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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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馬背謀生的時候,他想總有一天他要回到漠北,去大恒山放馬餘生。但是現在他卻覺得,他想去漠北,是因為人死了總是要歸根的,他想他大概是快要死了。

但是這一天,他卻遇到的他人生的另一個轉折。

夕陽如血中,那個火紅色的身影激蕩靈魂,他卻不禁恍惚,他有些懷疑自己多年的堅持,難道這世上,神明的存在,其實真的是有的麽?他想如果這是他的救贖,那麽請傾聽他的傾訴吧。

“原來如此。你想說明什麽呢,難道你覺得這些就是你放棄的借口麽?呵呵~所謂的兄弟妻兒、約定誓言,你真的在乎麽?沒有,你其實一點也不在乎。你那麽想死,你心裏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依托,你甚至覺得,連你自己,也是不值得相信的,是不值得依賴的,不是麽?”

那種平靜的聲音,卻說出的那樣的話來,字字句句直擊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仿佛被剝殼的軟體動物,馬解懷頹然的連辯解反駁的力氣都欠奉。

“我聽說,馬賊都是沒有信仰的,從來也不怕死,因為活著,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想死的人,其實是害怕付出代價吧。但是做人,又怎會沒有代價。這些道理,你不是不知道的,不是麽?”

馬解懷慢慢捂住臉,內疚而羞愧,他不是不懂這些,他只是不敢面對。但是,現在……現在……他竟然會哭。

如果哭是一種救贖,他大概可以理解自己的這種行為,只是嚎啕過後平靜下來他有些無法理解自己,面對那個帶給自己救贖的人,馬解懷試圖說服自己,她只是個年輕的異族巫女,並非什麽神明,更不會是他的救贖,他只是……他只是被饑餓和瀕臨死亡的幻癥給迷惑了。

馬解懷認得那身打扮,是拜火教的聖女,他聽聞拜火教的人都異常堅信他們的聖女會帶來神諭,這種毫無來由的信念讓拜火教的教眾在這片土地上狂熱的令人懼怕,迷惑了,一定是被迷惑了,所以,他覺得自己大概也是被迷惑了,不行,他告訴自己對方只是個年輕的女孩,他不可以繼續被迷惑,不管怎樣,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可以。

“一個人活著,總會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這也許就是活著的代價。如果是為了死,你不必去漠北,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如果你想活,你不必去漠北,我可以幫你找到兄弟和妻兒。你可以選擇。”

她竟然這樣說,她竟然用這樣的邏輯,讓他自己去選擇生死,他擡起頭看著那個年輕的女孩,他以為自己會看到她眼神中的憐憫,但是他沒有,她的目光清冷而睿智,淡漠的臉上自然帶著一種沈穩和令人信服的氣質。

“你,為什麽要幫我。”他問道,警惕的神色分明在計算著代價,他不傻,即便是迷惑,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天下沒有白食。

他看到她目光幽深的望著遠方某個地方,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其實人有時候還是需要有些信仰,才能一直走下去。”

那一天,落魄的馬賊馬解懷找到了他的信仰,找到了那個讓他為之信仰的人。

在火鳳凰來到西昆侖第六年的那個春天,大夏的衛慕氏叛亂,幾個原本歸順大夏的小國趁亂倒戈,雖然最後被成功地平息了,卻擾亂西邊的太平。

自打從望月城回來以後,火鳳凰就一直有一個預感,她總覺得她在等待著什麽事的發生。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決絕的回斷大夏嵬名氏的和親,反而借故挾了作為和親使節的他的兒子,於是火鳳凰修書拜月教主,聯合兩教勢力,共同興兵大夏,一雪東秦大夏之亂的前恥。

其實她並沒什麽雪恥的念頭,而且和親對西昆侖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但是她似乎看見一個契機,讓她的預感得以實現。

也許在火鳳凰的心底,一直在希望著,希望著與拜月教再次聯系起來,就像她一直希望著與無憂再次聯系起來一樣。

然而她並沒有料到撥糧助馬的拜月教主,會在將要攻破大夏城都興慶的時候,對她釜底抽薪,讓大夏的援兵有時間從天都趕來救助。缺糧少馬的拜火教眾又如何戀戰,火鳳凰喟然退兵,她覺得也許自己終究是太年輕了,才會想當然的忽視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骨子裏那份年輕的傲氣使她不願去相信,也不屑去相信。

在退兵的時候她又見到了馬解懷,當她救他助他建立神駿山莊時,她曾想過可能有一天這個人會派上用場,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這個重找回昔日勢力的馬賊,居然還糾集了一群西州的中原能人,幫著她奪了大夏援軍野利氏先頭部隊的糧草,也為那場戰事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機。

十日以後,火鳳凰成功策反大夏拓跋氏,一舉攻破興慶皇都,她看見那個說要娶她為妾的大夏君主嵬名遠道,被拓跋氏的叛軍綁在城門口示眾的屍體,面對著腳下這片土地,他死灰寂然的臉,終於也有了本該有的那份屬於他的歉意。只是這份遲來的歉意卻無論如何也挽回不了嵬名氏的命運,就像挽回不了他自己的命運一樣。這位曾經的國君在活在的時候並不受人愛戴,甚至是死後也有不少唾棄他的人在,火鳳凰聽見了那些詛咒他靈魂不得超升的痛哭聲,她忽然有種錯覺,仿佛那些痛哭與咒罵也是為了她的靈魂而來的,然而讓火鳳凰覺得諷刺的是,最後卻是作為拜火聖女的自己為他超度了靈魂。

大夏在這一年向西昆侖稱臣,尊奉拜火教為國教,而次年,才過了一年帝王癮的拓跋慶皓突然暴斃,年僅9歲的無雙女王拓拔無雙,於是在國教聖女的扶持下登基了。

她曾經有個名字,叫馬雙兒

拓拔無雙還不叫拓拔無雙的時候,。

在6歲以前,她一直是東秦邊境的一個小馬賊。

她清楚的記得那一天秦兵剿匪,槍林箭雨中,她的奶奶和父親倒在血泊裏,她的爺爺在斷後時中箭被俘,而她的母親卻帶著她,頭也不回的策馬奔逃而去。她窩在母親懷裏奮力捶打嘶叫,年幼的她並不明白,母親為什麽不去救他們,甚至連頭也不回一下。難道說,她的母親還在為當年被搶來的事怨念著。

在這群馬賊裏,每個人好像都不敢與她的母親親近,在這個大夏拓拔氏的王女面前,他們總是惴惴的而且倨謹,即便她已是首領的兒媳,他們也還是不敢,他們可以親近她的女兒、首領的孫女,卻不敢親近她拓拔祈佑。

然而她的母親,也是不屑與他們親近的,在她看來,她的母親是那麽的冷漠高傲,她仿佛永遠帶著一張高貴的面具,拒人千裏,甚至是她的父親。她想母親大概是與他們不同的,雖然她並不知道為什麽,但從馬賊們偶爾閑談的言語中,她知道了在還沒被搶來之前,自己的母親是個不同一般的王侯顯貴,曾經,應該是的。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顯貴的母親,會否突然某一天被顯貴的家人尋來並且接走,那如果她帶著自己一起走的話,那樣是否也就意味著,她將離開愛她的父親、寵她的爺爺奶奶、還有那些喜愛她、護著她的馬賊叔叔和小夥伴們呢?每當想起這個問題,她就會沮喪很久。她真怕這樣的事會發生,然而那一天,她卻無比震驚地發現,這種結局隨著東秦的發兵剿匪而逐漸的變成了一個事實。

馬背顛簸中,她感覺到母親眼裏的落下的淚水,她擡起頭,看見自己母親朦朧一片的眼眸。

“我知道你很想回去,但現在回去也未必救得了你爺爺他們。況且,你的父親也已經死了。”她的母親頓了頓又道,“我們去找你的外祖父吧,大夏拓拔氏的君主,大概也只有他能救他們了。”拓拔祈佑的聲音裏面有種悲壯而蒼涼的情緒,她沒想到自己的命運竟會如此的坎坷,被當作和親的工具送往東秦,中途卻被馬賊掠了去做押寨少夫人,認命的生下了女兒,但誰想到那馬賊窩竟然又被東秦發兵給端了去。

她還記得在決定送她去和親之前,她父親拓跋慶皓那張漠然的臉,她那些姐妹眼中包藏的幸災樂禍,他們也許並不關心她是否能順利的到達東秦,所以大概也不會派人來尋她的,然而,就在她終於在等待中認命了以後,最終,她竟還是不得不回去求她的父親。

一路飛馳,寒風迎面中,她的這份蒼涼也同樣的感染著她的女兒。

6歲的馬雙兒低下頭來,她感到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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