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向往再沒醒過來，睡了整整六年。於素在本市租了個房住下，每天往返醫院和租住地之間。

向軍意識到自己鑄成大錯的時候，已經晚了，他沒想到就隨便這麽一打，還能把自己兒子打廢了，整個人也頹敗下來。

於素不讓他和自己住，向軍已經沒力氣兇她，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等他再上來要看向往的時候，於素和他提出了離婚。向軍整個都震驚了，說什麽都不同意。說都一把年紀了，還鬧離婚，會讓街坊鄰居笑話的。

於素找來馮哲，和向軍軟磨硬泡，拖了有半年時間才終於把婚離成了。

向軍之所以最終同意離婚，是因為於素和他說，要不同意離，她就把他家暴和暴打兒子致殘的事告上法庭，看看到時街坊鄰居是會笑話他還是會唾罵他。

在馮哲的努力下，老家的房產歸了於素。於素把房子賣了，在本市買了一套小房子，剩下的錢都留著向往治病用了。

不過這些錢她基本沒怎麽用到，因為向往住院幾乎所有開支都是程之遠出的。

這麽多年了，於素再次提起那件事，還是沒法克制自己的情緒，眼淚不自覺的往下掉。向往溫柔的抱住她，輕拍她的後背。

“媽沒事，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提這件事。只要你和小程好好過日子，媽也就安心了。小程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對人家，別欺負人家，知道嗎？”

向往又好氣又好笑：“說得我多惡劣似的——”

“剛發現你們關系的時候，說實話，我是沒法接受的。但看著他一天一天守在你床邊，細心的幫你擦手擦腳，幫你活動關節，在你旁邊叨叨你們的事，一天兩天這樣，一月一年是這樣，就這麽守了你六年……我就想，除了我，應該再沒人會對你這麽好了，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離開於素家，向往迫切的想要見到程之遠。他拿出電話，給程之遠撥了過去。

“回來了寶貝？”

“嗯。你在家嗎？”

“在啊，怎麽了？”

“沒事，你別出門啊，等我！”

掛完電話，程之遠莫名其妙的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道，向往這又是怎麽了？

程之遠才一開門，向往就帶著風撲到他懷裏，緊緊環抱住他。程之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撲帶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向往一句話都不說，只靜靜抱著他，一會後用臉不停蹭他胸口。

程之遠的心一下就融化了，掌下摩挲著他後頸和頭發，另一邊手也緊緊摟住他的腰。

一會後，程之遠才問道：“怎麽了寶貝？”

向往擡起頭看他，親了他一口：“沒什麽，就是想抱你了。”

程之遠回親了他一口，親完又吻住了他。兩人就這麽站在門口纏吻起來，好在向往進門後隨手關了門，否則早被人圍觀了去。

程之遠的生日快到了，這是向往醒來後陪程之遠過的第一個生日，所以向往很看重這個生日。

他想留給程之遠一個難忘的生日記憶，一起走向新的生活。

向往買了幾本教做菜的書回來，有空就翻翻。程之遠做飯的時候，他也會在身後晃蕩，試圖偷師。

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程之遠生日當天，親手做一頓飯給他。所以他必須學好，不能搞砸。

向往還想著把他倆熟識的親朋好友都請來，一起慶祝他的生日。

可這幾天他打了很多個電話，他們沒一個說那天有空的，就連馮哲都說那天忙不能來。

向往有些失落，不過也沒辦法，只好把自己能做好的做了，到時能給程之遠一個驚喜就好了。

為了不讓程之遠發現，向往就到於素那學做菜。於素邊教邊數落他，嫌他太笨，簡單的都教不會還想學覆雜的。

在嘗試了好多種看起來賣相不錯的菜，均告失敗後，向往最後只做好了一道蒸魚。

於素都不想說他了，只好讓他在擺盤上下功夫，讓這麽素的一道菜不至於那麽單調。

學會做菜後，接下來就是把他的「夢」寫完，然後就是坐等那天的到來了。

到了生日這一天，一大早向往就滿足程之遠的意願，穿上了程之遠早就準備好的情侶西服，程之遠說要和他去一個地方。

出門前向往還想著先把衣服換下來，覺得這麽穿太正式了，有些不習慣。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忍心掃程之遠的興，和程之遠穿著情侶衣出門了。

車開到一半，向往才意識到不對，轉頭問程之遠：“我們這是去哪啊？怎麽越開越偏了？”

程之遠笑而不語，向往只好自己看著窗外。窗外高樓漸少，綠色撲面而來。

向往呼吸著難得的清新草木香，不再糾結於去哪的問題，閉眼享受當下的愜意。

因為太舒服了，也因為車開得太久了，向往差點就睡過去了。

直到車停下來，程之遠親了一下他側臉，向往才睜開眼來，有些犯懵。

下了車後向往才發現這是一個露天停車場，他們身處的位置四面環山，幾個別致的屋頂掙開綠騰的束縛，露出尖角角來，活像某種動物的耳朵。

“啊……”向往不禁深吸一口山林之氣，感嘆道，“真美！”

程之遠笑著揉了揉他發頂：“我們進去吧。”

向往這才發現他們正走進隱在山林中的一處類似山莊的建築物，穿過一處藤門後，向往才在第二道門的門楣上看到了山莊的名字——隱居。還真是屋如其名，向往心道。

進到裏面後，整個空間都開闊起來。這是一個類似古時農家院的布局，院中是一汪池水，幾尾魚在池中自在穿梭，三兩野鴨在水面悠然緩移。

一排屋子月牙狀的環在池邊，綠騰毫無章法的爬在屋面、屋頂上。

池邊開滿了各種不知名的小花，一條蜿蜒的小石路通往一片木制平臺，石縫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綠草。平臺上擺著幾張桌子，一臺投影儀突兀的擺在桌子旁。

“怎麽想著來這過生日？”向往問道。

程之遠還沒應聲呢，正對他們的一個屋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來，馮哲的臉從門後探出來，看到他倆後，笑了起來：“你倆終於到了啊——”

馮哲身後傳來了交談聲和鍋碗瓢盆碰撞聲，向往疑惑的看向程之遠，程之遠只對他點點頭。

馮哲朝向往招了招手：“快進來幫忙！那個，壽星公就不用了哈。”

向往跟著馮哲進門去，才發現這是一個廚房。於素正叉著腰在一旁指揮幾個「大廚」作業。

那幾個「大廚」正是向往和程之遠的朋友，也是他提前預約都約不來的人。

“好啊，你們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敢爽我的約！”向往笑道。

“哪敢哪敢，你家男人動作比你快，我們也是沒辦法。”眾人道。

於素把向往拉過去：“喏，你要的魚在這，快把你的拿手菜做起來，大家都餓了。”

向往邊忙活他的拿手菜邊套他們的話，他才知道隔壁兩間房裏還有好些親友呢。

這裏的幾個都是因為還有點廚藝被派來當大廚的，其他人不是在打牌就是在閑聊等飯。而此時的壽星公，一個人在屋外平臺上搗鼓著什麽。

從他們的話中，向往知道，程之遠早在向往說要給他好好過生日的時候就安排好了這些。

之所以選這樣的地方，也是因為向往說過喜歡這種遠離喧囂的處所，能隨性做自己喜歡的事，和最親密的人做做飯聊聊天，比起在高大上的酒店折騰來得舒爽。

程之遠進屋來叫他的時候，飯菜也差不多好了，眾人一人兩碟的把菜端出去。

打牌和扯大炮的人聞到菜香也紛紛從屋裏出來，屋外的幾張桌子瞬間坐滿了人。

杯盤碰撞聲和娓娓人聲交織在一起，就連野鴨也適時的噶叫幾聲作為伴奏樂。

向往低頭夾著菜呢，就聽一旁程之遠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咳咳……大家繼續吃著喝著啊，我給大家來點背景音。”說完他轉身按下一個按鈕，投影儀上瞬間顯出了他端坐家中書桌的畫面，屏幕中的他理了頭發，才開了口。

“向往，我的寶貝——”

向往跟著大家轉頭看向屏幕，聽到開頭這句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我怕當著大家的面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就提前錄了這個視頻，希望你別嫌棄。”

向往心道，你播都播了，我嫌棄還有用嗎……

“今天，我就滿三十歲了，就要進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了。在這重要的時刻，我想當著眾位親友的面，和你說說我的心裏話，向你索要一個承諾。寶貝，你欠了我六年時光，我想讓你用一輩子的時間還我，你願意嗎？”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很沒安全感。你生性勇敢，卻害怕受傷害。你相信愛，卻害怕失去，不相信永遠。

這樣的你，讓我心疼。這樣的你，卻允許我走進你的內心。

我知道，我是多麽的幸運。所以，我不想辜負這份幸運，我想要住到你心裏，做你怯懦時的盾牌，失意時的支柱。我想成為你所有安全感的來源，我想讓你擁有穩穩的幸福。”

“沒有你的六年，是我人生中最最痛苦無助的六年，我再也不想嘗試這樣的滋味了，再也不要讓你缺席我生命中的每一秒。寶貝，我愛你！”

向往早已淚眼模糊，程之遠轉身用掌心揩掉他臉上的水，一手從褲袋中摸出一個盒子，拉開一旁的椅子，單膝跪在他腳下，擡頭看進向往眼裏：“寶貝，你願意嗎？”

向往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著程之遠打開盒子，拿起一枚戒指，套到他左手無名指上。

“嗯——”

“嗯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一旁的親友團跟著起哄，向往破涕為笑，抹了一把臉：“我願意。”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也套在程之遠左手無名指上。

程之遠一個激動，起身的時候太猛，撲到向往身上，剛好吻住了向往的唇。

向往被他吻得氣都喘不上來了，邊推邊叫：“我鼻塞，要斷氣了……”

眾人被他這一聲弄得哄堂大笑起來，向往紅著臉靠在程之遠懷裏。

擡眼望去，天空一片湛藍澄澈，和他此刻的心一樣安穩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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