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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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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風箏玩得久了, 後遺癥遲了半日方才席卷上來, 楊幺兒便懶懶躺在被子裏不肯起床了。

劉嬤嬤也不催她,伺候她洗漱完, 就讓蓮桂將食物都端到床榻邊來餵她。

就這麽著用了飯, 她給楊幺兒揉了揉胳膊腿兒, 便將人塞回被子裏去了。

“姑娘再睡會兒吧。”劉嬤嬤輕拍著她的背, 像是哄她入睡一般。

楊幺兒緩緩地打了個呵欠, 手指揪著被子角,又閉上了眼。隱隱約約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過去的院子裏。

那院子裏靜寂極了,只偶爾能聽見低低的咳嗽聲,咳嗽聲有時候是沈悶的, 有時候像是有一雙手拉扯般,是嘶啞的。

天色漸漸晚了。

她實在餓極了,便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撫著肚皮,好像這樣就會飽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掛在門上的鎖方才動了動,院門被人從外頭打開。娘親的面容是蒼白而疲倦的,她匆匆進了廚房。

楊幺兒抽了抽鼻子尖。

她盯著娘的身影來來去去,一會兒端著碗進了爹爹的屋子,一會兒端著碗給了弟弟。弟弟手裏捏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她隱約記得, 他同她說, 那是外頭撿的。那上面畫著畫兒, 在微弱的光下, 畫兒好像活了起來。

她看了看畫兒,又摸了摸肚皮。

她實在餓極了。

這時候要是有魚肉吃真好呀。

她一怔。

可我沒有魚肉呀,她想。

她餓極了,只有地上的草可以扯下來,塞進嘴裏,咬著咬著,苦苦的草汁味兒鉆進嘴裏,她就覺得不大餓了。

我沒有魚肉的。

她想著,呆呆伸手去夠那草。

娘卻來到了她的面前。

娘捧了糊糊給她喝,然後娘捧著她的臉,給她描眉畫唇,對她說:“幺兒想不想吃雞鴨魚肉呀?幺兒想不想穿綾羅綢緞呀?娘送你去過好日子……好不好?”

她的眼前黑了黑。

娘的聲音漸漸遠了,黑漆漆的院子都好似化作了一個黑黝黝的洞。

她擡手揮舞一下,卻發現自己掀起了一處簾子。

身後突然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冷聲道:“楊姑娘見了皇上,怎麽不懂得行禮?”

楊幺兒懵懂地爬起來,眼角掛著點點淚。

“姑娘。”

“姑娘!”

“姑娘快醒醒了。”

楊幺兒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從躺變成了趴伏的動作。原來是這樣呀。楊幺兒捏起拳頭,捶了捶胸口。

所以才悶呢。

她心想。

劉嬤嬤扶著她坐了起來。

楊幺兒這才發覺屋中燈火都點亮了。不止屋中,屋外也是。四下竟都是燈火通明的,隱約可以從窗戶紙上,看見外頭來往的人影。

“餓了。”楊幺兒說。

劉嬤嬤笑著道:“姑娘吃什麽?現下還能吃上一些。”

“雞、鴨、魚、肉……”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好,老奴這就去命人呈上來。”

楊幺兒眸光有一絲的茫然:“……我有雞鴨魚肉了。”

劉嬤嬤聞言,笑道:“別說雞鴨魚肉了,姑娘想吃什麽龍肝鳳髓不成?”

蓮桂也在一邊笑,她指揮著別的小宮女,道:“服侍姑娘起身洗漱,將衣服捧出來。”

屋子的門大開。

幾個女官小心翼翼地捧著禮服進來了。

是前兩日楊幺兒才見過的那件衣裳,上頭金光閃閃,漂亮極了。

楊幺兒盯著那衣裳,呆呆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綾、羅、綢、緞,也有?”

“有。”

女官指著那衣裳道:“姑娘,這上頭的紋繡,是上百女織工,一並織出來的。花費了足足一月的功夫呢。又哪裏止是綾羅綢緞這樣簡單?”

楊幺兒:“啊。”

原來她都有了呀。

她有魚肉了。

也有漂亮的衣裳了。

她許久許久沒有嘗過餓肚子的滋味兒了。

草汁的味道都快要想不起來了。

楊幺兒舔了下唇,這時候下人已經將食物呈上來了。他們將食物在桌案上一一排開,蓮桂扶著楊幺兒過去,低聲與她道:“姑娘不能吃多了,一會兒說不準是沒機會出恭的,該要憋壞了。”

楊幺兒懂得她的意思,於是猶猶豫豫地放下了筷子。

從前她也是這樣的,她一日只能吃一頓。因為娘說,她太笨了,早晨吃了飯食,會拉到褲子裏的,沒有人給她收拾,會臭。

劉嬤嬤道:“倒也不必忌諱這些,姑娘現下多吃些,待出門前去如廁,便好了。”

蓮桂想了想也是。

旁人大婚這日,定是一口飯不敢吃的,一口水也不敢喝的,就怕鬧出了什麽滑稽的事來。

但皇上早便說過了,帶足吃食,別讓她餓了肚子。

他們自然也就不拘著姑娘了。

他們伺候著楊幺兒坐下用飯,楊幺兒到底還是沒吃上幾口。

她捧著茶杯,一邊飲熱茶,一邊低聲問:“出門嗎?”

“是呀,姑娘今日要出門了。”

“出門……做什麽?”

劉嬤嬤與蓮桂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道:“出門成親啊!”

楊幺兒驟然瞪大了眼。

她迷迷糊糊的,還全不知道今日要做什麽呢。

“姑娘不是一早便等著了嗎?”劉嬤嬤笑著道。

楊幺兒捧著茶杯的手登時就收緊了,她僵硬地坐在那裏,正像那日,劉嬤嬤一打起帷帳,就見她躺在床榻上,直挺挺的。

“姑娘用好了?”蓮桂問。

楊幺兒還處在受驚的狀態中,連點頭也不顧了。

蓮桂也不再多問,只捧了漱口的茶來,還讓楊幺兒含了兩顆花做的糖塊,含了會兒,如此之後再叫她吐出來。

劉嬤嬤輕柔地撫了撫楊幺兒的背:“姑娘不怕。是我們嚇著姑娘了。成親是樁好事,姑娘不怕……”

楊幺兒腦子裏一時間閃過了許多個念頭,可她一個也抓不住。

她只茫然地盯著那滿桌的飯菜,然後由小宮女扶著起身,坐到了梳妝臺前。

梳妝臺上已經擺滿了胭脂水粉、各色首飾。

這時候一個婦人進門來,躬身行禮,道:“姑娘,奴家來為姑娘開臉。”

那婦人說罷,便走到了梳妝臺旁,取了些絲線出來。

她小心地擡起楊幺兒的臉,然後輕輕吸了口氣,屏住呼吸,隨後更加小心地將那絲線絞纏。

楊幺兒便仰臉這麽受著。

劉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開了臉,方才能算做出嫁的婦人。這一會兒便好了,姑娘若是怕疼,就掐老奴和蓮桂,掐著就不覺得疼了。”

楊幺兒渾身僵硬極了,只呆呆這麽受著了。

那婦人的動作也的確是極快的,她收了絲線,用浸了涼水的帕子擦過楊幺兒的臉。她動作輕柔,生怕損了這張臉。

等擦幹凈了。

楊幺兒才睜開眼。

眾人一瞧,頓時嚇了一跳。

楊幺兒兩眼水盈盈的,淚珠欲落不落,在場眾人一顆心都叫這麽一幕給揪緊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她的臉頰更泛起了紅,一大片接一大片的。

劉嬤嬤和蓮桂都被嚇壞了,那婦人更是嚇得臉色都白了。

“這……姑娘的臉可是疼得厲害?”婦人結巴著問道。

劉嬤嬤探手一摸,楊幺兒的面頰都微微發著燙。於是她忙讓人去取鎮著的冰來。

這不給敷一敷,成什麽樣子?姑娘難受不說,頂著一張大紅臉去,皇上也是要發怒的。

小宮女給楊幺兒將頭發都梳起來,蓮桂便用帕子墊住,捧著冰給楊幺兒敷,這樣避免將她凍傷。

因著頭發都梳了起來,這廂婦人才瞧見楊幺兒沒有耳眼。

這又怎麽戴耳飾呢?

婦人猶豫一番,到底沒敢說,給姑娘穿耳眼的話。她怕再出了差錯,她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了。

等手忙腳亂地給楊幺兒敷完了臉。

楊幺兒再端正坐好,一瞧鏡子裏頭,她的臉更加的膚若凝脂了。

眾人不敢再耽擱,忙伺候她一層層換好了衣裳,然後開始給她梳妝。

婦人一邊給她梳著發,一邊口中吟唱。

楊幺兒聽不太懂,但她覺得是極為好聽的。

成親都要這樣的嗎?

梳了發,再高高盤起,梳成婦人髻。

然後再一點點往上佩發飾。

等人將鳳冠捧出來,楊幺兒已經快要趴倒在桌案上了。

她要被壓得直不起腰了。

楊幺兒重重籲了口氣。

身後的人還苦惱地盯著她的耳朵:“怎麽是好呢?姑娘沒有耳眼,總不能不戴耳飾罷?那不成樣子的。”

“是啊,這對耳飾是禮部特地打制的。”

“嬤嬤,不能再耽擱了。”蓮桂皺眉道。

劉嬤嬤也皺著眉,她拿起那對耳飾,在楊幺兒耳邊比劃了一下。到底沒舍得下手,怕又瞧見楊幺兒淚眼盈盈的樣子。

若真是這樣,她一顆心都要被瞧得碎了。

劉嬤嬤將耳飾放回了桌上。

楊幺兒卻被那對耳飾吸引了目光,她伸手撥弄了兩下,於是劉嬤嬤幹脆將那耳飾塞進她的掌心,叫她握住,隨後道:“扶姑娘起身!”

宮女們忙扶著人起身。

楊幺兒纖細的身形走得跌跌撞撞,幾乎軟軟地靠到了劉嬤嬤的身上。

女官們吃力地給她戴鳳冠。

劉嬤嬤著急地道:“可定下那背姑娘出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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