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璞早早就進了宮，等著上朝。

他心裏裝著事，抑郁難平，自然睡不安穩，昨夜輾轉難眠，打定了主意要再爭取一番，那麽今日上朝自然要好好表現。

果不其然，早朝時皇上又提到了想要再次派人去往淮州的事宜，威嚴的目光淡淡掃過殿下一眾沈默的臣子，皇上不禁皺起了眉峰。

“怎麽？諸位卿家沒有願意主動請纓的嗎？”

皇上的聲音不大，話音裏的氣勢卻讓人無論如何也忽略不去，隱隱還帶著幾分……不悅來。

被這樣具有壓迫性的目光審視著，群臣門不禁不著痕跡地縮了縮身子，原本低垂的頭又埋得更低了些。

去往淮州確實不失為一件美差，然而就算是美差，怕就怕自己無福消受，淮州這事兒背後的水深著呢，稍有不慎，功勞沒了不說，指不定連帶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搭進去。

如此劃不來的買賣，自然而然地讓人望而止步。

一瞬間，朝堂上氣氛凝重的厲害，就在所有人都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當下，唯有周璞一人目光如炬地盯著上位，嘴角勾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通體散發著獨到的風采。

皇上黑眸眸地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亮，隨後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周璞的隱隱帶著期待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再次開了口，“我朝人才濟濟，此等大事正是為朕分憂之時，愛卿們自當踴躍才是。”

皇上話音一落，大殿裏仍是寂靜一片，無人應和開口。

周璞見狀，心中傳來一陣扭曲的快感，他知曉父皇的私心，這淮州一案的功勞落到旁人頭上皆可，卻是萬萬不能被他所得，免得搶了大皇兄的風頭。

周璞一直不明白，父皇為什麽如此青睞周朝那個頭腦簡單的廢物，還如此煞費苦心地為他鋪路，這一次也是如此。

餘光掃過左右兩側不發一言的大臣，周璞面色無異，就算不想把重擔交給他周璞，父皇此番也別無二法了吧。

周璞嘴角噙笑，上前一步，拱了下身子道，“兒臣願意為父皇分憂。”

皇上慢慢把目光移到周璞身上，心中明顯不悅了起來，難道他跟周璞說的還不夠清楚？這麽兩次三番地搶著要立功，居心何在？

皇上瞇了瞇眼，正了正身子，這才吐出一個字來，“哦？”

“父皇，兒臣以為，淮州之事耽誤不得，如今朝中又無人可用，兒臣身為皇子，自當義不容辭。”

皇上心底冷嗤一聲，他這兒子還真是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做足了姿態，明明是自己想要立功偏生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你的心意朕明白，不過朕倒覺得，老二你還是不宜參與此事了。”

周璞自然明了皇上是在擔心顧慮什麽，心裏堵著一口氣，他正要開口之際就聽見皇上禍水東引，“齊愛卿，你可有何見解？”

周璞到嘴的話立刻咽了下去，心頓時就懸了起來，父皇這是在試探他跟齊橫世兩人嗎？

齊橫世像是料到了這一出，不緊不慢的開了口，“陛下聖明，微臣以為理應如此。”

齊橫世的話沒有太大起伏，一貫的語調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心假意來。

齊橫世心裏自然早就盤算好了，皇上這個時候問他這個問題，明顯是對他們有了疑心，如果他要是一昧地應和周璞，那麽他們聯手的事情遲早紙包不住火。

眼下正是個好機會，若他附和了皇上的觀點，自然會減輕皇上對他跟周璞的懷疑。

周璞事先並不知曉齊橫世的計策，聽到齊橫世反對他前往渝州時心裏原本的火又旺了些許，右手握得死緊，藏在寬大的官服衣袖裏，讓人看不出端倪。

齊橫世響亮的聲音還在繼續，“陛下，二皇子與此事之間的幹系還未查清，倘若把這件事交給二皇子，恐難以公正執法，況且二皇子於此事並無經驗，委於二皇子著實欠妥。”

呵，他還當真不知道這齊橫世對自己有諸多不滿呢，這是要跟自己劃清界限了？

周璞的眼神死死盯著齊橫世，克制著內心的躁動，不讓自己漏出一絲異樣來，偏生齊橫世還面不改色地目視前方，周璞心裏的那口怒氣不上不下的，找不到宣洩口。

眼下周璞並不確定齊橫世是在與他解除契約，可這話說的也著實過分了些，即使日後齊橫世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這有了間隙的關系也無法修補的了然無痕了。

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被一直不發一言的衛晴朗盡收眼底，待齊橫世盡數周璞不適擔當此任的話落，衛晴朗深厚雄渾的聲音響徹大殿，“啟奏陛下，依老臣所見，二皇子是前往渝州的最佳人選。”

衛晴朗的話著實讓大殿內的人吃了一驚，連一直淡定如齊橫世也楞怔了一下，縱然不解衛晴朗這番做法，回過神來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周璞心底的疑問更是壓都壓不住，他緊緊盯著衛晴朗，像是要盯出什麽名堂來。

衛晴朗沒有看向周璞，說著自己的見解，“渝州走私案頗為蹊蹺，連二皇子也牽扯其中，二皇子遠在京都，這個案子指不定出自某些宵小之輩，妄圖借二皇子掩人耳目罷了。”

衛晴朗這話頓時讓周璞心中明朗開來，他心底原先還納悶為何他並無參與走私一案，這案子的矛頭就偏生對準了自己，原來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把過錯引到了他的身上，妄圖來個金蟬脫殼。

下意識的，周璞的目光就向著齊橫世看去，齊橫世一對上周璞滿目的怒火，就知道周璞是聽信了衛晴朗的挑撥。

這般狀況下，倘若他忽然改了主意，只怕會更惹皇上懷疑，周璞也會認定了他內心有鬼心虛使然，心下嘆了口氣，齊橫世硬著頭皮只能跟衛晴朗好一通爭辯。

看著言辭激切、與衛晴朗爭得面紅耳赤的齊橫世，周璞原先認為齊橫世有難言之隱的想法也動搖了起來，懷疑齊橫世對自己並非忠心耿耿的想法占據了上風。

周璞眉眼低垂，心思亂的厲害，今日一遭也讓他明白了，根本就沒有人相信他沒有牽扯到走私案中，如今他已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皇上見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著實讓人頭疼，擺了擺手，他制止了兩人的爭辯，“兩位愛卿所言都甚為有理，不過……”

目光落在周璞身上，周璞原來的期待感卻消失殆盡，還未聽聞下文他便明了皇上下一句話何意，心下澀然一片。

“齊卿家的顧慮很周到，朕若將渝州走私案交予老二處理，難免會有會人說朕有失公允，有偏護之嫌，老二，你以為呢？”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周璞的心一片冰涼，偌大的朝廷，卻無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就像是在看他的笑話，諷刺意味十足。

“父皇聖明。”松開一直緊握的手，周璞暗自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既然如此，淮州走私案一事我們日後再議，無事便退朝吧。”

恭送皇上走後，周璞眼神冷冷地掃了一眼齊橫世，冷哼一聲，不發一言的就出了朝堂。

眾目睽睽之下，齊橫世也不便與周璞言語過多，看了眼拂袖而去的周璞，齊橫世雙眼瞇起，看向正與幾位大臣寒暄的衛晴朗。

這招以退為進用的當真是絕妙啊。

察覺到齊橫世的視線，衛晴朗淡淡點了下頭，禮貌中帶著疏離，仿佛之前兩人之間的風起雲湧都是錯覺。

齊橫世一陣頭疼，也不再做過多停留，這一爛攤子的事兒還有待處理呢。

“碰……”清脆的碰撞聲響起，桌上上好的青白瓷杯被一掃而落，掉落在光滑鋥亮的地面，摔得不成樣子。

周璞一路臉色黑沈，一回到仁王府，心中一直壓抑著的怒氣就噴薄而出，頓時房間裏清脆聲不斷，一片狼藉。

折騰了一番，周璞心裏的怒意絲毫不減，只要想到早朝時的難堪和齊橫世的背叛，他心裏的火就止不住的往上冒，鋪天蓋地的憤怒直沖的他腦子發懵。

“滾出去！”周璞見不得唯唯諾諾、脖子緊縮的下人，大喝一聲。

從周璞一進門，下人們就不敢出一聲大氣，生怕一個不小心惹禍上身，如今聽到周璞的呵斥，頓時如蒙大赦，行過禮後急匆匆就退了下去。

房間裏只餘周璞一人，周璞猛的靠倒在背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裏猩紅一片，其中的不甘與恨意絲毫不加掩飾。

回想今天朝堂上只有衛晴朗一人是同意自己前往淮州的，周璞的額頭就青筋畢露，猩紅的雙眼閃過一絲諷意，嘴角也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今日事一過他才明白往日裏他苦費心機維系的權貴關系都是擺設，人都是自私的，只要牽扯到自身的利益就個個當起了縮頭烏龜來，現在想想以前的熟絡，只覺得可笑的緊。

到頭來，他周璞依舊是沒有背景，沒有依賴，只能孤軍奮戰，竹籃打水一場空也不過如是。

周璞死死抓住把手，整張臉上帶著扭曲的恨意，冷厲的線條透著瘋狂的狠色，就如一匹處於狂暴狀態的野狼。

既然你們一個個如斯，改日本王定要讓你們追悔莫及，悔不當初。

朝堂上的事後宮女人雖然不能插手，但是個個都是人精一樣，心思也極為活絡。

這早朝一過，朝堂上發生的事就傳遍了後宮，各個宮裏心裏也都有了地，只道二皇子周璞定然不是皇上心中太子的人選。

齊玉反倒是樂享其成，如此一來周璞必定會有求於自己，畢竟自己在齊橫世面前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一想到有朝一日能夠親手送齊婉下地獄陪葬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齊玉就覺得自己變得連自己多不認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