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依舊是做著下人吩咐的事情，萱娘見那搗蒜的磨具還在一旁，林氏繡花的衣裳已經粘上了油脂，看樣子她身後的那些飯菜都是她一個人做的，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做出這麽多已經是不容易了。

“說你呢，你就不能手腳麻利點。”方才說話的下人又開口了，見她年紀不小，看著有些眼熟，萱娘這才想起來，過去衛老夫身邊也有這樣的一個嬤嬤。

“難怪老太太看不上你，作為妾室，出生低賤，就要擺正自己的位置，在人前你是主子，人後，你該做什麽還要做什麽。”這話已經是夠難聽的，卻見林氏只是卷起衣袖越發賣力了。

萱娘冷冷看在眼裏，她就不知道反抗，就不知道何為屈辱。

“和你說話你是不是啞了？沒聽見我在和你說話嗎？”

“怎麽，什麽時候起，下人也能和主子這般說話了？”小桃進門，按照萱娘的意思救林氏出來。

“是小桃姑娘。”那嬤嬤見來人是萱娘身邊的小桃，一下就收了已經擡起來的手，看拿著架勢是還想打在林氏的身上。

“林姨娘，姑娘叫你過去呢。”小桃對著林氏畢恭畢敬行了禮，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裏，這府上能把她當做主子的也就只有小桃一個人了。

“這只怕是不合適吧。”那嬤嬤又開口道。

“這是老夫人吩咐的，今天的晚膳由林氏來做，都這個時候了，老爺應該是要回來了，這菜還沒做全。”

“放肆！怎麽姑娘就不是主子了？什麽時候姑娘的要求輪得到你們幾個評頭論足。”小桃大聲呵斥道，畢竟是萱娘身邊多年的丫鬟，這盛氣淩人的樣子頗有以後自家主母的風範。

“這。”那嬤嬤剛要說什麽，被身邊的人拉了一把，這才住了嘴。萱娘如今正是得勢，衛晴朗和衛敬文護著她，周臻更是傾心於她，連曾氏都不再與她對立，這嬤嬤怎會如此不開眼。

“林姨娘，請吧。”小桃讓開路，林氏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小桃都不明白，萱娘如此幫著她，她竟然還猶豫不決，要知道，萱娘何曾會給自己找麻煩。

林氏出了門，就看見萱娘在廚房的院子裏站著，幾個嬤嬤吩咐了下人準備剩下的晚膳，跟著出來就見萱娘站在院子裏，那剛剛想要動手的嬤嬤一陣後怕，幸好剛才自己沒有頂撞小桃，原來萱娘都在外面聽著。

“林姨娘怎麽來這種地方？這裏都是下人幹活的地方，我這裏有給王爺秀的荷包，有幾處不懂的地方，想著上次林姨娘送我的那個繡工極好，正想要問問你，結果你卻跑到這種地方來。”萱娘這話說的就是給曾氏的這些聽的。

林氏自然是明白萱娘的用意，自己從來不會刺繡，就是因為秀的東西拿不出手，身上又沒有什麽值錢的玩意這才想到這種方法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萱娘今日提起刺繡，無非就是找借口讓自己躲避這些下人的為難，然而，萱娘在一日自己好過一日，可她畢竟不是天天都在的。

“姑娘說笑了，妾身哪裏懂這些，姑娘要是不急，等妾身將這晚膳做好，晚膳後變去姑娘的院子，姑娘覺得可好？”林氏心裏顧忌著衛敬文應該要回來了，要是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只怕府上是又要不平靜了。

“林姨娘，一定要這樣嗎？”萱娘並不惱怒，早就想到，她這樣的性子怎麽可能會這麽上道。

“姑娘身份尊貴，還是回去吧。”說罷，林氏便又進了廚房，這讓那些嬤嬤看著都有些傻眼了，天下竟然有這般願意任人擺布的人。

“姑娘。”小桃見林氏又進去了，自己都跟著急壞了，萱娘何曾替別人出過頭，結果林氏卻不領情。

“罷了，回吧。”萱娘擺了擺手，示意小桃不用再說了，轉身帶著小桃去了院子，邊走邊說。

“但願她的忍氣吞聲能夠獲得風平浪靜吧。”

萱娘進門的時候衛敬文和衛晴朗已經在屋子裏，屋裏多了一個人，那人便是周臻，萱娘見到他壞心情都一掃而空了，因為此刻他正滿眼寵溺的看著自己。

“王爺。”小桃給周臻行禮，萱娘自然是省略掉了，自己在周臻面前放肆無禮很多次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萱娘坐在了周臻的身邊，衛晴朗和曾氏則是坐在下桌，這時候萱娘倒是比曾氏地位還要高了。

“剛回。”周臻見萱娘進門的時候就覺得越發水靈了，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幾日不見怎會有如此大的變化，這人坐在了自己的身邊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剛回？”萱娘思考了一下這兩個字，這才註意到，周臻身上穿著的是普通尋常人家穿的棉布衣，看樣子是喬裝打扮剛回來，估計宛如還在府上扮著周臻。

“王爺可是思佳人心切？”小桃在一旁忍不住打趣道，見曾氏投來不滿的眼光也被她自動忽略掉了，在周臻面前自己確實是比她更有發言權。

“小桃的嘴越發伶俐了，估計宛如也該想你，有空的時候回去看看。”周臻見小桃都有心情拿自己打趣，這才覺得自己真的是藏不住一點心事。

小桃驚的張了張嘴，什麽時候周臻也會開玩笑了，而且還知道拿宛如來壓自己，後來自己一想，周臻何曾會開玩笑，只怕是認真的要讓自己去見宛如，這樣想來，小桃便不再開口。

到了用膳的時候，菜都上全了林氏才出來，因為周臻來的突然，曾氏又吩咐加了些菜式，林氏一時忙不開這才耽誤了，衛敬文卻是細心看到了林氏的袖口有折疊的痕跡，看著這桌上的菜式，心裏也就明白了。

“今日這菜，味道好極了，可是有新來的廚娘？”周臻開口問道，從這上菜開始，到林氏的出現，萱娘和衛敬文兩個人就都不正常，萱娘更是沒了剛才見到自己時的喜悅。

“王爺誤會了，這是聽說你回來了，林姨娘親自下廚坐的。”萱娘沒想到周臻竟然直接挑明，看樣子他也是看出了端倪。

萱娘這話一出口，曾氏的臉就掛不住了，低著頭，忍不住瞟了衛敬文一眼，萱娘原本還想看她如何收場，看到她這個樣子卻是氣不起來了，為老不尊，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她。

衛敬文面不改色，依舊是吃著林氏給她布的菜，林氏聽見萱娘說的，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曾氏，好像事情敗露了自己會受到責罰一般。

“這位可是衛大人的新人？”周臻開口問道，見這林氏身材嬌小，模樣還算清秀，只是這雙手卻是粗糙不堪，一看便知出身不是什麽大戶人家。

“回王爺，賤妾林氏。”衛敬文說道，林氏放下手中的餐具，向周臻行禮，如同萱娘第一次見她時的那樣，懂禮數為人嫻靜。

“多謝款待。”周臻輕聲說道，算是自己對這一桌子的飯菜表示滿意。

衛敬文也沒想到周臻會這麽說，一句貌似不經心的話卻無意中擡高了林氏的身價，這衛府的當家人是衛晴朗，夫人是曾氏，林氏區區賤妾，做了一桌子飯菜，周臻就要感謝她，想來日後府上是沒有下人再敢小瞧了她。

萱娘聽了周臻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坐在對面她對面的衛道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巧目盼兮，悅耳動聽，難怪周臻會對她如此癡心。

曾氏見萱娘這一笑，一下子就明白了，沒想到周臻因為清新於萱娘竟然也會幫著林氏，看來這林氏的出身並不重要，為了這樣的女子讓衛敬文與自己越發生分了反倒得不償失。

“美人一笑，千金難求。”周臻自顧自的說著，接著痛飲一杯美酒，如今也算是明白夏侯楓為得美人笑的苦心了。

萱娘見周臻如此，心下就明了，原來他也是懂自己在想什麽的，否則又怎麽會難得開金口為林氏撐腰，只是沒想到他堂堂王爺竟然也學的這般油嘴滑舌了。

整個晚膳上，也就只有衛靜嫻沒有心思吃飯，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周臻，還是這麽近距離的。

周臻是將軍，身上自然是英雄氣概，那一對劍眉，一對深目讓人看了就不忍拿開自己的視線。更讓人傾心的，就是他寬闊的胸膛和青蔥一般的手指，難怪楊玥當初做夢都想著嫁給周臻，這樣的男人試問有誰不想嫁。

周臻也感受到了來自衛靜嫻熾熱的目光，只是眼裏只有萱娘，更何況她還是萱娘的妹妹，自己連妖嬈的舞姬都無法入眼又怎會去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只是他自己忘了，當初的萱娘也是孩子，自己花了這麽多年看著她長大，只為有朝一日她不會再說自己是為老不尊。

用膳後，周臻沒有急著離開，按照計劃自己是提前兩日到的，宛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回京的消息，如果這時候讓人看到了，京城裏有兩個將軍，只怕又有人會借題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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