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胸口像是被千斤大石壓著，喘不過氣來，他憋著胸中的那口氣，想讓自己發出聲來，但怎麽也發不出。

他於是就想著伸手抓住些什麽，隨著手指一抖，胸中的那口氣也呼出來了，他的眼睛也緩緩睜開一條縫來。

在這條縫隙中，他看到了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沒等他看清，眼睛就本能的閉上了，因為白天室內的光線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還是很刺眼的。

雖然是這樣，他也能完全肯定，那個身影，就是他的程之遠。

向往接著聽到了程之遠激動的聲音和慌亂的腳步聲，應該是朝門外走了。

沒一會就聽到更多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這些嘈雜的聲音在向往耳邊環繞著，他頭有些疼。

他努力從眾多陌生聲音中找尋熟悉的那個，緩解這種不適感，然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一直都沒出現。

向往有些著急，開始質疑剛才那一眼的判斷。他又試圖睜了睜眼，仍是瞇成一條縫，可還是失敗的被光線刺激得閉上了。

他想擡手遮住光線好看清身處的環境，確認程之遠在他身邊，可手怎麽都擡不起來。

他又試圖睜了幾次眼，開合了幾次後，終於有些適應了，能維持著半瞇的狀態不閉眼。

“各項體征正常，腦電圖成像正常，再觀察一周，不出現其他情況的話，就說明醒過來了。”

向往聽到這樣的結論，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自己。醒過來？難道自己是暈倒住院了？程之遠還病著呢，自己怎麽就能病了呢？

這麽想著，他更加急切的想在人群中找尋程之遠的身影，確認他還在。

終於，他對上了程之遠的眼睛。對上那一刻，兩人均是一楞，因為這一楞，向往眼睛不自覺的睜大了，隨即就被刺激得趕緊瞇起來。

一旁的醫生看到了他的表現，轉頭對程之遠道：“因為他睡的時間太久，身體機能鈍化了，語言行動方面還得家屬幫著慢慢恢覆，有條件的話最好定期到康覆院做康覆鍛煉。”

“好的。”

終於聽到程之遠的聲音，向往心下安定了不少。從程之遠的聲音中，向往聽出他中氣十足，沒有病痛折磨後的虛弱感覺。

他想，難不成自己經歷了什麽奇妙的事，把程之遠的病過到自己身上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程之遠就不用再承受病痛的折磨了，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要程之遠好好的就行。

這麽想著，向往把眼睛稍稍睜開了些，定睛看著程之遠的臉。

程之遠本應被病痛折磨得凹陷的兩頰，現在看著，除了有些清瘦外，並沒有顴骨凸出的視感。真好，向往想。

等醫生們都出去後，程之遠端了盆熱水過來，把毛巾放盆裏弄濕擰幹，坐到床邊看著向往：“寶貝……眼睛閉上。”

向往聽話的閉上眼睛，程之遠把熱毛巾敷在他眼睛上，眼睛上溫熱的感覺讓向往舒服得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哼聲。

程之遠輕揉他的發頂，在一旁喃喃道：“寶貝……寶貝……寶貝——”

“嗯……”向往應著他，想動動頭蹭程之遠的掌心，可卻使不上勁，只好放棄。

“寶貝……你終於醒了。真好，真好……”程之遠的聲音裏帶著哽咽。

向往很想問他，自己這是睡了多久，怎麽看著好像得了什麽大病的樣子，為什麽你這麽傷心。

可話到嘴邊還是發不出來，他微張著嘴：“呃——呃呃——”

程之遠俯身湊近他的臉：“你想要什麽？”

“呃呃——”向往有些急，越急就越說不出來。

“寶貝不急，我們不急，慢慢來——”

向往呃了一會後，還是閉上了嘴，想著休息一會再說，反正程之遠在旁邊呢。

程之遠的手已經松開了向往的頭，向往也感覺到他靠近的氣息漸漸遠了，他一下又緊張起來：“疊——抖——”

他又感覺到了程之遠靠近的氣息：“我不走，就在你旁邊呢。你看，這不是能說了嗎？”

“嗯……”

程之遠從一旁桌上拿起濕棉簽，反覆潤著向往的唇，潤好後，拿起帶著吸管的水杯：“來寶貝，張嘴——”

“呃——”

程之遠把吸管放進他嘴裏，向往吸溜了一口後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這時程之遠拿開了吸管，把他抱起身，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這才繼續餵他喝。向往很安靜的吸著水，補充了水分的他整個人都舒坦了。

程之遠看著向往認真吸水的模樣，忍不住親了一口他臉頰，向往吸水的動作頓了頓，又接著吸溜了起來。

程之遠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在他耳邊緩緩繞著：“真乖——”

因為姿勢原因，向往眼睛上的毛巾往下滑，卡在他的鼻梁上，他想甩頭把毛巾弄下來，最後發出的動作卻很小很小，不過程之遠卻馬上會意，把毛巾拿了下來。

“先別睜開，緩一緩，再慢慢睜，睜的時候別睜太大，睜一會就閉上休息一會再睜。”

“嗯……”

向往聽程之遠的話，練習了幾次之後，眼睛能正常睜開幾秒了，程之遠看到他的進步很是欣慰，向往也覺得這感覺很好。

原來生病被人照顧這麽舒服，他寧可一直做個病人。不過一想到自己看著程之遠痛苦掙紮時那種錐心的痛，他就不這麽想了，他可不想看到程之遠傷心的臉。

可自己到底得的是個什麽病啊？程之遠是康覆了嗎？

什麽時候才能清楚的說出話來啊？只要確定程之遠是好好的，還能和他生活下去，向往就覺得無比幸福。

從醫生口中也可以知道，他的病是在慢慢恢覆，那麽他們一家三口回覆到原來的生活指日可待了。

“然——然——”想到這，向往就開了口，想問程之遠陽陽在哪，希望程之遠能聽懂他的話。

“什麽？”

“然——然——”向往又重覆了一遍。

“然什麽？”

向往急得睜開眼看著程之遠：“然！然！呃——”

程之遠還是一頭霧水：“寶貝是想要什麽嗎？慢慢說，不急。”

向往然累了，決定暫時放棄這麽覆雜的問題，等自己再好好想想，看還能用什麽簡單的方法讓程之遠理解他的意思。

向往動了動自己手指，程之遠忙抓過他的手，向往看著程之遠的手，有些入神。

程之遠把他的手帶到自己臉上，向往動了動指頭彈著程之遠的臉：“呃！”

“有多久了，沒這麽感受你掌心的溫度……”程之遠閉上眼埋在他手心。

“呃……”

“寶貝……我的寶貝——”程之遠把向往另一只手也抓起來，放到自己另外半邊臉上，向往雙手包著他的臉，他的雙手包著向往雙手。

就這麽靜靜的抱了一會後，程之遠才把向往的手從臉上拿下來，一根一根揉捏他的指頭，幫他疏通手上經絡。

捏了一會後，程之遠又幫他活動手肘和腿部關節。適應了室內光線後，向往全程都睜著眼盯著程之遠在他身上折騰來折騰去的樣子，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程之遠接了個電話，向往聽著是有人要過來看他，想著可能是陽陽要被帶過來了，就很是期待的一直盯著門口看。

程之遠笑著用手擋住他眼睛：“先閉上休息一會，馮哲沒那麽快到的。”

向往這才知道來人是馮哲，聽話閉眼的同時張嘴道：“然——然——”

“然然是個人嗎？怎麽一直提他？”

“嗯——呃——度——”

“不是？是？是個人，但不是然然？讓讓？”

“呃呃……”

“好了好了，我們先不說了，休息一會，一會你就能見到你的小哲哲了，開不開心？”

向往閉上嘴嗯了一聲，表示默認，也從程之遠不理解他話的急躁中轉移到了要見到馮哲的期待中。

馮哲到的時候，向往剛好睜開了眼，他看著馮哲漸漸靠近的身影和眼裏明顯的紅，自己莫名跟著難過起來，心道，難道自己之前病的很重？怎麽一個個都是這副樣子。

“你小子！終於醒了啊！我們都以為……”馮哲哽住，話說不下去了。

“呃——”向往只能這麽回應他。

聽了向往這一聲，馮哲轉頭問程之遠：“怎麽？”

“太久不用，身體機能要慢慢恢覆。說話還不太行，肢體也沒能動。”

馮哲點點頭，轉向向往：“嗯，沒事，只要醒來就好，以後會慢慢養好的。”

程之遠看了眼馮哲和向往，轉身要出門去，向往急得喊住他：“疊！抖！”

程之遠回給他一個溫柔的笑：“我不走，就出去問醫生拿活動器材，一會用儀器幫你活動手腳。讓馮哲陪你一會好不好？”

向往內心掙紮了一會，沒回他。程之遠又道：“我肚子也餓了，要下去吃點東西。”

向往這才松了口：“回！”

程之遠笑著邊揉他頭邊親他眼瞼：“回……很快就回——”

程之遠走後，馮哲和向往說了很多話，唯獨沒聽到他提過陽陽。

向往又試著開口：“然，然。”

“陽陽？”

“嗯！嗯！”向往激動的睜大雙眼，脖子也跟著繃直了。

“陽陽是誰？”

本以為終於有人理解他的意思了，沒想到馮哲回給他這樣的問題。

他自己也被搞糊塗了，怎麽連馮哲都不知道陽陽啊？

雖然陽陽不是經常和他玩，但至少應該是熟的啊。而程之遠更是過分了，連陽陽的名字都聽不出來……

程之遠很快就回來了，他根本就沒有去買什麽吃的，之所以這麽說，是想安撫向往情緒，留給馮哲和他獨處的機會。他放下從醫生那拿來的小儀器，馮哲也起身。

“我該走了，明天再來看他。”

程之遠把他送到門口，馮哲頓了頓腳步：“你知道陽陽是誰嗎？”

“陽陽？不知道啊。怎麽了？”

“小巷子一直叫著這個名字。”

“啊！”程之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陽陽啊！我還以為他叫的然然呢。不過，這個陽陽，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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