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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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佳節,登高望遠,飲菊花酒,佩茱萸飾。

從皇宮出發的浩浩蕩蕩的隊伍慢慢行向紫金山,皇家龍輦六馬駕馭,描金鑲玉好不奢華,左右的虎賁營侍衛披堅執銳,目光剛毅而堅定,而在這列聲勢浩大的隊伍最前面,是一玉面將軍般的青年,身穿鎧甲手握腰間之劍,面若潘安來形容並不為過,只是那淩厲的雙目和飛揚的眉梢將他多籠罩上了一層淡淡殺氣。

這就是由端王霍宵護衛的皇家一行。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轎中的隆寶帝和二皇子,一路上沒有出半點岔子,一行人到了中午已經到了紫金山腳。

全軍停下腳步,霍宵駕馬走到龍輦邊,躬身低聲道:“陛下,我們到山腳了。”

隆寶帝緩緩睜開眼,擡頭看向山頂。

“朕……已經好多年沒來過這裏了。”

霍宵垂眸不語,靜靜等著他發號命令。

“也罷,今日朕就再來登一次這紫金山,哈哈!”隆寶帝暢懷大笑,“來,霍宵,你帶一小隊人馬隨朕上山就好,其餘人就在山腳下,讓名琨也來!”

那琨兒就是大啟的二皇子曲名琨,聽到隆寶帝傳呼,龍輦後面一頂轎中傳來一聲溫潤地回應:“兒臣遵命。”

霍宵淡淡朝後看去,只見轎中走下一名白衣青年,青年面色稍白,似是常年不見光日所致,他下了馬低聲道:“臣霍宵,見過二皇子殿下。”

曲名琨拱手道:“端王有禮。”

隆寶帝笑著道:“你們年紀相仿,今日這種閑暇日子裏不用太拘泥形式了,隨朕一同上山吧。”

“兒臣遵命。”

“臣遵命。”

隆寶帝笑著搖搖頭,下了龍輦帶頭向山上走去。

霍宵眼神示意沈琛,接到目光的沈琛立刻了解,帶著一小隊人馬跟了上去,其餘虎賁營士兵都聽到之前隆寶帝命令,紛紛自覺排列整齊。

“殿下請。”

霍宵作了個請,沈聲說道。

曲名琨看了他一眼,輕笑不語,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霍宵跟在其後,不經意間轉頭看了一眼,目光戲謔地勾了勾嘴角,隨即走進了山中。

躲在樹後面的聞人煌咻的一下把自己的身形完全藏了起來!

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齒地想。

鳳天最近開始忙起來,忙的管不到他,只讓他乖乖呆在丞相府,可是他心中永遠有一個梗,不,現在有好幾個梗。

自己的刀鞘在霍宵身上,若是能在他身上順便找到匕首,那這人就是那日自己所救的人,如若果真如此,鳳天再要殺霍宵,自己說什麽都要攔下來,就算造一個假死的王爺,都要把他偷偷藏起來。

他握緊雙手,霍宵已經拿了烏鴉的信,那自己也不必再隱瞞身份了,開門見山談便是!

畢竟,這麽多年的窩囊廢,他再也不想做了。

孔雀曾經的奚落猶記在心,他不恨孔雀,只恨自己貪圖享樂根本沒有考慮到這麽多,若是早點知道別人是這樣看待自己,或許也早就下山闖蕩了。

哼,霍宵,吃了我的我早晚讓你給吐出來!

他向四周看了看,暗處已經沒有人了,他昨晚聽到鳳天對烏鴉說暗處已安排了人手,想必棲凰山的人已經都在山中布置好了。

他不禁咬咬牙,鳳天有反心,可畢竟是看著自己長大的人,雖不能阻止他,但自己終究是要盡自己所能做的保護他。

如此一想,便確定的了目標,阻止鳳天殺霍宵,保護好鳳天,至於那皇帝,他管不著!雖然他想想,自己這副樣子除了給鳳天當一次性的肉盾之外,也沒別的什麽用了。

聞人煌躬下身子,偷偷跟著前面的一路人馬上了山。

山路總是崎嶇的,幸好這幾日天氣晴朗,沒有泥濘的小路,眾人走起來還算方便。隆寶帝今日看來心情很好意氣風發,好幾次都要超過前面保衛的幾人。

到了一處空曠地,隆寶帝終於有些喘了,他擺擺手笑道:“哎,果然是老了,當年和知重兩人一口氣能登上山頂。”

霍宵從後面走上來,面色依舊道:“陛下如今寶刀未老,只是長久不來被這山路所困罷了。”

隆寶帝道:“你比知重會說話,他當年和朕沒大沒小,說到老了朕這把老骨頭只能看著他登上山頂咯……”

曲名琨看向霍宵。

霍宵默然,人生在世,哪能想到那麽多未發生的事呢。

沈琛走上前來,遞給霍宵一個水囊,霍宵垂眸雙手遞給隆寶帝道:“陛下,山中恐有瘴氣,先飲些藿香散沖兌的茶水吧。”

“不用不用,”隆寶帝擺擺手,“朕還沒老到抵不過那點瘴氣,再來,這下一鼓作氣到山頂!”

霍宵抿抿嘴不再說什麽,把水囊放在腰間,繼續啟程。

在山下還算好,越向上,溫度越低,曲名琨身體一向不好,此時被嗖嗖寒氣逼得臉色更白,身邊下人趕緊給他披上一件厚裘。

霍宵眉頭微皺,前方隆寶帝也發現了兒子身體的不適,回頭說道:“琨兒,你就在這裏先坐下歇息吧。”

曲名琨立刻搖頭道:“兒臣無礙,只不過太久沒出來過,再過一會就好。”

“身體受不了就說出來,朕是你父親,沒什麽不能說的!”隆寶帝威嚴道,他就這麽一個兒子了,自然不能再讓他受到些傷害,“這樣,霍宵,你陪名琨在這裏休息一下,待會兒若是他好些了你們再上來。”

霍宵眉頭一皺,剛要說什麽,只聽曲名琨說道:“父王這麽多年來一直懷念的紫金山之景就在眼前,不要因為兒臣的緣故不能盡心,王爺乃老將軍之子,比之兒臣更加應在今日陪在父王身邊。”

他語氣溫和誠懇,繼續道:“兒臣稍作休息便可,過會隨意找人為兒臣領路便可趕上你們。”

隆寶帝見他堅持,也不說什麽,讓霍宵為曲名琨安排了幾個人保護,再次雄赳赳地往山上邁去。

霍宵讓沈琛留下保護二皇子,自己帶了幾人隨隆寶帝一道,中途隆寶帝興致太過高昂,甩了士兵們好幾十米,霍宵皺眉跟緊,一語不發。

兩邊樹木已少,似是此地經常有人登高,草木都少,凸出來的小山坡站上去可以俯瞰到四周的景色,隆寶帝站在高處,負手而立:“霍宵,你感覺到了嗎。”

霍宵擡頭看向四周,低處的樹葉入秋是紅是黃,遙遙望去鮮艷繽紛,可風過林海,卻被這冷意勾起絲絲肅殺,他緩緩問道:“陛下所指是何?”

隆寶帝註視著遠方:“文人墨客,登高望眼看到的不過是這風光旖旎,而我們不能,我們要看到這片林海,腳下的土地,四周的江山,這些,都是我們大啟。”

“朕早年殺戮過重,登基之後終日惶惶不得安寧,你父知曉後,就在重陽的時候帶朕來此,讓朕知道,這天下大得不容朕多想,既然朕坐在王位上,就不能有半點退縮。”

霍宵再次看向四周,處在高嶺俯瞰眾生的感覺不容得退讓。

“陛下,”霍宵看向隆寶帝,頓了一會道,“今日為何不帶烏丞相一同前來?”

隆寶帝搖搖頭:“你覺得我今日與你所說的這些,同他說合適嗎?”

霍宵沈默。

“朕將你當做兒子,也當成朋友和幫手,你該看出朕對待棲凰山的態度,”隆寶帝看向霍宵道,“朕知道你心中也早對棲凰山有不滿,而那棲凰山對朕,也是如此。”

霍宵頓時瞇緊雙眼:“他們敢對陛下不敬?”

隆寶帝舒了一口氣道:“他們對我的,是恨。”

“那陛下為何還一直留著棲凰山?”他聲音沈悶,似是堵著一口氣。

“棲凰山自大啟立國以來就和朝廷相依相存,多少代先祖皇帝都是他們選出來的,根基之深豈是說撼動,都能撼動的了的。”隆寶帝嘆息著搖搖頭道。

霍宵雙目微動,正欲說些什麽,耳邊突然傳出一陣輕微地呼喊聲。

“什麽人!”他拔起劍,冷起臉朝不遠處的樹叢中吼道,山坡下的幾名護衛也立刻警醒起來,飛快圍住了樹叢。

隆寶帝微微瞇起眼,看著聞人煌從樹叢中慢慢走出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又被瞬間隱去。

“你是何人?”隆寶帝問道。

霍宵一見他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嘴角頓時一抽,沖護衛們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聞人煌原本被霍宵一聲吼嚇得差點輕功飛竄出去,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趁他們走路的時候一起跟過來,若是等下還想摸過來,不知還會發出什麽聲響,再被逮到一次就真丟臉丟大發了,只有十分不情願得走出來跪下說道:“拜見陛下萬歲萬萬歲,小人聞人煌……”

隆寶帝一聽這名字,立刻瞇緊了雙眼打量起他:“你姓聞人?”

他楞了楞,呆呆答道:“正是……”

他擡頭看了一眼狠狠瞪著他的霍宵,喉間一梗:“是王爺的朋友,他不肯帶我出來,我就偷偷跟出來了。”

可看久了竟不因他行蹤詭異失禮而生氣,看到他心中就不自覺地喜歡,一聽他說的這麽委屈,隆寶帝不禁哈哈大笑道:“不肯帶你出來,你就偷偷跟著,你倒是和霍宵小時候一樣啊,那時候他爹不肯帶他出游,他也偷偷跟過!”

聞人煌一聽就樂了,他擡頭看著霍宵,發現霍宵臉色黑的像碳似的,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陛下,您為何不問問臣呢?”霍宵挑眉道。

隆寶帝“哦”了一聲:“你有何話說?”

他心裏一驚,直楞楞地看著霍宵,這人該不會是要說不認識他,治他個驚駕之罪吧!

“臣之所以不帶他,是因為他話多,聽著煩。”霍宵淡淡說。

另外兩人皆沈默許久。

最終還是隆寶帝打破沈寂:“年輕人,總要活潑些,霍宵你就是太靜了,身邊需要這麽個朋友。”

他沒想到,居然連皇上都在幫自己說話!

忍不住偷偷擡眼看了一眼皇帝,發現這皇帝年近花甲,慈眉善目看起來十分親切,不禁心生好感,沖隆寶帝感激一笑。

霍宵被如此一說,垂眸道是,又問道:“你今日來此是作何?”

他咬咬牙,帶著些許期待的小眼神看向霍宵問道:“我把匕首和刀鞘丟在你那裏了,你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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