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最終也沒買成軟臥票，連硬臥票也賣光了，他只好買了坐票。

買完票，看著身後呈蛇形排隊的隊伍，他開始後悔了，為什麽腦子一熱就答應老媽回家了呢？

看這火車票購票窗口的火熱程度，到時火車上的擁擠程度可想而知。

上了一周的課後，終於迎來了國慶長假。向往低估了火車的擁擠程度，他萬萬沒想到，他好好的坐票最後變成了站票。

因為他根本擠不到自己的座位上，過道上堵滿了人，連廁所裏都是，廁所門都關不了。

他被堵在門口進來一點的位置，本來他還可以往前走的，但在推搡之間他的行李箱不見了。等他找到的時候，他的行李箱正被一個大叔坐在身下。

向往無語的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也不想再擠了，把行李箱當座位，靠坐在兩節車廂之間的位置看著窗外遠去的風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車，他等大部隊走得差不多了，才拖著行李慢悠悠的走出車門。

出了站臺就看到老媽站在人群中張望，他深吸一口氣，擡起一條胳膊在空中晃了幾下，於素終於看到他了。

“你爸打麻將去了，我駕照還沒拿到，我們就打的回去吧。”

“嗯。”

“黑了一圈。怎麽還瘦了？”於素邊說邊用手掌摸他的臉，他微微側開，又怕動作太明顯傷老媽的心，就維持著微斜腦袋的姿勢任老媽摸。

一路上於素都在喋喋不休的問他學校的生活，他挑揀著老媽可能喜歡的說了些。

回到家後，於素就開始張羅飯菜。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裏，聞著廚房傳來的飯菜香味，有種踏實的感覺。

可是這種踏實感沒維持多久，因為他聽到了老爸向軍開門進來的聲音。

“動動到了？”

“嗯，房間裏呢，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火車，該是累壞了。”

聽著爸媽的對話，他有那麽一刻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條件反射了，他們一家也可以很和諧的吧。

飯菜好了之後，向往就不得不從房間出來了。他走進餐廳，朝餐桌前坐著的向軍打了聲招呼，向軍也應了一聲，一家子就開始了晚餐。

“多吃點葫蘆瓜，你不是愛吃這個嗎？”於素給他夾了一把菜。

向往點頭：“媽，我自己來。”

“學校怎麽樣？還行吧？”向軍問道。

“還行。”向往不想多說話。

向軍朝於素道：“把那瓶酒拿來，我和動動喝點，他也算成年了，該學著喝點酒了。”

向往身子一下繃緊了，忙攔住於素：“媽！就別拿了，我坐了一天車，胃不太舒服，喝不了。”

“你不喝我喝，拿去啊！”

於素看了向往一眼，向往可以看出她眼中安撫自己的情緒，他看著難受。

向軍打開酒瓶，給自己滿了一杯，給向往倒了半杯：“來，喝點沒事。男人不會喝酒怎麽行？”

向往豁出去了，和他碰了杯，一飲而盡。喝了酒後，向往神經稍稍放松了，想著或許自己一直擔心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飯吃到後面，向軍已經喝了很多酒，向往就意思的喝了兩杯，並沒什麽感覺。

他不是不能喝酒的，高中的時候和同學聚會他都會喝，而且還不少，只是他從沒和父母說過，也不想說。

“再把客戶上次送的那瓶拿來，今天高興喝盡興點。”向軍對於素道。

於素這回沒聽他的，給他倒了杯果汁遞過去。向往和她都沒想到的是，向軍一把用力拍打於素的手腕，於素手下生疼，杯子掉了下來。

杯子先是掉到飯桌上，攤了一桌子水，接著滾到地上，脆生生的發出破裂聲。

向往一下紅了眼，抓住向軍的手往地下狠摔：“你他媽的！狗改不了吃屎嗎！”

於素忙攔住向往要往前揮動的拳頭：“別打，別打。我沒事，真的沒事，就破了個杯子，換個就好了。”

“媽！”向往憋紅了臉，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趴地上的向軍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狠狠的看著向往：“兒子打老子！你是要反了天了！”

“操！你配做老子嗎！打的就是你！你再敢打我媽試試！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動我一個試試？”

於素已經急的要哭出來了，帶著哭腔拼命攔住向往：“動動，動動，別，別說了。媽好好的呢，他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的，今晚只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你別生氣了。”

向往最不願意面對的場面又一次出現在眼前，他真的後悔了，不該回來的。

他轉頭對於素道：“媽，我送你到王阿姨家，別待家裏了好不好。”

於素看著他，欲言又止。向往太熟悉她這個樣子了，掰開她抓住自己的手，往門口走去。

於素追了出來：“動動，別出去，才回家就住家裏吧。媽真的沒事。對不起，你剛回來就……”

向往扶住她的肩：“該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於素看著向往關門的背影，呆呆的看著關上的門。

向往跑到江邊，點上一根煙，狠吸了一口。他趴在江邊護欄上，看著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心口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他本以為隨著年紀漸老，向軍酒後打老婆的毛病會慢慢改掉，但他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的。

從他記事起，他就目睹了無數那樣的場景，確切的說是比那還要嚴重的情境。

有一次向軍甚至把他媽都打暈過去了，還是他哭著跑去鄰居家敲門，求人帶他媽上醫院的，那年他也才十一歲。

還小的時候，向往只要聽到他爸聲音變大，就往房間躲，因為他很害怕看到接下來的事情。

再大一點他敢大聲制止向軍，但回應他的是一頓打。後來於素都會先把他鎖緊房裏怕他受傷。上了高中後，他義無反顧的選擇住校，眼不見為凈。

雖說眼不見為凈，他還是很擔心於素一個人在家面對這種事的，怕她媽受傷沒人管。

他住校前就囑咐於素，發生這種事的時候要馬上離開家，到王阿姨家住，手機不要離身，有事要給他打電話。

可以說，他壓根就沒有什麽叛逆期，有的只是自己和心中的那口氣互搏，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找誰傾訴。

他也勸過於素離婚，甚至要她上法庭告向軍，但都被於素駁回了。

按於素的話說就是，你爸不喝酒不發酒瘋的時候還是挺好的，挺疼我的。

向往每次讀到課文中的一句話「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時候，都會想到於素。

在江邊吹了一包煙的晚風後，他才慢慢往回走。到家的時候，餐廳已經收拾幹凈了，爸媽的臥室也沒漏出光來。他嘆了口氣，回到自己房間攤躺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向軍確實收斂了，沒再喝酒，也絕口不提那晚的事。

好不容易過完了幾天假期，向往就迫不及待的踏上返程的火車。看著站臺上於素不舍的身影，他的鼻頭有些酸。

收假後，學校裏的各種社團才開始招新活動。向往在花花綠綠的宣傳招牌中一眼就看到了籃球社的字眼。他徑直往籃球社的攤點走去。

“我要入社。”

“同學爽快啊，高中的時候打過吧？”招新的學長遞給他一支筆，讓他填寫表格。

向往點了點頭，在表上填上基本信息。

向往填完表格，學長遞給他一本宣傳冊，向往低頭一頁頁翻看。

“向往？很特別的名字嘛。哇，室內設計的，同門師弟呀！”

向往聽著這熟悉的聲音，訝異的擡眼望去，只見程之遠歪著頭上下打量他。在向往看來，他笑得很詭異就是了。

向往抖著嘴角，怎麽都想不出什麽懟回去的話，腦子裏又回放著三食堂的那一幕，臉上又開始燒起來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奪過程之遠手中的報名表，揉成一團，放進自己口袋裏：“不好意思，我忘了答應一個老鄉要參加別的社了，不能選籃球社了。”

“別的社？哪個社呀？”程之遠不依不饒，向往往兩邊的攤位瞟過去，故作堅定道：“排球社！”

向往說著就朝一旁的排球社走去，程之遠看著向往側臉上紅透的耳根，嘴角不禁翹起來，這孩子有意思。

向往走到排球社攤位前，立馬就有學長熱情招呼他，嘴下各種吹。

向往本就不願聽這些，可他能感覺到，不遠處程之遠的目光仍追隨著自己。

為了不讓自己的話成為程之遠眼中的借口，他隨便找了幾個問題，裝作很認真的樣子聽學長講解。

過了一會，他想程之遠應該不看自己了吧，就試探著轉過頭去，這一轉，把自己嚇了一大跳，程之遠正直直的看著他，見向往轉過來，特意朝他眨了眨眼，向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回過頭來。

向往心下一橫，真的報了排球社。報好名經過籃球社的時候，他特意對著程之遠抖動手中的表格和排球社的資料，並給了他一個蔑視的眼神。

程之遠看著他的神情動作，噗呲一聲笑出來，繼而大笑，繼而捧腹半趴在桌上，惹來一旁不明真相的同伴一臉的問號。

向往真想過去給這欠揍的人來上一拳，但還是忍住了。我是個文明人，他心下重覆著這句話，留給程之遠一個怒氣值爆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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