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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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修廷覺得手臂微涼,他於睡意惺忪間向上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毛毯,又習慣性的伸臂把懷裏的霍希用毛毯一同裹緊。但他手臂一動,卻立即感覺到自己的臂彎裏空蕩蕩的。

他倏地睜開雙眼,以拇指揉了揉眉心,環視了漆黑寬敞的臥室一圈,確定了霍希根本就不在房間裏。

他擔心她半夜被噩夢驚醒的老毛病又犯了,於是連外套都不披一件,直接起身下床尋她。

他打開房門大步走出臥室,把客廳、客房、偏廳、廚房和衛生間都查看了一遍,但是都沒有看到霍希的身影。

他又折回臥室拿起手機撥打她的電話,但是她家裏的固定電話無人接聽,打她的手機,也關機了。

他心弦微緊,同時也有些惱怒她這樣不聲不響的在半夜離開。他們私底下已經親密如斯,但他總是覺得她雖然就在身邊,可每當他想伸出手時卻從來都觸不到她,比如今晚的這種情形。

霍希表面看起來就像是對什麽事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實際上她總是把自己的心思深深的埋在心裏,讓人難以走進她的心靈。他以前從來都不關心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不在乎她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這段時間,他自認自己對她已經盡可能的主動與遷就,但她卻還是沒有對他真正敞開過心扉,哪怕只有一點點。

思及此,沈修廷手臂一揮,把手機拋到客廳柔軟的沙發上,踱步到偏廳的酒櫃旁拿出紅酒倒了小半杯出來,坐在高腳凳上,於黑暗中,蹙眉自飲自酌。

今天傍晚周晉文有一句話說錯了,他其實並不比他們更自制。

尤其是這次去日本出差,他親自飛去是因為要跟對方公司代表談的合同非常重要,沈家老爺子也很重視這筆生意的成敗。但這次談判進行得十分艱難,好幾回都陷入了僵局。在他覺得身心極度疲憊的時候,他最期待的事情,不是能夠好好的休息,而是能夠聽聽她的聲音。在合同終於簽訂之後,他是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才沒有急切的給她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歸心似箭”,這幾乎是他自從進入SKE工作後,僅有的體驗。他一向都把工作擺在第一位,談戀愛也只能算是工作之餘的消遣而已。他雖然口口聲聲的對周晉文說自己有分寸,但是他自己知道,在面對霍希的事情時,其實他已經一次又一次的逾越了自己的分寸。

但是霍希呢,從開始到現在都一直是不冷不熱若即若離的態度,她甚至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不,曾經有一次。那天是他未來岳父柳正和的五十大壽,他正陪著柳琳在接待來參加壽宴的賓客。當他的手機響起來,他拿出來看到來電顯示居

然是霍希的手機號時,心跳的頻率突然變得不規律起來。連柳琳都察覺到他表情有異,就笑望著對他說,如果他有急事就不用陪她了。在柳林的目光下,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常的說了聲“沒什麽重要的事”就直接按掉了電話。

他不接霍希的電話倒不是因為顧忌著柳林這個未婚妻在場,而是他突然意識到,這樣心跳不穩的狀態,不應該出現在他沈修廷的身上。而且就算這種情況出現了,對象也不應該是霍希。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明白,不應該再跟霍希繼續發展下去了。所以,他整個周末都沒有給她回電話,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出現在自己的選擇裏。

可是到了周一的中午,他開車從公司停車場出來,繞過公司樓下的吸煙區時,正好看到身形單薄的她站在那裏吸煙,另一只手上還拿著一份快遞。她大概是下樓去前臺簽收他們部門的快遞,才會出現在這裏。他開車從她身邊駛過時,她極快的擡起頭又迅速的低下。就是那瞬間的一瞥,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她的臉色格外的蒼白。香煙燃起的薄薄煙霧,繚繞著她蒼白削瘦的面孔,更顯得她的神情孤寂寥落。

當時他腦海裏突然想起她在度假村被陳建邦非禮,又發現他在竹林裏漠然旁觀時,她慘白著一張臉望著他的樣子。她眼神裏流露出的無聲的悲涼,讓他的心臟莫名其妙的跟著疼了一下。

就是這心上的一點疼,讓他改變了分手的決定,以至於現在越走越遠,逐漸脫離了理智的軌道。其實霍希有什麽好的呢?他曾交往過的女友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比她出眾。她確實不如Doris漂亮性感,比不上謝琪穎能幹聰明,更沒有柳林的溫柔甜美......

沈修廷自嘲的一笑,仰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霍希是沒什麽好的,但偏偏,只有她,能讓他心底的某個地方生疼。

“噠”的一聲,有人打開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沈修廷把手中的高腳杯放到吧臺上,側頭看去。只見霍希身上整整齊齊的穿著一套黑色的衣褲,手臂上還掛著一件黑色披風,站在偏廳的門邊。

她問:“你怎麽起來了?不睡了嗎?”

他仔仔細細的看了她的眉眼好一會兒,才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也沒有問她去了哪裏。

霍希笑了笑,走到他身邊,把外套放到他身旁的一張高腳凳上。她伸出雙手用食指按揉他蹙著的眉心:“怎麽半夜起來喝酒?難道跟我一樣失眠睡不著覺啊?”

“你今晚又做惡夢了?”

“嗯,睡不著覺,又怕吵著你,所以到樓下去走了幾圈。”

沈修廷抓住她的手,略略松開了的眉心又再次擰了起

來:“常年失眠不是小毛病,你明天就聯系晉文,讓他給你安排醫生做個檢查。”

“我的身體很健康。”霍希搖頭道:“我不喜歡去醫院。”

“諱疾忌醫。”沈修廷睨了她一眼,說:“我明天有時間的話會陪你一起去。”

“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真的不用去看醫生!”霍希對沈修廷的提議表現得很抗拒。

跟她多說也無用,沈修廷起身:“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會跟晉文約時間,到時候確定了就通知你。”

“我、說、了、我、不、去!”霍希對他這樣替她做決定很不滿:“我沒有病,去什麽醫院呀!”

沈修廷的態度很堅持,不由分說的拉著她的手走出偏廳:“不去也得去!”

“沈修廷,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霍希失了耐性,甩開他的手:“我做惡夢也好,失眠也好,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沈修廷轉過身來,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沈,一字一頓的緩聲問她:“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次。”

霍希直直的迎視著:“沈修廷,請你不要管我,我怎麽樣都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 沈修廷的嘴角邊帶上了一個冷冷的笑容,眸光變得深沈:“霍希,原來你的心裏一直是這麽想的。”

霍希想說什麽,但還是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

沈修廷伸手擡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這樣直直接接,明明白白的問他:“霍希,在你心裏,我算什麽人?”

在他的逼視下,霍希把視線移到一邊,淡淡的說:“沈修廷,我們的關系,一開始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訴過我,還幾次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現在你卻來問我這個問題,不是太諷刺了嗎?”

“到了今天,你還是這麽想的?”

霍希咬了咬唇,說道:“是!”

沈修廷放下手,看著她,面沈如水。

霍希突然覺得心裏微酸,她仰起頭問他:“那麽,沈修廷,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

沈修廷久久都不說話,久到她認為他不會回答了。

看,他自己都不能回答的這個問題,卻拿來問她。霍希後退了一步,拿了高腳凳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直到她走出公寓客廳,手腕搭在門鎖上準備開門時,才聽到沈修廷的聲音從偏廳裏傳來。

“我承認,我不能給你更多。”他語氣覆雜的說:“但是,霍希,我還是舍不得你。”

舍...不...得,多麽無奈、甚至是不甘的回答。

這三個字,沒有真心,卻也非無情。

霍希想笑,嘴角剛剛翹起,眼眶卻紅了。她屏氣忍耐著,才沒有讓眼

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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