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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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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寶帝日漸衰敗的身體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朝廷上下都心照不宣,皇帝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更多的人平日無事都會和大啟僅剩的二皇子曲名琨私下來往,局勢似乎已經開始明了。

璇貴妃一如既往親自從禦膳房為皇帝燉了補身子的湯,隆寶帝唯一的皇後多年前既薨便再未立後,如今她偏受寵愛的程度在後宮已經等同後宮之主,所到之處無人不卑躬屈膝尊敬至極。

眉眼帶著妖嬈,有人說她是從煙花之地被皇上帶回宮的,只因為她在人群中那無雙的風情引得皇上垂眸。

“啪——!”

原本好好端在手中的盤子碎到了地上,精心準備的燕窩粥也被打翻,下人們紛紛驚慌道:“娘娘,您可否有事?”

璇貴妃那張好看的臉變得煞白,無神地搖搖頭。

聞人煌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偎依在霍宵懷裏,一夜已經過去,身上還蓋著一件厚厚的皮裘,若不是兩人在馬背上顛簸了一路恐怕是很舒服的。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微微動了一下,看見身後霍宵的臉色很好,絲毫不見倦色。

“早上好。”

霍宵低下頭,對他輕輕說道。

聞人煌點點頭,回了一句:“早上好,”他們昨夜很晚才啟程,自己在馬背上小憩了一會想不到睜開眼竟已天亮,“我們要去哪?”

霍宵極目遠望,道:“寧安。”

難道他說把自己送回寧安竟不是作假?

聞人煌呼吸不暢起來:“王爺你還是要把我送走?”

霍宵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變得凝重起來:“原本不打算,可現在卻有這個打算。”

聞人煌問道:“為何,難道京城已經危險到這個地步了?”

霍宵調轉了個方向繼續慢慢行著,低聲道:“京城危險是一回事,你的身份又是另外一回事。”

聞人煌這才想起昨晚發生的那些事,自己親手殺了孔雀的景象湧上心頭,他呆楞半晌恍然道:“王爺是說,鳳天說我是四皇子的事?”

霍宵失笑,揉了揉他的頭發:“正是,想必皇上也是知道了所以之前才讓張公公來府中請你,若是你繼續留在京城,雖他口頭不說,但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你弄到身邊。”

那面上慈祥的隆寶帝竟會是自己父親,這麽大的沖擊聞人煌仍舊不能適應,他看著道路漸漸開闊,問道:“那王爺要怎麽對……他說明我不見了呢。”

霍宵挑眉:“我畢竟也是個王爺,他總不會為了一個還未正名的人與我直接對立。”他心中對皇上的看法隨著老將軍的那封信漸漸變化,如今已經不知這皇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都說伴君如伴虎,卻不曾想過這個看著自己長大的和藹老人竟可能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聞人煌看著他緊抿的雙唇,道:“如果,我說如果,皇上真的就是……王爺當如何?”

霍宵目視遠方,握著韁繩的手輕輕摸了摸聞人煌的腦袋道:“若是棲凰山,那殺我父親就是亂臣賊子的胡作非為。而若是皇上做的,只能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縱心中懷有十多年的憎恨,但臣子終究是要為君王生為君王死,想必父親心中早已知道這結局。

“可是,王爺你能吞下這口氣嗎?”聞人煌問道。

霍宵笑道:“吞不下吞得下又如何,若在這個時候我也倒戈相向,我與棲凰山那些叛賊又有何區別?鳳天為報皇上害死聞人支離才起心謀反,我若再因此起了二心,豈不是與他們同流合汙了?”

聞人煌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聞人支離是上一任的鳳王,鳳天的師傅。他原來從未聽說過這個人,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自己姓聞人竟是鳳天給了他師傅的姓,這份情……也是至深的。

霍宵繼續道:“身在大啟,君王不曾虧待過他們分毫,他們起心謀反是為不忠不義,而就我本身而言,恐怕皇上一直不曾和我說過這些,也是不想我心中對他有恨吧。”

“可殺父之仇,真能放得下?”聞人煌問。

霍宵皺了皺眉:“若不能放下,你要本王與皇上宣戰,再如何把你娶進王府呢?”

聞人煌驚愕側身看他,滿臉不可置信。

男人頎長的身體迎著陽光無限俊朗,冰冷的臉上也被熏著了些紅光。

“王爺……你怎麽不自稱本王了?”聞人煌咽了口口水。

霍宵挑眉:“本王忘記了。”

兩人各自心帶甜蜜暫時忘卻了憂愁,一路慢慢走過,終於到了有人接應的地方,換上馬車一路奔馳回寧安。

皇上得到消息端王帶著聞人煌回到寧安的時候兩人已經在修葺好的端王府裏過了好幾天了。

“簡直胡鬧!”

曲秉隆氣的將手邊水杯一把摔到地上,身邊的璇貴妃立刻過來安撫道:“陛下,發生何事如此動怒?”

書房前跪著述職的第五霆女懶洋洋擡起頭道:“陛下息怒,莫要傷了龍體。”

曲秉隆瞪了他一眼:“朕的臣子拐帶了朕的兒子,你讓臣如何息怒!”

璇貴妃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不知……陛下說的兒子,是哪位皇子?”

大家都知道京城中乃至大啟,只有一個二皇子是明著的,可眼下這情況明顯不對,第五霆女看了她一眼,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曲秉隆也未回答,只道:“你現在立馬帶人去寧安把聞人煌給我帶回來,霍宵若是有反抗,把他也給我綁回來!”

聽到“聞人煌”這個名字璇貴妃身形微動,她的一舉一動皆落在面對著他們的第五霆女眼中,而對方只笑笑,道:“陛下,臣比較好奇,為何比起棲凰山已經開始調兵正式同陛下唱反調,陛下還是比較關心寧安那邊呢?”

隆寶帝冷笑一聲:“烏合之眾,真當我大啟無人可以任他們揉捏嗎?”

第五霆女好奇問道:“不知陛下有何對策?”

隆寶帝看著他道:“第五,你又何苦與朕打太極呢,這麽些年若是鎮國軍連這些人都無法戰勝,你還想用什麽迎回你的榮主子?”

一向沒多少正經的第五霆女猛然僵住身子。

璇貴妃暗暗註視著這人奇怪的反應,只聽隆寶帝低沈滄桑的聲音響起:“你們都以為朕冷血無情弒父殺兄,卻可曾想過,若非朕,現在的大啟會成什麽樣子?”

第五霆女身形顫動,道:“先皇……溺愛所有皇子。”

隆寶帝笑著閉目道:“正是因為他的溺愛,所有皇子皆文不能提筆舞不能殺敵。不說現在的莊親王,就算當年你的主子未曾逃走當了大啟的皇帝,他能做什麽?風花雪月,夜夜笙歌!”

“不是的!”第五霆女激動大喊,卻猛然意識到身前之人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大皇子,而是大啟的皇帝,聲音漸漸弱下來,卻堅持道,“主子不是那樣的人……”

隆寶帝對這個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魯莽,睜眼道:“是與不是你心中自有個判斷,朕不會抹殺掉你對他的忠誠,但你畢竟是我大啟的臣,朕是大啟的皇帝,只要這一天不變,你就要一天為朕效命!”

他的聲音憔悴不堪,那最後蒼勁一聲仿佛用盡他的力氣,最後臉色泛白地盯著第五霆女道:“這大啟是曲家的大啟,名琨心胸狹義終不能勝任天子之位,若名煌不能回來,恐怕再難支撐了。”

第五霆女怔怔看著眼前憔悴的皇帝,他很小的時候曾與主子瞧瞧探討過,大皇子平時沈穩嚴肅,與其餘人都不同,每次看到他都會有點怕,甚至比老皇帝還要嚇人。那時候他們還不大懂,這個就是氣勢,這就是未來為王必須有的氣勢。

而現在這個當年意氣風發雄霸四方的皇帝現在已經老了,他雙鬢花白目光渾濁,除了那氣勢尚存,整個人都不覆當年了。

“臣……遵旨。”他低下頭,恭敬回道。

璇貴妃看著這個年輕的將軍走遠,打笑著問道:“陛下,不知此人究竟何人,您為何如此縱容他?”

隆寶帝也不看她,徐徐道:“他也算是朕看這長大的,一個頑劣的孩子吧。”

璇貴妃見他並未打算細說,便也作罷,當下似無聊地給皇帝捏著肩膀道:“臣妾不知,陛下的臣子居然都是這麽任性妄為的。”

隆寶帝微瞇起眼:“愛妃何意?”

璇貴妃想了想,溫聲道:“陛下您看,前有端王出京還拐帶皇子,後又有著第五將軍出言不遜。”

隆寶帝道:“此二人都是我大啟得力之才。”

“不知端王回了寧安,這京城可否還回來?”她似無意地問起。

隆寶帝睜開眼:“他,已經很多年不曾在京中過年了。”

“每年?”璇貴妃問。

隆寶帝點點頭:“自他父親去世之後,他便不再回京過節了。”

說完此句,他輕輕嘆了口氣,起了身不再說話,璇貴妃站立學究,眼中似有無名精光閃耀。

當夜,沈琛院內無聊飲酒,身邊還陪著一位曠世的佳人,可若仔細一看,那佳人居然是個男的。

“哎,真想不到,原來阮大人還能變回來。”沈琛驚訝道。

阮正清穿著一件繡著青竹的白袍,系著一件厚厚的大氅看著溫潤如玉,笑道:“本身就是由畫變為女子,只要時間足夠精力充足,正清再作畫一幅又有何難?”

沈琛想到什麽,突然笑道:“恐怕阮正澤現在真的是哭著找妹妹了。”

想到那利欲熏心的哥哥,阮正清臉色不好:“恐怕,他哭著找的,只是一個能為他帶來名利的皮囊,若是達官顯貴看上我,就算我是男子他也會想法設法把我送去吧。”

沈琛道:“男子有何,若是喜歡自然不能阻攔,若是強求便是女子也不該!”

阮正清微微一笑,若有所指:“看來沈統領並不介懷男子相愛?”

沈琛頗為無奈道:“怎敢介懷,王爺和聞人公子天天粘著膩著,我若是介懷王爺恐怕早把我丟出京城了。”

阮正清噗嗤一聲笑了,想到端王那天神般的人居然會和聞人煌這樣古靈精怪的青年相愛也是十分驚奇的:“他們倒是一對璧人,恐怕現在已經回了寧安享樂了吧?”

沈琛點頭:“誰說不是呢,留下爛攤子讓我解決。”

阮正清好奇問道:“什麽爛攤子?”

沈琛正要回答,卻低頭瞥見對方閃著水光的雙眼,喉嚨一緊。

“阮大人不能總是從我這套話都沒表示的,來幹一杯如何?”

阮正清微微楞住,隨即笑著飲下,看他一眼道:“這下沈統領可以說了?”

地牢那邊突然傳來吼叫聲——“來人!抓刺客!”

霍宵笑道:“便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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