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衛家那些夫人們就跑到衙門去看提審了。

衛老太太聽說昨夜已經抓住了賣假藥的人，一大早上衙門就貼出告示，惹的一群人前去觀看，那衛老夫人猜到這次一定會為自己兒子洗脫冤屈，提審前一個時辰就過去了，還帶著其他女眷，一心要看看是什麽人心腸如此歹毒竟然陷害自己的寶貝兒子。

小桃看自家姑娘睡的正沈便沒有叫醒她，既然人已經抓到了，事情也水落實出了，等人放出來還要小半天呢，去的早晚又有什麽打緊的，自家姑娘已經連日奔波好幾日了，小桃看著都覺得瘦了好幾斤，醒了之後就去了廚房吩咐著煮上燕窩粥，備好了等著小姐醒了就端上來。幸好這次那楊玥不在府上不然又要搶了去。

萱娘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辰時，等到出了院子才發現今天安靜許多，聽了丫鬟說才知道老夫人帶了女眷去了衙門，難怪一大早上小桃就餵自己燕窩，那個吃貨趁著楊玥不在就煮好吃的，她也就在吃上有心眼。

衙門裏今天來的人特別多，萱娘兩個人來的時候從正門進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夏侯楓和墨瞳在外面等了有一會了，才見到萱娘和小桃過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人接走了，來人想都不用想一定就是周臻派來的。夏侯楓搖著扇子帶著墨瞳離開了。

今日，萱娘身穿的是宛如拿來的布料新做的裙子。小桃別的不行，唯獨對吃的和穿的特別在行，經過小桃挑選的款式和改良，萱娘身上青綠色的裙子完全就是定做的一般，萱娘的尺寸小桃都是記在心裏的。

暗格內，周臻背對著門口，臉朝著堂上，認真的聽著。從來人進門開始，周臻就聽出來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輕盈一個沈重，周臻記得那是萱娘和小桃的腳步聲，夏侯楓竟然沒跟過來，這倒是讓周臻意外。此刻的周臻臉上掛著孩子氣的笑容，不想轉身也無非是不想讓萱娘看見而已。

萱娘第一眼就看到了周臻挺直的後背，那寬闊的肩膀仿佛能承受的起所有事情，一想到昨夜萱娘滿腦袋裏都是周臻的臭臉，沒想到今天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背部，和烏黑的長發，反倒讓人心裏舒服點。

寶爺看到萱娘進門是高興極了，因為是在暗格之中，也沒來得及和萱娘說些什麽，便拉著小桃又出去了。萱娘從寶爺那豐富的表情能明白，他這是高興自己來了，其實寶爺的意思是，今天不該來的人終於不來了。

“開始了。”寶爺和小桃剛出去，周臻就對萱娘說道，盡管他依舊沒有回頭，萱娘明白他這是對自己說的。

萱娘走到和周臻並排的小窗口，並沒有看向外面。而是依舊用餘光看著周臻，後來幹脆就轉過臉直接看著他，外面的提審萱娘一字不差的聽著，眼前的周臻萱娘也片刻不離的看著。

他的側臉要比他板著臉的時候要好看的多，棱角分明，高高的鼻子，薄嘴唇，劍氣的眉毛，深邃的眼眶。

如果真的不是因為第一次遇見的場合不對，他如果不是那麽的驕傲自大，或許周臻要比夏侯楓更好看一些。

萱娘盯著周臻有一會了，可是這個家夥怎麽就不知道回頭看看自己，還是自己這麽強烈的目光他沒感覺到？要說破壞氣氛的本事別人是真比不上他。沒辦法，萱娘才正眼看著堂上。

原來，那劉掌櫃祖上也是行醫的，藥鋪也是開了很多年。只不過萱娘祖父在世的時候，醫術高明搶了整個豫州大部分的藥材生意，即便是同樣老字號的劉家藥鋪卻從來都不受關註。

到了衛成恒這一輩，不懂經營，醫術更是沒有上一輩一半的精湛，可是憑著過去留下的好名聲，大部分人還是選擇在衛家藥鋪購買藥材。

劉掌櫃不明白，那衛成恒不思進取，做生意投機取巧，可是別人還是在他這裏看病，然後去衛家藥鋪買藥，這讓他心裏極度不平衡，才會買通這個假瞎子，讓他賣給衛成恒假藥材，可誰想到這個人會賣給衛成恒斷腸草，出了這麽多條人命，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真相大白，張知府當堂宣布衛敬文和衛成恒無罪釋放。

今天父親倒是出奇的聽話，一句都沒有說。萱娘這樣想到，看他在堂上時不時的回頭看向人群中，萱娘知道他是在找自己呢。

周臻其實一直都知道萱娘在看自己，可是他明白自己如果看向她萬一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還不如不說話。

“謝謝。”萱娘輕聲說給周臻聽。

一行人回了衛府，等人出來的時候萱娘和小桃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衛敬文暗自慶幸，幸虧剛才自己沒有亂說話，就知道萱娘她不會不來，一定是躲在什麽地方偷看呢。兩個人對於又關了他幾天的事情很有默契只字未提。

衛老夫人為了慶祝自己的兒子平安出獄，回府就吩咐下人準備酒菜，自己則領著衛成恒去拜祭祖先，謝祖先保佑。一聽她這麽說楊慧娘和楊玥可真是高興的不得了。因為這幾日府裏的事情，兩個人都沒能吃的太好，生怕這個時候讓人落下話柄。

席間，衛老夫人坐在首位，左邊依次是衛敬文，衛成恒，還有萱娘那個庶出的弟弟。右側依次坐著的是，蔣氏，萱娘。看見萱娘身邊還有好幾個空缺的位置，楊慧娘連忙拉著楊玥挨著坐了過去，一時間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了她們母女。

楊玥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們母女身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看花姨娘，只見花姨娘直接走過去站在了萱娘的身後。

“真是好生不懂規矩。妾室能讓你們一同入席已經是不合規矩了，怎麽你們還想坐在嫡女旁邊一同用餐嗎？”蔣氏訓斥道。

“這鄉下人不懂規矩，二夫人不要氣了自己的身子。”小桃也是看不慣她們母女兩個人很久了，前些日子忙的很，根本沒有時間理她們，如今可不一樣，只要有機會小桃總是要嘲笑她們兩個一番。

萱娘和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楊玥也一直看著衛老夫人，然後老夫人雖然沒說話但是臉上的不滿已經說明了一切。

楊玥是有些聰明的人自然不會懂老夫人的意思。萱娘真是有點替楊玥可惜，一心想要討好她老人家，卻不知她和她母親今日的舉動只怕是將這幾日的努力都搭進去了，討好人沒有什麽錯，可她錯就錯在看錯了人，衛老夫人是整個衛府最在意禮數和身份的人。

因為是家宴，除了貼身的幾個丫鬟其他人都下去了。按照規矩，妾室應該給老爺以及正牌夫人布菜，庶出的應該給嫡出的布菜。

“花姨娘，您去給老爺布菜吧，小姐這有楊玥呢。”小桃故意支開了花姨娘，又讓楊玥給萱娘布菜，那剩下的楊慧娘就只能給蔣氏布菜了。

楊玥親手講自己平日裏愛吃的，甚至吃不到的，夾送在萱娘的碗裏。一邊的小桃還不斷指揮著，萱娘平日裏吃膩的東西還讓楊玥夾過去。

萱娘倒也配合，她這哪裏是給自己夾自己喜歡的東西，小桃分明就是看楊玥喜歡什麽就讓她夾什麽。

楊玥一直以為受辱，今日才明白什麽是奇恥大辱，滿屋子裏的人，哪怕同樣是庶出，那花姨娘的兒子好歹姓衛，自己才是最低賤的哪個。

“楊玥是第一次布菜？還是不願意給小姐布菜，你那手抖的還不如老人家拿的穩。”小桃今天可真是出了口氣，尤其是看到楊玥手抖得厲害，她就明白楊玥是氣的不行了。

“行了。我吃飽了，玥姐姐也累了。我們就出去吧，讓她們自己在這裏吃的自在些。”萱娘實在受不了了，小桃玩的開心，可是自己再吃下去肚皮恐怕就要炸開了。

聽到萱娘這麽說蔣氏也覺得氣出的差不多，扶著衛老夫人就出去了。衛敬文想和萱娘說些什麽張了張口也沒能說出口。

“花姨娘真是聰明人，懂的規矩真多，怎麽沒提醒我們？”楊玥忍住顫抖的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

那楊慧娘可沒那麽大的心思，肚子早就餓了，沒等他們都走出去自己就坐下來吃起來。

“楊玥這是哪裏話，我入府這麽多年，懂的規矩自然是要多一些。”花姨娘聽的出楊玥話裏的不滿，可是誰又說過自己與她就無仇無怨的，自從她楊氏母女入了府，人前人後的好事都落在她們的頭上，相比之下自己入府多年同樣是下人出身反倒對下人更苛刻了。

“只不過我又哪裏想到楊玥這樣聰明的人難道不懂尊卑有別，本分守己。”花姨娘後下一口蓮子湯，瞧了瞧面前正吃的毫無形象的楊氏，更是沒把她們放在眼裏。

“即便是想往上爬，也要清楚自己的本分。”花姨娘放下這句話就出去了，留下楊玥和楊慧娘兩個人。

楊玥那顫抖的身子終是撐不住了，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同樣是卑微的出身，竟然也讓人瞧不起自己，這一切楊玥都怪在了萱娘的頭上，如果沒有她，如果不是她帶頭，誰又會敢如此不把她們放在眼裏，那堅硬的指甲深深陷入肉裏，從此對萱娘的仇恨就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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