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娘進門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那些太醫，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自己來，張卋柒此刻正跪在皇帝的腳邊，萱娘不知道剛才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現在自己都不能保證將齊玉拉回來。

“衛瑾萱。”齊婉大聲呵斥道。

“卋柒，現在的情況。”萱娘並沒有理會齊婉的訓斥，張卋柒這時候也自己從地上站起來，這一切皇上都看在眼裏，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因為齊玉和孩子的死活對於他來說沒那麽重要。

齊婉見衛瑾萱和張卋柒都不把她放在眼裏很惱火，可是見皇上都沒有開口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

“孩子只怕是胎死腹中，玉貴妃現在尚有意識，可是沒有力氣。”張卋柒言簡意賅，他明白萱娘是要做什麽，作為大夫怎麽能輕易就讓自己的病人去死，能保一個是一個，更何況自己也跟著萱娘照顧齊玉這麽長時間，怎麽能甘心就讓人這麽去了。

“不是可能，而是已經死在腹中了。”萱娘也沒有看張卋柒拿來的藥箱，而是打開自己出門時帶著的銀針，這銀針自己是隨身攜帶，就怕有什麽變故，其實自己是最不希望用它的人。

“銀針？”張卋柒看見萱娘打開的布囊裏面擺放著二十一根銀針，他這一叫讓一屋子的人都看過來，這太醫院裏的老太醫還從來沒有用過這麽多的銀針。

這銀針的用法可以流經人的全身筋脈，數量越多就說明使用者對人體的經脈更加了如指掌，張卋柒心裏一驚，只怕這整個皇宮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夠用這麽多銀針的人，萱娘的醫術只怕也是超過了大家對醫術的認知了。

“可有用血參？”萱娘這時候將手凈畢，拿著銀針就要進去，這才想起來不知道他們之前用了什麽藥。

“不過是一些順產的藥，血參一直用文火熬著，未曾用。”

“很好，將血參拿進來，其他的藥材都不要用了，我需要大量的熱水。”萱娘吩咐張卋柒，眼下頭腦清醒的人只怕只有他們兩個了。

“衛瑾萱，朕命你，救朕的玉貴妃。”皇上這時候才開口道，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

萱娘對上的目光沒有躲閃，一個是清澈見底的眸子，一個是歷經滄傷的眼睛，萱娘看著這個皇帝心裏滿是同情。或者他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不希望這個孩子是齊姓人生的。又或者他不是對齊玉沒有感情，只是愧疚要更多一些。

“她不僅是皇上的玉貴妃，也是我的病人。不管皇上喜不喜歡，我都不會讓她就這麽輕易的死。”萱娘這話說的不卑不亢，他就是皇帝又如何，不過是個尋常人，一樣有自私的心理。

“幾個不怕血的，膽子大的，手不抖的人，跟我進來，其他人留在外面給我傳遞熱水。”萱娘說著就帶著幾個手腳靈活，頭腦還算是清醒的丫頭進去了。

自始至終齊婉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怕她心裏也沒想過真的要齊玉死，見萱娘連銀針都拿出來了，這才意識到齊玉這一次只怕是真的危險了。

萱娘進來的時候齊玉已經開始在游離的狀態了，裏面除了一個接生的產婆就是兩個小丫頭守在齊玉的身邊。這宮裏的妃子產子想來的都是由太醫接管，這個接生婆是哪裏來的。

“玉貴妃的孩子已經死在腹中，想要救她只能將孩子取出來了。”這老婆子說的話不假，如今想要救她也只能是有這一個辦法了。

“確實，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必須先清醒過來。”

萱娘用銀針封住了齊玉的血脈，血立刻就止住了一些，只不過傷口還在微微的流血。那婆子也是明白人，見萱娘進來和這用針的架勢就知道是個真正有本事的人。

“血參。”萱娘對外面喊道。

“你又是何人？”萱娘質問接生婆，這時候的齊玉已經很脆弱了，再也禁不起別的風險。

“老婆子是齊大人請過來的，齊家的人一多半都是我接生的。”這老婆子正是京城有名的接生婆，齊橫世對她十分信任，既然是齊家派來的人應該不會對齊玉造成傷害。

這接生婆此刻也在打量萱娘，見她小小年紀能有這麽高的醫術已經是實屬不易。再加上她對自己的懷疑只能說明這萱娘對齊玉盡心盡責，不會是下毒害她的人。

“姑娘，血參來了。”

萱娘將學生給齊玉灌下，還好她現在還有意識，知道向下咽。萱娘用銀針刺向齊玉的人中，針起齊玉一口氣提上來，人也清醒過來。

“萱娘。”齊玉十分虛弱，輕聲叫了萱娘的名字。

“貴妃不怕，我會救你的。”萱娘見血參此時已經開始起了效果，就知道這關鍵的時候就是現在了。

“孩子沒有了。”齊玉心裏清楚，自己到底還是沒有保住這個孩子。

“還會再有的，你現在要配合我，我才能救你。”

“不會再有了。”齊玉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滿是悲傷，萱娘心中一顫，看來她是不想再活下去了，如果病人自己放棄了生命，哪怕是神醫也不會救回她。

“會有的，你要相信我只要你活過來，孩子總會有的。”萱娘一方面讓接生婆準備好熱水一邊想要激起齊玉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當萱娘看著齊玉眼裏的絕望和滿臉淒慘的笑容，一下子就都明白了。自己也和齊玉一樣，這麽長的時間裏一直都是希望這個孩子到來的。

齊玉心裏卻明白，皇上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聰明如她，怎麽會不知道自己進宮的意義，又怎麽會不明白為什麽齊婉和她都一直生不出孩子，只不過是她不願意承認罷了。

萱娘此刻眼裏充滿了淚水，恐怕齊玉現在就像是當初自己丟了小桃一樣無助吧。在這個宮裏沒有人真的對她好，在齊家又是把她當做是淩駕皇權的工具。

“皇上愛你，他愛你。他說他命令我要我救回你。你聽見了嗎？”萱娘幾乎是吵著說出來的這句話，這讓外面等著的人都聽見了。皇上聽見萱娘這麽說，心裏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可憐的人原來什麽都清楚。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難道你希望我跟著一起死嗎？你不是一直都很善良的嗎？”萱娘知道齊玉現在唯一活下的理由，就是讓她知道她對這個世界和身邊的人還有責任，自己果然沒有看錯她是善良的。

皇後齊婉聽見萱娘說的，臉一下子白了，沒想到自己真的害死了齊玉。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之前的幾次都沒有要了她的命，為什麽這次偏偏就會要了她的命，難道是周璞背著自己做了什麽。

“我保證，你聽我的就還會有孩子，你要相信我。”萱娘此刻正握著齊玉的手，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溫度和力量，想讓她不放棄自己生活的希望。

齊玉還在想著剛才萱娘說過的話，皇上是愛她的，她還這麽年輕當然不願意就這麽死了。齊玉對著萱娘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輕的萱娘都快看不清了。

“你現在聽我說，你的孩子已經在你的肚子裏成形了，想要活下去，我們必須把他從你的身體裏拿出來。那是你父親送進來的接生婆，你應該認識她，一會就由她來動手，你明白嗎？”萱娘讓齊玉看清了接生婆的臉，齊玉當然認得她，齊家的人都是由她接生的，就連齊玉自己也是她接生的。

“但是，我雖然用血參給你吊著力氣，你失血過多，一會又會非常疼痛，我允許你用力大叫，但是你要記住，絕對不可以再昏睡過去。否則我就救不了你了。”萱娘對齊玉說這些，就是讓她明白自己已經是盡力了。

“有多疼？”齊玉已經被折磨了一個晚上，她不相信還有什麽會讓她更加痛苦。

“會讓你覺得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萱娘不想告訴她到底能有多疼，她連一個孩子都沒有生過又怎麽會知道能有多疼，甚至這只是現在唯一的辦法，到底能不能讓她活下來自己都不能保證。

“好。”齊玉肯定的回答道，放下了萱娘的手，緊緊抓著床單，到這個時候了她都還怕弄疼萱娘，這讓人心疼的人。

當接生婆開始動手的時候，齊玉就開始慘叫起來，萱娘假裝沒聽見一樣，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裏一直念著熱水，剪子，棉布。等到那已經死去的孩子出來了，齊玉也沒了聲音。

萱娘明白，她這是一口氣提著，能不能上來就看她自己的了。萱娘和接生婆能做的，就是將死去的孩子包裹好，不讓齊玉看見。止住齊玉還在流血的身體，以保證不會讓她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這一切都結束了，齊玉還是在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萱娘又刺破了她的人中，等到出了血，齊玉這才一口氣喘上來。總算是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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