延時間。

冼玉心裏很清楚,別說破境入金丹了,哪怕是現在飛到出竅合體,也是打不過那玩意的。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等雷劫,讓雷劫去劈爛這條蛇。

鄭盛淩緊緊抓著欄桿躲避罡風,眼睛都快被吹得睜不開了,“雷劫過不來了!我們根本無法靠近那條蛟龍,這樣下去遲早要死在這罡風下的!”

“不若先躲起來,”鄭盛淩高聲道,“等到秘境關閉,它哪怕是有再高的修為,也不可能出來的!”

沒用的。

他們和蛟龍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缺乏時間。

再拖下去,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打。”冼玉果決道,“不僅打,還要正面打。”

他回頭看了顧容景一眼,只這一眼,之後他不再猶豫,禦劍徑直向騰飛盤旋的蛟龍處飛去!

它周身卷出的大大小小的旋風,擾亂了秘境的氣場,此時飛進漩渦深處,無異於是刀尖起舞。

“冼玉!!”

鄭盛淩喊到最後,嗓子被風吹到失聲。

那條蛟龍的餘波他們尚且支撐不住,更何況是要飛到漩渦中心直面蛟龍?

那不是找死嗎!

然而下一刻,顧容景忽然大步邁了過去,臨走前忽然想到什麽,轉身丟了個東西給他們。

望雲下意識接住,攤開手心一看,是一枚裝滿了聖靈丹的芥子戒。

“那裏有他的雷劫,兩道纏在一起,他過去可以把雷引過來。”顧容景沈聲道,“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

說罷他撐手翻上船頭,頭也不回地禦劍離開。

他們若去了,十有八九要一起死在那裏。但若他們不去,就是眼睜睜地看冼玉送死。

所以顧容景毅然追往,沒有絲毫猶豫。

望雲沈默片刻,從芥子戒裏取出兩瓶聖靈丹,一瓶給鄭盛淩,另一瓶他咬牙全部吞了。

丹藥入腹的那一瞬間,充盈的靈力重新流淌在體內,流淌過溫暖的經脈。

“望雲師兄……”

鄭盛淩有了某種預感,怔怔地看著他。

“小師弟。”望雲低低地道,“你知道的,我這個人看起來沈穩,其實根本擔不起什麽大事。以往都是大師兄頂在我前頭,但——”

但現在,要他生生看著冼玉和顧容景背水死戰,而他藏在他們身後茍且偷生……

他做不到。

鄭盛淩張了張唇,啞口無言。

他原本想罵望雲兩句,罵他腦子不清醒、罵他魯莽濫好人,但聽到這一番話,又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要送死……還輪不到你。”

他冷冷撂下這句話,將聖靈丹全部吞下,率先向著冼玉和顧容景的方向飛了過去。

望雲楞了片刻,望著小師弟固執的背影,不禁啞然失笑,捏決禦劍,義無反顧地飛向了那雲層漩渦中心。

蛟龍騰雲駕霧、呼風喚雨,河流和空中都是它的主場。這麽大的一條蛟龍,甩甩尾巴便能掀起巨大的風浪。

冼玉沒有站得很靠近。

當他從數千裏之外飛過來時,那兩道纏繞在一起的雷劫明顯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他估算得沒錯。

蛟龍在地下掩藏了許多年,就是為了和魔界聯合,待到時機成熟,便一同入侵修真界。這麽大的一只妖獸,藏在人群密集修士眾多的閑日鎮,可以想象,若它沖出秘境,那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所以天道不許、也不能讓它離開。

冼玉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它對打,這句話並不是隨口說說。天道有心要幫,也得找到合適的時機,有理有據地劈。

所以,由冼玉來逼它出手就是最好的時機,只要它敢動,天道就敢讓它體會體會,什麽叫‘天縱奇才’,什麽叫立地‘飛升’。

遠處漸漸傳來一道劍鳴,顧容景輕輕落到他身旁,收劍立在空中,低聲道:“師尊。”

這句師尊裏,帶了一絲討好的意味。

冼玉沒回應,也沒看他。

等到鄭盛淩和望雲兩人接連飛來時,冼玉才冷冷應了一聲:“回去再和你算賬。”

外人面前,還是給他留了幾分臉面。

那兩人趕過來,顧容景沒了說悄悄話的時機,只好惴惴不安地站到他身側。

四人齊聚一處。

此刻,近距離地看著那團龐然大物,兩片鱗片都快趕上一個人大小,即便鄭盛淩已經是元嬰期的修士,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心生震懼,“我們真的不會被他一巴掌扇死嗎……”

他們當空而立、但對於那蛟龍來說,或許他們只是一團小黑點罷了,要仔細分辨才能看見。

“你們離它遠些,它周身會產生罡風。”

冼玉語音落下,那蛟龍已嗅到他們的氣味,怒吼一聲,一道數丈長的水龍從口中噴出。空中漸漸現出一條風龍,二者合璧,竟已經有了出竅期的實力,雙龍擺尾、帶著磅礴的氣勢向他們猛沖而來!

冼玉橫劍出鞘,一道‘金日燒雲’翻手揮出,金光瞬間照亮大片天際,數百道纏著火勢的劍風呼嘯襲去,與風水二龍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水火相遇,空中瞬間噴散出大片煙霧!

火勢卷進風龍身中,水龍瞬間揮發了一片小池塘的水勢,不禁嘶吼一聲,數百道銳風瞬間發了出去,冼玉盡力抵擋,但還是難免有錯漏,被其中一道銳風劃破了臉頰。

他轉身,臉側留下一道細細的傷痕,滲出了點點的血跡。

鄭盛淩看傻眼了,“難道他也會禦火??”

“應該不是。”

望雲搖了搖頭。

冼玉只在他們面前出過兩招,一招顧容景也使過,就是春意逢生。眼前這招,他猜想應該就是第二式。

從名字來看……

冼玉並不是在禦火,他是在借勢!

春意逢生,借的是竹,借的亦是春;現在這招金日燒雲,借的是烈日,借的是炎夏。若是剩下兩式和他猜想的一樣的話,可以料想到,春夏秋冬、四季變幻皆在他手中,那會是如何盛大的場面!

風水二龍嘶鳴一聲,從雲霧中退出時,氣勢已經小了許多。但這反而惹惱了它們,擺尾迅速吐出數條水劍!

眼看著水劍刺向冼玉,望雲沒有再和小師弟聊天,拔劍向那兩條殘龍幻影攻了過去。

而冼玉剛才那一招金日燒雲也給鄭盛淩帶來了靈感:不就是禦風嗎?誰還不會了!

他大喊了一聲,“顧容景!”

顧容景正持劍擋住罡風,聞言回頭看他。

兩人在半空中遙遙一望,僵持了半晌。

“?”

顧容景一臉莫名。

……你和你師父的默契呢??

眼神交流失敗,鄭盛淩只能尷尬地比了個手勢,喊道,“你的劍風借我用一下!”

這下,顧容景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刻,數百道劍風瞬發,同時,一只禦火鳳凰乘風而起,化成萬點火光向蛟龍猛然襲去!

“引火,雷陣!”

冼玉手中捏決,劍端帶著霹靂雷光,一道巨大的用靈力化成的‘雷’字,順著風火鳳凰呼嘯而去,重重地印在蛟龍身上。

瞬間,雷霆閃電當空劈下,與此同時,一道合抱樹木粗壯的電雷瞄準了時機、狠狠地向蛟龍七寸刺去!!

這道雷霆明顯夾帶了私貨,威力和冼玉引來的雷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瞬間將蛟龍的蛇身擊出數丈的傷口。

它尖銳嘶嚎一聲,雲海翻滾卷起無數罡風,風浪似海嘯般滾騰而來——

冼玉見狀,立刻降下防護法陣,金光籠罩、蔓延百裏。風嘯撞上法陣,冼玉咬牙強撐,但分神期的餘威仍舊穿刺而過,震得四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猛然飛了出去!

關鍵時刻,望雲從袖中翻出一道銀網,丟出的那一剎那,銀網鋪天蓋地,漂浮在半空中,將他們牢牢地接住。

網面上,鄭盛淩滾了好幾道,五臟六腑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發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這道罡風之下,無人幸免於難。

顧容景吞了一整瓶聖靈丹,依舊阻止不了迅速流失的靈力。望雲修為不佳,最為慘烈,肋骨被打折、硬生生地刺入胸膛,呼吸困難,幾乎直不起身。

冼玉也好不了多少,經脈被這風猛然一震,好不容易恢覆的那小半截再次裂開,他歪過頭,猛地吐出一大口濃稠的鮮血。

網孔下,可以縱覽秘境整片風貌,就在前幾日,那裏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樹木高聳入雲。但如今,土地翻裂,地河從深處湧出,泥土和河水混在一起,渾濁難辨,河流自上而下傾倒,落地掀起一片驚洪。

數千年的秘境毀於一旦,何其慘烈。

只怕再鬥下去,這秘境就要塌了。

蛟龍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仰天長嘯,再也不顧蓬勃炸開的修為,一雙金眼帶著排山倒海、必死無疑的氣勢向他們沖刺而來——

“起雷陣!!”

冼玉臉色蒼白,在滿天風聲中發出一道深吼!

三人聞言,毫不猶豫地掙紮起身,捏決揮劍,劍風、鳳火、雷陣,迅速融匯到一起,最後只差冼玉的一道落筆的劍光。

冼玉橫劍而握,身上沾滿血跡,他雙眼模糊,幾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色,手臂青筋暴動,全身靈力傾註在這一刻!

蛟龍近在眼前,冼玉被轟隆風聲與龍鳴擊得耳內出血,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雷字的最後一筆落下時,他咬死牙根:狗屁智舜和尚還說我福澤深厚、受天道庇護,結果就是在冰棺裏閉了五百年,今日你要再不出力……你自己看著辦!!

“起!!”

一聲怒吼下,碩大的雷字訣順著風火雷陣呼嘯而出,冼玉擡頭望向高不可測的夜空。

似乎是有所感應,蛟龍飛速騰起、與雷字只差毫厘,擦身而過——

“轟隆!!!”

它的躲避毫無作用,天雷當空劈下,遠處數百道雷劫迅然湧至,宛若山崩地裂似的巨響,一道道、一聲聲落在蛟龍七寸之間!

僅僅三道,就擊碎了蛟龍上千年的分神期妖核。蛟龍噴出一道血柱,垂死翻滾引起一道風浪,這次力竭的四人再也沒撐得住,被吹得從銀網中滾落、墜入茫茫廢墟之中——

“轟!!!”

和蛟蛇一般粗壯的雷霆猛然砸下,這一擊,帶著十足十的怒意,雷光照亮了方圓數萬裏的夜空,整個秘境剎那間亮如白晝!

蛟龍龍首被擊得粉碎,無力嘶鳴一聲,它修為散去,巨大的龍形逐漸退散,重新縮回蛟蛇大小,沈沈地墜落秘境之中。

蛟蛇殘骸墜入秘境深處,揚起一片巨風,其中一縷討好地卷起一道溫柔的風浪,將墜下的冼玉等四人吹進了裸.露在外的地河中。

噗通一聲,冼玉被水浪卷進深處,昏死過去。

片刻後,顧容景湧出水面,高空墜落帶給他的不僅是失重,還有意識模糊。他狠狠刺穿手臂,鮮血直流,才換來幾分清明。

……冼玉就在前方。

吸入一大口空氣後,他緊閉雙唇,重新潛入茫茫的河流之中。

顧容景再次醒來時,耳畔傳來朦朦朧朧的低語聲。

他還活著?冼玉呢?

顧容景只記得自己順著那條河流一直找,潛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冼玉的身影。最後一次潛下去時,他力竭昏了過去。

被冷水泡了許久,顧容景四肢都沒什麽力氣。僵硬的手指奮力地顫了顫,指尖忽然觸碰到柔軟溫暖的皮膚。

“不用那麽麻煩,等會兒燒些水吧……”

冼玉正和身旁的人囑咐著什麽,忽然察覺到被他握著的指尖動了動,他立刻看向躺在床上的顧容景,果然看到小徒弟睫毛顫了顫,不一會兒,吃力地睜開了雙眼。

顧容景眼瞼上還沾了些許水珠,但身上衣物已經被烘幹。昏迷後剛醒的人瞳孔是潰散的,顧容景就是這樣,半天眼睛都沒有焦距,等到慢慢地適應了光線,他才徹底清醒了過來,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光線柔和,一切映入眼簾。

他躺在一座微寒的雕花大床上,身下靈力流動,靈活地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目光觸到整間房的布局,原來是他們在閑日鎮那間客棧裏租下的房間,只是換了一張床。

不遠處站著十幾個萬劍宗裝扮的弟子,正低頭私語著什麽,聽到動靜,都不約而同地向他投去了目光。

顧容景回過神來,看到冼玉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剛才觸到的那片溫熱,原來是他的掌心。

“你終於醒了。”冼玉舒然吐出一口氣,“我一睜眼看到你躺被人擡著、在擔架上昏迷不醒的樣子,差點把我擔心死。”

顧容景一臉茫然。

他勉強坐起身,耗力過度的身體第一次軟綿綿的,隨時都可能跌下去。冼玉扶了他一把,又往他背後塞了塊軟墊。

不一會兒,醫修就已經得到消息,匆忙地趕了過來診脈。

那醫修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看著像三十餘歲,身上雖然佩戴著萬劍宗的信物,但身上穿著一件青綠薄衫,挽著頭發,和旁人明顯不同。

走近了一看,她耳間掛著兩顆寶石墜子,唇上染了提氣色的棕紅口脂,圓潤幹凈的指甲上塗著肉桂色的蔻丹,格外明艷動人。

醫修女子拉過他的手,顧容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女子立馬嗔道:“別動!”

冼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不用擔心,她是萬劍宗帶來的人,聽說醫術很高明,你剛醒,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是很高明,是最高明,整個萬劍宗醫術比我還好的怕是沒有了。能讓我免費出診一次,你們該偷著樂了。”

女子說著,懶懶地飛了顧容景一眼。看到他滿臉局促,忍不住笑道,“哎喲,還害羞呢,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不知道醫者面前無性別呀?”

“對了,聽你師父說,你如今才十九歲?這麽小?真是一代長得比一代高。放心吧,我雖然看著年輕,但已經活了兩百多年了。要按人間的算法,你恐怕還得叫我一聲祖姥姥呢。”

顧容景:“……?”

冼玉瞧著他的表情,實在可憐得很,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出聲。

那女子話雖然多,但手上可伶俐得很,搭上顧容景的脈不久,她心裏就有了數。

之後她又在他受傷的肋骨、五臟處按了按,把顧容景按得連連躲避,滿臉抗拒,恨不得鉆到床縫裏去。

“這會兒害什麽羞呀,剛剛你昏著的時候我就已經摸過了。”

女子開了句玩笑,轉頭對冼玉道,“沒什麽太大問題,就是腦袋被撞了一下,等會兒我開幾味藥,喝上幾日就能好個全乎了。對了,叫他別起來,繼續在這床上躺一躺,這可是好東西,能加速靈力恢覆的。”

冼玉點了點頭,“多謝。”

“嗐,你救了我們宗門的弟子,我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客氣什麽。”女子嘆了口氣,也沒想到他們此行這麽兇險,“上午我們收到小淩的護身玉牌碎裂,掌門師兄也突然出關,才知道發生了大事。”

得知秘境出事後,柳無名、齊玄、還有她連忙帶了三四十餘名弟子一同前往秘境,通過令牌定位,趕在崩塌之前把所有人都救了出來。

和冼玉他們一同歷練的弟子們,除了被面魁和蛟蛇聯手殺害的十餘名弟子、還有早在進入秘境前就被掉包的秦亭之外,其餘人在發生變數後就躲了起來,安然無恙。

在萬劍宗各位長老們都抵達之後,他們又自告奮勇地加入了搜尋冼玉一行人的隊列。

冼玉聽到她口中稱掌門師兄,語態親昵,不禁遲疑了片刻,“莫非夫人是……”

女子大大方方地點了頭,“我叫姜溫韻。”

萬劍宗掌門那一輩的小師妹,如今已出嫁,還叫姜溫韻的,好像……只有一人。

不等他二人回過神來,外面忽然響起一道吵鬧的聲音:“顧容景!冼玉!!”

聲音落罷,一道拄著拐杖依舊風風火火的身影闖了進來,看到姜溫韻和冼玉面對面閑聊,相談甚歡的模樣,他頓時臉色一臭,低聲喊道:“娘!”

冼玉嘖地一聲,“你這兩句連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娘呢。”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鄭盛淩翻了個白眼,冷笑,“我就算叫了你還敢答應不成?”

“有什麽不敢的。”

冼玉悠悠然道,“啊?乖兒。”

姜溫韻聽到他還真敢出口,不僅沒有被冒犯的惱羞,還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鄭盛淩差點給他倆氣死。

“好了。”姜溫韻笑夠了,率先站了起來,“知道你們有話要說,我還是去看看望兒吧,就不在這兒打擾你們鬥嘴了。”

說罷,轉身離開。

她走後,鄭盛淩拄著拐杖慢騰騰地靠過去,滿臉不高興,“以後你離我娘遠點兒。”

這句話,自然是對冼玉說的。

經歷過秘境一劫,他雖然對冼玉沒了那麽多敵意,但是看到姜溫韻和冼玉坐在一起時,他心裏還是莫名生出一股驚慌和恐懼。

擔心他曾經懷疑的一切都是真的,擔心姜溫韻得知真相後受傷,又為與冼玉和解的自己而感到羞愧和不安。

“我娘是有夫之婦。”他別別扭扭,再次強調,“而是她免費給你們醫治不是因為她人好,是因為我所以順帶才對你們好,懂嗎?”

好家夥,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變著法子損自己老娘。

“知道了知道了。”冼玉哄孩子似的,“只知道小鳥兒喜歡吃蟲,沒見過喜歡喝醋的。”

“姓冼的!”鄭盛淩勃然大怒,“你有完沒完,誰是鳥了?!”

“好好好,你不是鳥,你是小金鳳。”

“……”

趕在他發怒前,冼玉連忙轉移了話題,“怎麽只見你一個人?望雲呢?他如何了?”

冼玉是在河岸上被發現的,說起來也挺奇怪的,他掉下水後不久就被水浪推到了岸上,從頭到尾沒什麽事。

至於顧容景,他一直在水下找冼玉,自然看不見岸上的情況。他昏迷後嗆了些水,淹了一會兒就被萬劍宗的人發現並撈了出來,所以也沒什麽大事。

至於鄭盛淩和望雲,就沒這兩人幸運了。

鄭盛淩是直接從高空墜下砸在了一棵被燒焦的樹上,要不是他及時護住心脈,這會兒怕是已經去見閻王了。望雲更慘,他在空中時肋骨就被撞斷,掉下去後更是在土坡上重重地翻滾了一頓……

被他們找回來的時候,望雲只吊著半口氣。姜溫韻看了,就說了三個字:還能活。

冼玉聞言,嘴角笑意漸漸淡了。

他沒想到望雲傷得這麽重。

鄭盛淩看到他臉上的擔憂,又有些自責不該說得這麽嚴重,別別扭扭地安慰:“能活已是萬幸,修仙之人身體都強壯,挨過來就好了。不過接下來怕是幾個月都下不了床,得好吃好喝地精心養著。”

在此之前,他們都覺得冼玉才是弱不禁風又偏拿命扛的那個,誰能想到出來時冼玉身上沒病沒痛的,過了一會兒就自己醒了……

和他關系親厚的顧容景也是如此,溺了水又受了些輕傷,養個三五日就能好全乎。

哪像他和望雲,一個腳瘸了,另外一個躺在床上,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之前望雲師兄還和我說,說你福澤深厚,受上天庇護,我開始還不信呢。”

經歷過這一劫,鄭盛淩是心服口服了。

放血瀕危時碰上破境,冼玉整個人神色比放血前還好;金丹雷劫也一道不剩地被蛟龍給包圓了,蛟龍打了他一下,雷霆瞬間照徹長空,劈得連塊好蛇皮都不剩了。

好家夥,他長那麽大從來沒見過老天爺下雷跟下瀑布一樣。更不用說冼玉從空中墜下去,奇跡般地被吹到水裏,淹了沒幾息立馬被推上岸……

別人一輩子都難遇一次的好運氣,全在他身上了。

鄭盛淩忍不住酸了下:“旁人都說我是天之驕子,現在看來,我就是個屁!!”

看看人家,才是真正的大道集於一身啊。

冼玉:……不至於,不至於。

其實遠沒有說的那麽誇張,冼玉平日裏打打嘴炮、胡咧咧罷了,但從來沒真覺得自己是天道之子。

他要真是天道之子,還至於一躺躺五百年?不應該一生下來就立地飛升麽?

當然,冼玉與天道的鏈接確實比別人要更為敏銳深厚……

他記得小時候自己調皮上山裏玩兒,不小心迷了路,偏偏荒郊野嶺的沒人路過。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把他嚇得哇哇大哭。

結果沒過一炷香的時間,有個雲游歷練的修士暈暈乎乎地走進了林子,他說自己原本在禦劍飛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掉了下來。

冼玉就這樣趴在那修士的背上,穩穩當當地下了山,一路暢通無阻。

沒過多久,那個修士就突破了境界。

“其實也沒你說的那麽玄乎。”冼玉緩緩道,“什麽氣運,都是要自己掙來的。就算是天生的好福運,說不定也是做了八輩子的好事,才換來這一世的歇息與安寧。”

在冼玉看來,天道對他好那是應該的。數十年來,他潛心修煉,飛速邁入大乘期,成為千百年來第一個有望飛升的修士。此後率領眾人斬殺數萬魔修,維護六界安寧,還因此身負重傷在冰棺裏修養了五百年。

好不容易醒來,沒過多久又要斬殺蛟龍。

替天行道,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誰知道他行得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有時候冼玉都忍不住懷疑,前五十年他修煉得那麽快,說不定就是這丫在催著他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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