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遠幫陽陽擦去眼角的淚水：“寶寶乖乖呆在家好不好？老豆要出去把老爸追回來。”

陽陽仍緊揪著他胳膊：“我也去！”

“寶寶聽話，老豆找到老爸馬上就回來，寶寶可以先玩會游戲，看動畫片也行。”

“老爸會不會不要我們了？”陽陽怯怯問道，說完又抽泣起來，“都是我的錯……”

“好了好了，不哭了寶寶。老爸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不會不要我們的。寶寶如果一起出去，老豆又要顧寶寶，又要顧你老爸，到時找不到怎麽辦？”

陽陽認真聽著程之遠的話，想了想後才點了頭，松開了程之遠：“那你一定要把老爸找回來！”

“相信老豆。”程之遠親了親陽陽額頭，拿上錢包和手機，起身出門去了。

向往跑出來後先是繞著小區走了一圈，之後就漫無目的的游走。

手機在他褲袋裏震動起來，他掏出，看到程之遠的名字，按掉了。

程之遠又打了過來，他繼續按掉。這麽往覆了幾次，他直接關了機。

走了有一個鐘的樣子，身上也冒了一層細汗，向往找了個長椅坐下來，看著路燈下的車來車往，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找馮哲，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呆著，還好出門時錢包就在口袋裏。

坐了一會後，他去賓館開了間房，沖了個澡後就橫躺在床上，腦子裏反覆出現著程之遠、陽陽和馮哲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相愛多年的愛人可能已經背叛了他，多年好友也幫著隱瞞，就連自己孩子都向著別人。

難道要為了他們，把自己改造成他們喜歡那種樣子，才能獲得永久的幸福嗎？

那這樣的他還是他嗎？程之遠當年喜歡的不就是現在這樣的自己嗎，為什麽現在就能說變就變？

雖然程之遠最近把他逼得很緊，完全和之前的放任不一樣，可向往也沒有一刻想過要離開他啊。

這麽想著，向往的思緒又歪到了一邊，把程之遠逼他做不願意的事都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既然都和別人好上了，為什麽還對自己管東管西的，不是該越來越疏遠自己嗎？

但是要不是他和別人好上了，為什麽種種跡象指向性都那麽明顯呢？

特別是馮哲，還幫著程之遠瞞他，難道程之遠和馮哲的關系比自己和他還要好？

向往想得頭疼，他躺下前無意識的打開的電視，這會電視裏正播著一個熱播時裝劇，劇裏有個孩子萌萌的和大人對著話。

向往看到這個小孩就想到了陽陽，每次陽陽看到那個小孩出現，就會得意的和向往說，他可以自己睡都不害怕，那個小孩還害怕。

每到這時向往就會壓著他傲嬌揚起的頭，捏他的小臉蛋誇他。有時候程之遠忙完出來，也會跟著誇小不點。

向往沒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們，即使只身一人在賓館這樣冷冰沒人氣的地方。向往給前臺打了個電話，讓前臺給他捎包煙上來。

直到一整包煙都抽完，向往還沒有任何睡意。室內彌漫著濃濃的煙味，向往在自己制造的味道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後來向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睡得很不踏實，總在半夢半醒間習慣性的往一旁搭手腳，卻總是撲空……

雖然沒睡幾個小時，向往還是跟著生物鐘醒了過來。他反應了一會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伸手拿過床邊的手機，想要看看是幾點鐘，是不是該上班了。

成年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即使再傷心再難過，第二天還是得強打精神爬起來上班。

向往按了半天開機鍵，手機還是黑屏的，應該是沒電了。向往嘆了口氣，快速洗漱完，穿上昨天的臟衣服，出門退房。

在大堂向往看到了時間，想著程之遠應該已經上班了，打算回家拿上充電器換身衣服再去上班。

回到家後，果然沒見到程之遠和陽陽的身影。向往先把手機充上電，這才走進臥室拿換洗衣服。

臥室裏明顯沒有睡過的痕跡，因為床單一點褶皺都沒有，一切都是那麽整齊。難道昨晚程之遠在沙發上睡的？向往想……

向往拿了衣服就進浴室快速沖了個澡，出來後手機已經充了有百分之十。

他長按開機鍵，屏幕慢慢亮起來。向往也沒細看，就拔了充電器放包裏，開門出去了。

等到自己下到地下室他們家的車位前，向往才想到自己不想開車的。

可是車位裏的車沒被程之遠開走，向往還是很意外的。他們家有兩輛車，一輛放公司作商用車，一輛家用，方便兩人上下班以及全家出行。

向往出了地下車庫，招手叫了輛的士，因為他實在是沒精力開車了。程之遠應該也是這個狀態，不然不會也沒開車，向往想。

到了公司後，向往點開郵箱，回了幾封郵件，就開始寫當天的工作計劃。

他特意給自己排滿工作，避免再胡思亂想，而且盡量多點外出應酬，好避開和程之遠在公司的相處。

一想到避開程之遠，向往又定不下心來了，那些所謂的忙起來就把什麽都忘了的話，向往覺得不是很有道理。

特別是腦力勞動類的工作，根本就不可能專心下來，這樣的狀態很容易出現工作失誤，除非是機械性作業的純體力勞動，什麽都不用想。

但即使是純體力勞動，狀態差也是有可能會受到身體上的傷害的。

向往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敲門聲響起來。

“進來。”向往緊了緊領帶，低頭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向總，這幾個文件需要您簽字。”

向往擡頭看了一眼，接過文件，簽完一個後才想到了什麽：“這不是程總那邊負責的項目嗎，怎麽到我這來了？”

“程總還沒來上班，這幾個比較急，就來找您了。”

“啊？他是出去見客戶了還是一直就沒來？”

“上班到現在就沒見過他身影。”

向往頓了頓，把剩下的文件都簽好了：“行了，你出去吧。”

秘書走後，向往才想起來手機沒看過。他拿過一旁充著電的手機，解了鎖後才發現一堆未接來電和信息。

未接來電有程之遠的也有馮哲的，而信息都是馮哲發來的，有短信也有微信。

向往先點開了短信，是今天早上七點多發來的：“看到信息立馬給我回電話！”

向往點開通訊錄，撥了馮哲電話，響鈴結束了也沒人接。向往搖了搖頭，點開微信。從最近一條讀到最開始一條：

【我們在XXX醫院，看到就過來！】

【程之遠爸媽已經過來了，我先帶陽陽回我家了。他都被嚇壞了，一直哭個不停，怎麽哄都哄不好。你到底在哪啊？】

【我把他送醫院了，現在還沒脫離危險，你快回我啊！】

【情況緊急，我一直聯系不上你，已經給他爸媽打電話了，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你到底跑哪去了，趕緊給我回電話！】

向往拿手機的手猛的一抖，手機滑到的桌面上，發出很大的一聲響。

他楞了幾秒，才一把抓起手機，沖出門去，沖到一半發現錢包沒帶，又往回跑。

公司上上下下的人看著向往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是詫異，但也沒人敢主動上前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在出租車上，向往的手腳一直不受控的抖動，司機一直從後視鏡裏偷看他，生怕自己載到一個精神不正常的。

一到地方，向往就開車門直沖，司機激動的抓住他的手，向往才意識到自己沒給錢，胡亂塞了一把錢後向往就沖進醫院大門。

身後的司機一個勁的喊：“哎你什麽毛病啊，給我那麽多算怎麽回事？”

沖進來後，向往才想起自己不知道程之遠的病房號，馮哲在信息中只說了醫院名稱。

他趕緊掏出手機，又給馮哲撥了個電話，那頭仍然沒人接，他又給程之遠撥了個電話，關機。

向往在原地急的團團轉，正要到前臺詢問昨晚急救的人中程姓病人住那間病房，就見馮哲牽著陽陽的手走出電梯正往大堂處來。

馮哲當然也看到他了，忙疾步朝他走來，陽陽掙脫開馮哲的手，一個箭步往向往身上撲，向往忙上前接住他。

馮哲還沒來得及開口呢，陽陽就已經在向往懷裏嗚嗚的哭起來，越哭聲音越大，大堂裏的人都朝他們看過來。

“老爸，嗚嗚嗚，老爸，你終於回來了！我好害怕，害怕你不要我們了！老豆生病了，我叫，叫他，他都不應我，我好害怕，好怕，嗚嗚嗚……”

向往鼻子也跟著酸起來，邊拍著陽陽的背邊柔聲安撫他：“寶貝乖，都是老爸的錯，別哭了啊寶貝，老爸在呢。你再這麽哭下去，老爸都要忍不住了……”

馮哲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程之遠過危險期了，不過現在還沒醒過來，醫生說是太累的緣故，再晚些時候自然會醒過來。”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住院了？”

馮哲深深的看著他的眼睛，向往緊了緊抱著陽陽的手：“你說吧，我受得住。”

“肝癌。”馮哲頓了頓，接著道，“晚期。”

向往的身子仿佛被一道雷劈成兩半，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腦子裏響著如防控警報般刺耳的聲音，他完全聽不到周圍人在說什麽，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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