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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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湧動在大啟的邊陲,千家萬戶關著門窗,屋內燈火通明,整個寧安都沈浸在除夕夜的喜慶中。

吃過了王府的廚子精心烹制的年夜飯,眾人等到淩晨,簇擁著讓霍宵打開新年的第一次大門,霍宵似乎已經習慣這群人在今日的放肆,面無表情地推開王府大門,雖裏外夾擊風雪凍的人連連哈氣,可還是抑制不住新年帶來的喜悅!

聞人煌不大懂這些,只看著大家今日都帶了些興奮和少許的放肆,若是平日他們是決計不敢如此靠近霍宵甚至還叫嚷大聲。

爆竹聲響起來一聲,隨即千萬聲跟著起來,劈裏啪啦響成一團驚得小孩子們又笑又鬧四下亂跑,大人們笑著也不去阻攔,到處都是熱鬧。

霍宵走到聞人煌面前,趁他沒註意往他嘴裏塞了一顆糖。

“這是幹嘛?”聞人煌臉紅道。

霍宵道:“這是你今年吃的第一個東西,來年都要這樣甜甜蜜蜜一整年。”

這算是……少有的情話了。

聞人煌趁他不註意,迅速墊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嘿嘿道:“那你也是甜甜的了。”

霍宵挑眉看著他,道:“甚好,不如今晚就甜一下。”

“……”

果然一夜甜膩。

新年伊始,端王府雖處邊陲可終究是大啟內炙手可熱之人,前來拜見的人多不勝數,霍宵忙於應酬這些千裏迢迢趕過來也不知是何居心的人一晃過去好幾日。

聞人煌心中一塊大石定下,自然也過的愜意多了,可這份安定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沈琛的到來給他們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那日聞人煌正在院中運氣練拳,恰巧沈琛風塵仆仆地沖向王爺書房路過了他的院外。

原本該早到幾天同他們一起過年的沈琛正是因為被京中的事物絆住了腳才不能及時回來,此刻他說出現下情況,霍宵皺緊了眉毛。

“前段時間丟失的鎮國軍兵符突然出現,領頭之人帶領十萬軍隊已動身朝向京城出發,再不出一月就要抵達京城了。”

霍宵瞇起眼道:“皇上不是說已經重鑄了兵符,此前那個無效了嗎?”

沈琛疑惑道:“王爺如何知道的?”

霍宵看了他一眼,沈琛立刻自知問了不該問的,繼續道:“皇上之前的想法卑職不知,但總歸這次鎮國軍突然的調動是他不知道的。王爺回了寧安之後皇上本想派人前來請你們回去,可就是因為這些事被耽擱了。”

霍宵眼神一動:“你是說,皇上從始至終都未曾派人來過?”

沈琛點頭道:“王爺同聞人公子回去之時恰巧整個宮中都傳來了棲凰山已反的消息,烏鴉已經離開了金陵不知所蹤,禿鷲被我們抓住逃脫不得,所以本該無須多大事,可恰逢幾日後又聽到了鎮國軍有了調動,皇上似乎有些忙不過來。”

霍宵暗自猜想他們重傷鳳天的那夜,鳳天對那群禁宮侍衛說了棲凰山反,恐怕真的下定決心了。聞人煌那夜所受刺激不小,而鳳天卻無收手打算。

正想著,突然看到聞人煌站在屋外。

沈琛見霍宵面色微變,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道:“聞人公子……好啊。”

聞人煌道:“承蒙沈侍衛關心,我很好。”

沈琛一梗,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主子,只聽聞人煌低聲道:“沈侍衛這趟回來,可知棲凰山的人馬在哪?”

霍宵擡眸看著他。

沈琛想了想道:“還不知,只有這樣的說法,並且烏丞相也消失了。”

聞人煌看了一眼霍宵,緩緩道:“王爺,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了。”

霍宵瞬間懂了他話內的意思,卻有些吃驚:“本王鎮守棲凰山下如此之久,為何從未發現過?”

聞人煌暗了暗眼眸:“我住在棲凰山上十年之久,也未曾發現過。”

一來二去,沈琛臉色變了:“莫非,棲凰山的人馬……就在棲凰山上!”

聞人煌皺了皺眉道:“在不在山上不敢確定,但終歸是在那個方向了。”

霍宵面色不好看:“他是如何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招兵買馬的。”

聞人煌也想到這點,霍宵在寧安這裏少說已駐紮了七年之久,七年都未察覺出什麽異樣實在說不過去,可他頓時又想到了些什麽,猶豫問道:“第五霆女,他是什麽身份?”

霍宵張口便答:“據說也是兩朝臣了,在先皇那一代曾是現在皇上弟弟的侍衛。”

想了想,問:“你問他作甚?”

聞人煌尷尬道:“我曾然人偷偷跟蹤過鳳天在金陵城中的去處,別人告訴我,他經常出入第五將軍府。”

霍宵面色驟變。

聞人煌以為他是吃醋,正欲解釋卻聽霍宵猛地拍桌怒吼道:“棲凰山簡直無法無天!”

聞人煌驚呆了,還不明所以的沈琛也小心翼翼問道:“王爺想到了什麽?”

霍宵陰測測道:“棲凰山連同敦賀與大啟,在大啟境內他若有兵馬本王不可能不知道。而第五霆女本就是敦賀的人,若他們關系拉近,以第五霆女在敦賀所在的第五樓的勢力,幫他安置軍隊根本不成問題。”

聞人煌呆呆問道:“第五霆女是敦賀的人,那我……皇上為何還留著他養虎為患?”

霍宵道:“我只知他與皇上只見曾有一段很深的淵源,皇上對他一直放肆縱容,如同莊親王一樣,不想他竟然如此辜負聖恩。”

沈琛喃喃道:“那也能解釋為何鎮國軍突然的調動了,本來鎮國軍是在第五將軍手中的,他心思有變那軍隊自然岌岌可危。”

霍宵目光陰沈:“若鎮國軍落在他們手中,聯合棲凰山本來的軍隊,那可真是一場鏖戰。”

聞人煌也想到了這裏,不安道:“王爺,你打得贏嗎?”

霍宵看著他,表情終於放了柔和些,沈聲道:“打不贏就沒有以後,所以我一定會贏。”

沈琛驚奇看著這兩人的互動,似乎他不在的時候兩人的關系已經突飛猛進得到了質的變化啊!

於是,沈琛回來的第二日,整個端王府就開始了搬遷。

很多人都摸不透端王心裏怎麽想,多少年前自己請命到了寧安這塊邊陲地帶,每年年末進京述職一次,又在年關趕回寧安,年覆一年,白白損失了很多功名利祿,而這次又是過了年又急急忙忙帶著整個王府遷回去,與往常每次都不同。

聽聞霍宵和聞人煌已經在歸途,隆寶帝渾濁的雙目泛上了些許濕潤,他突然的激動引得身體又是一陣不適,咳嗽幾聲才發覺手帕上的鮮血鮮紅刺目。

霍宵臨走送給他的禮物就是,幫他揪出了宮內的棲凰山奸細,那個一直深受他寵愛的璇貴妃竟就是棲凰山的禿鷲。

隆寶帝坐在空曠的書房裏笑了笑,那女人平日裏給他燉的補品他都不曾喝過,可身體卻始終是一天一天衰敗了下去,或許是老了吧,這幾年身體一年比一年差。他想了想,呼人披上件厚實的披風,入獄。

孔凝霜在一片庸脂俗粉裏脫引而出不是白來的,此刻的她一個人坐在牢房中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依舊美艷不可方物,但眼神無光如同死物。

皇帝走到門前,低聲問道:“這段時間,你過的可還好?”

孔凝霜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看到皇帝的身影不覺渾身僵硬,道:“多謝陛下掛念,凝霜帶罪之人還能讓陛下前來探望實在是……”

“朕待你不薄,”隆寶帝道,“雖未給你更高的名諱,可各種賞賜從不苛刻。縱然你進宮時是身不由己,可在朕如此對你之後,你仍不思悔改,你給朕燉的補品,是懷著怎樣的心思端上來的?”

孔凝霜茫然看他,驀地笑了笑,道:“陛下,凝霜是棲凰山的人,瀕死時候是鳳王救下這卑賤的性命讓我茍活至今,您以為什麽都是可以用虛名錢財收買的嗎?”

“朕不在乎你心中所想所忠,朕只想知道,這些事情都是鳳天讓你做的?”隆寶帝問。

孔凝霜皺眉:“如今鳳王已率兵起反,陛下還問這些有何意義?”

隆寶帝咳嗽了幾聲,背後的張忠趕忙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木然道:“鳳天如此曲折做法,為何不直接讓你在朕松懈時行刺?”

孔凝霜道:“鳳王如何作想當屬下的自然不知,只須照做。”

“那你潛進將軍府又是為了何?連累你被抓,恐怕不是鳳天的命令了吧。”他停止了咳嗽,揮揮手意張忠無須緊張。

孔凝霜猛然閉上眼。

“棲凰山這些年一直在暗地裏準備些什麽,朕並非什麽都不知道,正如霍宵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陛下,罪人孔凝霜有一事相求。”

隆寶帝看著她:“何事?”

“可否,讓凝霜最後見一見那個孩子?”

隆寶帝微不可查地皺皺了眉。

孔凝霜這才轉過身正對著牢房外,站在後方的張忠看出這女子與當日光鮮的璇貴妃已經判若兩人,雖依舊美艷,但卻神情恍惚面露悲戚。

“陛下,那孩子自小被凝霜收養,並不知凝霜身份如此,此番也是因為擔心凝霜安危才會被端王抓獲,懇請陛下讓凝霜見一見那孩子。”孔凝霜步履鏗鏘,走到牢門前,護在隆寶帝身邊的侍衛立刻警覺地拔出腰間佩刀。

隆寶帝輕輕說道:“朕聽聞,那孩子名雀兒,而你去救他的時候,恰逢孔雀使徒命隕之後。”

孔凝霜渾身顫抖起來,泛著慘白的嘴唇喃喃卻發不出聲。

隆寶帝看了她一會,似乎明白了什麽,搖搖頭道:“如今孔雀禿鷲皆死,只剩烏鴉隨鳳天逆我大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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