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兩人聊起了這個李老師，關於他，程之遠的描述和向往的記憶相差無幾，這讓向往開始對自己的記憶力有了自信。

“說到結婚，你還記得你們寢室的方向東嗎？”

“啊，他怎麽了？”

“結婚了，聽說孩子都快出生了。他結婚的時候給你發過請帖我才知道的。”

“結婚了啊……”向往不知該說什麽好。

程之遠看著他笑起來：“你以前還說人家可能喜歡男的呢，看錯了吧？”

“我和你說過？”

“是啊。因為你之前問過我，怎麽敢確定你對我有意思，我說從你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一般男生之間是不會有這種眼神的。

後來有一天你就突然和我說，你覺得你們寢室方向東應該也喜歡男的，說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對。”

“我有，這麽說過？”

“有啊，我還因為這特意到你們寢「示威」了一下，呵呵……不過我發現他對你沒那方面的意思，我覺得他是看出你和我的關系，才那麽看你的。你當時將信將疑的，現在知道自己看錯了吧？”

向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他知道自己的記憶又有亂碼了。

“那我有沒有搬出去跟你合租？”

“這你都忘了？當然有了，我們在學校後面租了兩年多，後來我工作了才換地方的。”

“哦。”這回又對上了？

“那會也是我半哄半騙才把你騙出來和我同居的——”程之遠一臉得意，“不過我要是感覺出你有一絲絲不情願也不會這麽做了。”

向往不想反駁，閉眼捋腦中的記憶點。程之遠看他歪靠在座椅上，就沒再和他說話，專心開車回去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向往身體恢覆得越來越好了，不但肢體活動正常，說話也順溜了，手腳上的勁也漸漸回來了。

向往叫程之遠趕緊上班去，不用天天陪著他了。程之遠還是不放心，非要等向往完全恢覆再去上班。向往拗不過他，由著他每天黏在自己身邊。

因為行動便利不用程之遠抱來送去的，家裏的活也就不用麻煩於素每天跑前跑後的過來幫忙，程之遠一個人就能搞定了。

之前因為剛醒，腦子都是懵的，向往一門心思就想著怎麽盡快恢覆，都忘了問於素，怎麽搬到這個城市來了。

雖然不用幫忙做家務，於素還是隔幾天就過來看看向往，向往就逮著機會問了這個問題。

於素聽完先是楞了一下，才道：“傻孩子，我這不是要過來照顧你嗎？”

向往沒再多問，他怕聽到那個人的消息，聽他媽的語氣那人應該是沒跟過來的。

馮哲也來過幾次，一般都是不忙的晚上來的，順便蹭一下晚飯。這天於素白天剛走，馮哲晚上就來了。

三人邊吃飯邊聊天，馮哲和他倆說了很多他接到的奇葩案子，馮哲都是挑好笑的說，倆人就當故事來聽。

“哎小巷子，你還記得方向東吧？就你們寢的那個。”

“啊，怎麽了？”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向往的心還是提了一下。程之遠也跟著看向馮哲，側耳聽他下面的話。

“他老婆和他鬧離婚。”

程之遠訝異道：“他老婆不是要生了嗎？怎麽這時候鬧離婚？出軌？”

馮哲搖搖頭，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倆：“你們肯定想不到原因。方向東根本就不知道我在那，夫妻兩來事務所才發現是我，當時他就轉頭要走，他老婆和他拉扯半天也沒咨詢成。後面她老婆一個人來的，從她口中我才知道她為什麽這時候要離婚。”

“她發現方向東是gay？”向往問道。

馮哲和程之遠都楞在當場，馮哲忙道：“你怎麽知道的？”

“真是這樣？”向往只是試探的問了一句，沒想到還猜對了。

程之遠楞了一會後轉頭對向往：“你竟然猜對了！”

馮哲不知道他倆以前對方向東的討論，所以對他倆的反應也是摸不著頭腦。

他接著道：“方向東就是gay。我當時都震驚了。他老婆是無意中點開他手機裏裝的約P軟件，看到他和男人約的聊天記錄才知道的。”

“她當時氣得差點就要錘死肚子裏的孩子，當下就找他對質，方向東也很幹脆的承認了。

他老婆氣不過，要馬上離婚。要不是肚裏孩子預產期都快到了，她真想把孩子拿掉。”

“孕期不是不給離婚嗎？”程之遠問。

“男方先提出離婚就不行，女方提的話沒有限定的，但操作起來還是有些覆雜的。”

三人都唏噓不已，特別是向往，同情女方遭遇的同時痛恨方向東的偽君子面目。

可他能有什麽辦法呢？女人的一生已經被他毀了，難道還能把他千刀萬剮了？

方向東的事讓向往失落了幾天，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程之遠看在眼裏，每天變著法的逗他開心。

因為向往行動自如了，程之遠也允許他上網玩了。向往發現，睡了幾年，網游更新換代得他都不懂怎麽玩了。好不容易學會了一款游戲，玩了沒多久又就膩了。

程之遠已經開始為重新上班做準備了，在一旁忙著。向往把游戲關了，摘了耳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植物人醒來後記憶會錯亂嗎？”

向往才輸了「植物人」三個字，下拉框就跳出這些字眼：「植物人能好嗎」，「植物人怎麽護理」，「怎麽讓植物人醒來」，「植物人能恢覆嗎」。

他知道這是程之遠經常搜這些問題，才會出現的。他看著一旁認真工作的程之遠，有些心酸，有些心疼。

向往輸完問題後，點了回車鍵。出來的答案有很多，有說會的，有說完全不會錯亂的，也有說會全部失憶或部分失憶的。

他翻了好幾頁，沒找到相對官方些的解答，都是網友東一句西一句的回答，沒有任何權威性可言。

向往不知道自己現在屬於哪種情況，看著像部分失憶的情況。

可這裏說的部分失憶是指忘記了部分記憶，但存留部分的記憶是正常的，不會出現他這種錯亂的情況。

他越看頭越大，不知道誰說的是對的，也沒找到一個和自己情況一樣的。

他思考得太入神，都不知道程之遠什麽時候坐到了他旁邊，他一個轉頭就被程之遠嚇到了。

“看什麽呢？這麽忘我。”程之遠湊近前看電腦屏幕，“怎麽想著要查這些？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向往忙道：“沒有，我就是有疑問沒解開。我醒來這些日子，你和我說了很多我們的過往，有的和我記憶中的一樣，有些卻不太一樣，甚至是錯亂的。

就比如踩香蕉皮這件事，明明是我踩了撲倒你，怎麽就變成丁修演的劇裏男女主角相遇的橋段了？類似的還有很多，我都想不明白。”

程之遠眉頭微皺，揉了揉他發頂：“這些你都沒和我說過，我一直以為你是記不清了，想著多和你說些以前的事，能幫你慢慢回憶起來。如果這樣對你造成困擾，我想我們暫時就別回憶了。”

“不要，我想弄清楚原因。你知道嗎，我腦中很多記憶都是很清新很深刻的，我不相信自己完全沒經歷過那些。所以你還是多和我聊聊以前的事吧，也許我能從中找到答案呢。”

程之遠搖了搖頭：“我們還是找醫生吧，我現在就給你預約上。”說著程之遠就拿過手機開始預約。

“後天就可以過去找張主任了，他是全程負責你病情的主治醫師，最熟悉你的情況了。

到時你好好和他說說你的問題，看他怎麽說。畢竟這是專業性問題，我們這麽幹想著除了傷神沒任何幫助。”

向往覺得程之遠說得在理，歪頭靠在他胸口：“希望他能幫到我。”

那天一大早，向往難得的比程之遠早起，程之遠摟著他的大腿嘟囔：“還早呢，再瞇會。”

向往沒聽他的，拿開腿上的手就下床去了。程之遠無奈的跟著起床了。

到醫院的時候，張主任還沒來呢。向往打著哈欠靠在程之遠肩頭，程之遠掏出手機玩。

好容易等到了他們的預約時間，張主任看著兩人的憔悴樣，還以為向往又出了什麽問題，馬上現出如臨大敵的神色來。

在弄清楚答案前，向往不想讓程之遠聽到他記憶中和他經歷過的那些事，特別是肝癌的事。所以他把程之遠支出去，單獨和張主任聊。

“就是說，你認為你記憶中經歷的事都是真的，而程之遠說的那些也不假，但兩者有時又有沖突，你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自己的記憶還是家人描述的你的那些過往。我說的沒錯吧？”

張主任說的有些拗口，但向往都聽明白了，也認可的點點頭。

向往舉了程之遠得肝癌去世的事做為例子，張主任一直靜靜聽著，直到向往說完，停了一會看著他，張主任才開口道：“嗯，你這個情況，我大概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向往忙直起腰板，傾身傾聽他後面的話。

“你之所以會有這種情況，是因為記憶碎片造成的。這麽說吧，你雖然成了植物人，睡了六年，但你腦袋不是完全空的，腦裏仍存有病前的記憶碎片。這些記憶碎片在你睡著的這幾年衍生成了夢境。”

“我們都知道一句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你的思，就是那些記憶碎片，這些碎片成了你夢的引子。

而我們在夢中都不會認為這是夢，會覺得是真的。這就能解釋，你覺得你的的記憶是真切的，但卻和現實過往不太一樣這個問題。”

“您的意思是，我的所謂記憶，只不過是我六年來做的一個個夢，根本就不是真的？”

“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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