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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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但谷升並沒有因此而放棄。

一對夫妻在結婚三年後,才終於弄清楚,彼此之間其實早產生了愛情;然而,過去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經讓他們形成了平淡的相處模式,現在突然把愛情提出來講,難免有些不太適應。

這種不適應,在谷升身上表現得最為明顯。

“今天怎麽又來了?”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看著丈夫英俊的面容再度出現,陳曉意在心裏嘆氣。

可不可以不要再讓她每天都問這麽一遍呢?他究竟知不知道,他都快成公司裏單身女子的擇偶標準了。

大家都說,她的運氣真好,找到這麽一個既體貼,又有氣度的好丈夫,都結婚這麽長時間了,居然還追著她,非要在一起吃飯,偶爾還會在下班後去約會,說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每次聽到這樣的話,陳曉意都想仰天狂笑一通。

浪漫嗎?如果讓她們得知,其實她老公的浪漫,都是她用離婚當威脅,才好不容易換來的,那她們會怎麽想呢?

真是有趣啊!

陳曉意一想到她們會露出的表情,就覺得有意思。

“嗯,我又來了。”像是特地為了響應陳曉意的問題,谷升的嘴角彎出一抹並不明顯的痕跡,而他的回答,也與之前的幾次一樣。

那天谷升來送便當的時候,其實兩人最後算是不歡而散了,但也是從那天起,谷升每天都會擠出一部份時間,與陳曉意進行“愛的交流”,從她的言談舉止中,試著探尋一些蛛絲馬跡。

他以前從沒註意過生活中的小事,一直認為,只要能給妻子一個溫暖的家,就是對幸福最好的詮釋。

但當谷升發現,妻子對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甚至連他對什麽東西過敏,都一清二楚的時候,他回過頭來思索,卻驚覺自己對妻子喜好的了解程度,簡直就像一張白紙。

經過種種對比,谷升終於明白,陳曉意為什麽會提出離婚了。

他愛她,卻從沒抽出時間去探索更多的她;她愛他,卻總在費盡心思來包容所有的他。

他可以透過她的語言,去了解她的內心;而她呢?她只能自己努力地去觀察。

谷升知道這是自己的錯;並且,他的錯誤,讓陳曉意平白吃了許多苦。

曉意很辛苦。

有了這個認知,谷升對陳曉意的愛,又更深了幾分。

然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陳曉意不會平白無故的就想與丈夫離婚,所以谷升的挽回之路,也充滿了坎坷艱辛;想全面的了解一個人,需要的不僅僅是覺悟和細心,還有精力和時間。

谷升短期內達不到這個目標,也就經常被陳曉意拒於心門之外;況且他至今為止,還不知道她到底住哪。

如果能找到那個地方,或許把她勸回來的機率,會變大一些。

可惜,無論怎麽旁敲側擊,陳曉意就是不肯把好友家的住址說出來;谷升不認為跟蹤是個好辦法,因為直覺告訴他,如果他真的跟蹤了陳曉意,一旦被脾氣倔強的她發現,後果將會更加嚴重。

正當谷升感覺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的時候,忽然有一天,陳曉意在無意中說了一句:“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同班同學多年的寧寧了。”

谷升的心猛地漏跳幾下,他記得,陳曉意當時說過,要去好友寧寧家住一段時間。

循著這個線索,谷升回家後,便開始尋找陳曉意的高中畢業紀念冊;費了很大的勁,才在化妝臺最下面的抽屜裏找到。

將畢業冊逐頁翻過,他把含有“寧”字發音的女生姓名,全都找了出來。

在陳曉意所在的班級裏,谷升一共找到了三個符合要求的女生;接著,他又按住址逐一排除;到最後,只有“白樂寧”這個名字可能性比較大,而且這個名字,聽起來還很耳熟。

谷升暗自興奮。

這種心情,就像當年聯考發榜,得知自己考上了第一志願一樣,既開心無比,又帶著一分緊張,明明期待,卻又不想把這種期待表現出來。

當谷升把地址抄在一張紙條上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對方會不會在這幾年中,已經換過了住址?他竟然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愛情真的會讓聰明人也變成傻瓜。

第二天一早,谷升拿著從畢業冊裏抄下來的地址,站在一棟精致的別墅外面。

可是他完全無心欣賞別墅附近的景色。

在確定過門牌號碼正確無誤後,他走到門前,剛要按下門鈴,就聽背後有個清脆的童音響了起來:“這位叔叔,請問您要找誰?”

谷升轉頭,便看見一名漂亮的女子,牽著一個惹人喜愛的小男孩,站在別墅圍墻外的林蔭小道上,方才出聲說話的,明顯是這個小男孩。

此刻,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動作一致,正眨著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猛瞧個不停。

谷升忽然覺得,那個面帶笑容的女子,似乎有點點眼熟。

“請問……”

話還沒問出口,小男孩就笑嘻嘻地說:“哇,原來叔叔要找我媽咪嗎?不過很可惜,我媽咪已經結婚了,而且我爹地是個很厲害的人呢!叔叔,你要跟我爹地決鬥嗎?”

這是什麽跟什麽?

無法配合小孩子天馬行空的幻想,谷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子的身上。

女子先輕輕敲了一下小男孩的額頭,然後才抱歉地對谷升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兒子薄誠,年紀還小,不懂事。”

見谷升面露疑惑,女子輕笑道:“谷先生一定是在想,我為什麽會認識你吧?”

谷升點頭,但同時又盡量從回憶中挖掘著,“抱歉,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咦?”就聽那小男孩再度插嘴,“叔叔,你搭訕的招數太差勁了!”

女子“噗哧”一笑,也沒生氣,似真似假地指了指谷升手裏的地址,接著指了指他身後的別墅,“這是我家。”又把小男孩推到谷升面前,“這是我兒子,薄誠。”

她重覆介紹了一遍她的兒子,谷升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見狀,女子搖頭嘆息,“谷大哥,你不記得誠誠也就罷了,居然也把我給忘掉了嗎?這真是太遺憾了,虧我還去參加過你的婚禮呢!”

谷升盯著她,凝神細想。

眼熟的人,又稱呼他“谷大哥”,還參加過自己的婚禮,再加上剛才她說……對啊!她說身後這棟別墅是她家?

谷升擡頭,“白樂寧?”

難怪他覺得很眼熟,因為昨晚他在曉意的畢業冊上,看到過她的照片;但是,高中時期的白樂寧,在氣質與妝容上,和現在有著很大的差異,所以他才沒在第一時間認出她來。

女子,也就是白樂寧,嘴角輕揚,“恭喜你,答對了!不過……”她話鋒一轉,“谷大哥也太貴人多忘事了吧?我們可見過不只一次呢!”

誠誠小朋友也及時插話:“谷叔叔,誠誠好傷心喔!聽媽咪說,誠誠滿月的時候,谷叔叔還抱過誠誠,為什麽谷叔叔現在就不認識誠誠了呢?”

你那個時候,就是個胖乎乎的小豆丁,五官都還沒長開,不認識很正常吧!

谷升恢覆面無表情,但仔細一看,還是能發現他臉上的細微抽動。

這裏似乎有一對喜歡看他出醜的母子。

白樂寧不必問都知道,谷升手上的地址,絕對不是從陳曉意那裏得到的,這個可憐的、用盡了心機的男人,肯定去翻高中時期的畢業冊了吧?也難為他能想到這一層了。

出於同情心理,白樂寧很是爽快地領著谷升進了屋,還好心地幫他一把,將陳曉意從樓上喊了下來。

“今天意意休假,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丟下這句話,白樂寧就識趣地離開,把空間留給這對已經分居小半個月的夫妻。

臨走前,她還貼心地讓傭人送上了兩杯果汁。

被白樂寧打擾了好夢,陳曉意披上了一件厚外套,打著呵欠,從樓上走了下來。

一看到樓下客廳裏的人,她不禁睜大了眼睛,“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谷升雙眉一揚,平靜地反問道:“難道我不該掌握妻子的動向,得知自己的妻子在這半個月來,究竟住在哪裏嗎?”

陳曉意傻笑幾聲,企圖裝傻充楞,借此蒙混過關;不過,谷升可不給她表現的機會。

“跟我回去吧,你在外面也住得夠久了。”谷升直直地看著她,“事到如今,別跟我說,你還想離婚,因為我不信。”

陳曉意想,當然不信了,連她自己都不信。

苦惱地抓抓頭發,陳曉意撅起了嘴巴,“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找到了,雖然不知你用了什麽方法……算了,反正你找到也無所謂,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不想回去。”

谷升嘆道:“是不想回家,還是不能回家?”

陳曉意呆呆地看著他,傻乎乎地問:“有什麽差別嗎?”

“當然有差別。”谷升把額頭抵上她的,呼出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

“什麽差別?”看著近在咫尺的谷升,陳曉意覺得自己有點口幹舌燥,她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嘴角。

受她動作的影響,谷升攬過陳曉意的肩膀,吻上了她的嘴唇,一邊貼著她的唇辦,將剩下的話語餵進她的口中,“不‘想’比不‘能’嚴重多了……”

緊緊相擁的兩人,由於貼靠得極近,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正掃過他們的臉龐;谷升稍微伸出舌頭,沿著陳曉意的嘴角刺探著,撬開了她的唇辦,勾起濡濕的小舌戲弄起來。

吻著、吻著,谷升的手也從她的肩頭滑下,大手悄悄向下游移,來到了她的俏臀上,饑渴地揉撫著;另一只手,則沿著微敞的衣襟,采向她胸前,指腹輕輕刮過雪峰上的硬實乳尖,然後壞心地撚住那抹嬌紅,揉搓扯弄。

胸前傳來的尖銳刺激感,令神情迷亂的陳曉意猛然一驚,連忙手腳並用地把他推開。

這小半個月來,她與谷升的關系正在逐漸升溫,本就是夫妻的他們,期間也不是沒有過擦槍走火的時候。

盡管迄今為止,她還沒有住回家去,然而即便如此,這樣親密的舉動,也還是要搞清楚時間和場合,畢竟這裏不是自己的地盤。

據陳曉意所知,這棟別墅裏,雇用了廚娘、傭人、花匠和司機共若幹名,萬一被這些人看到了他們的親熱,那多尷尬!

“別這樣,谷升。”她小聲抗拒著,“我真的不想跟你回去。”

“為什麽?”谷升挫敗地退回沙發,用手撐住了額頭,無奈地心想,危機還沒度過,他這個磨人的妻子,還有新花招在等著他,一定是這樣的吧?

發現他臉色有點難看,陳曉意歪頭想了想,小聲解釋:“我要陪著寧寧,直到她老公回來為止。”

谷升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這不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陳曉意為難了,咬著嘴唇,她默默地轉臉,看向落地窗外的花圃。

沒錯,什麽陪著好友之類的,確實都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是,現在的陳曉意,正逐漸恢覆以往的張揚性格,並且不想再變回那個任勞任怨、失去了自我的陳曉意,但如果不是這樣的“陳曉意”,谷升不會接受吧?

陳曉意一方面不希望離婚,一方面卻又無法保證,自己能繼續頂著賢慧的面具,與谷升生活下去。

所以她在害怕。

陳曉意必須承認,在對待愛情和婚姻時,她總比別人多一層猶豫。

當她還在念書的時候,便交往過好幾次,不管那一段感情,她都一律真心對待,或者努力的真心對待,可是最終結局,總是她被人甩。

正因如此,她的心底,才盤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感。

看著谷升的眼睛,陳曉意低聲請求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以後的事情,你先回去,我過幾天就能給你答覆。”停了一會兒,她接著保證,“不會是離婚啦!你放心好了。”

聽她這麽說,谷升無奈,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隨即便準備離開白家;剛走出屋門,他就看到白樂寧正蹲在花圃旁邊拔草。

聽到有人走近,白樂寧拍去手裏的泥土,起身轉頭。

“意意不肯跟你一起回家?”一看谷升的表情,白樂寧就猜中了八、九分,“而且,她也不肯告訴你理由,對不對?”

谷升心中煩躁,卻巧妙地掩蓋了下去,“大約是吧!”他給出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白樂寧見谷升這樣,不由得心中好笑。

雖然能猜到陳曉意的顧慮是什麽,也知道好友並不希望有人去戳破她的烏龜殼,但白樂寧才不打算姑息她的做法,讓她繼續躲避現實。

“如果谷大哥信得過我,那麽就請再稍等片刻。”說完這句話,白樂寧就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回屋裏。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她居然還有心情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所以說,她身上那層名為“不安”的烏龜殼,早該被敲碎了;那麽,就由她白樂寧,先砸下這至關重要的第一錘吧!

進屋後,白樂寧沒頭沒腦地說道:“為什麽?他都這麽屈服了,你也見好就收,嘗試著放寬心,乖乖順應自己的意願,早點接受他吧!”

她話說得奇怪,可陳曉意卻聽得明白。

陳曉意飛快地將情緒隱藏起來,隨著白樂寧的話,半真半假地開起了玩笑:“才不呢!我就是要讓他再多受點罪,誰教他當年追我的時候,過程那麽平淡,害我都沒有甜蜜的回隱。”

確實,當年陳曉意和谷升在教授家見面後,谷升是采取了一些行動,邀請她吃過幾次飯、聊過幾次天,但那時兩人之間的氛圍,比起戀人,似乎更像朋友,所以陳曉意從來沒感覺那算是約會。

後來,他們兩個覺得彼此還算合得來,於是谷升順其自然地求了婚,而陳曉意也順其自然地答應了。

一點新意和創意都沒有,最起碼,也要讓她有被人疼寵的感覺吧!

關於這些,白樂寧也是知道的,但她才不會被陳曉意騙過去。

鐵了心要當一回後媽,白樂寧毫不客氣地指出:“別裝了!我知道你伯什麽,那麽我就在這裏告訴你好了,我從來沒感覺你有變化過;在我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家夥,瞻前顧後,看起來好像很開朗的樣子,但那全部都是假象!”

陳曉意發呆,“咦?這話聽起來,好像很讓人不爽耶……”

白樂寧道:“我管你爽不爽呢!你怎麽不好好想想看,你到底有什麽好害怕的啊?反正你們夫妻,除了你之外,那個谷升也是半斤八兩,你們倆湊一起,不正是天作之合嗎?”

陳曉意張口結舌,“這樣也行?”

白樂寧鄙視她,“怎麽不行?就你顧慮多,小心以後真的被甩離婚,然後沒人要!”見陳曉意還在發呆,白樂寧忍不住上前,使勁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還不快給我去追!”

陳曉意如夢初醒,立即起身飛奔出去。

“谷升、谷升!”

陳曉意跑得飛快,剛沖出屋門就大喊起來,就怕谷升已經走遠,自己追不上他。

誰知,早該走出大門的谷升,竟在別墅院子裏的花圃邊站著。

見陳曉意像失控的火車頭一般,從屋裏一路狂奔出來,谷升雖然不知道白樂寧進去後,究竟動了什麽手腳、說了什麽話,但看著滿臉急切,與方才表情完全不同的陳曉意,他心底竟隱隱升起一股期待。

“你……”

谷升剛起了個頭,就被陳曉意趕在前面,搶走了話頭:“等等!讓我先想想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度鼓起勇氣,所以,陳曉意要用最準確的語句,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谷升聞言,靜靜站在原地,認真地等著她。

沒過多久,陳曉意便組織好她想說的話,但她卻選擇用一個毫不相關的事情,切入話題,“記得我第一次交男朋友,是在國中。”

谷升隱約可以猜到,陳曉意接下來應該會說什麽;他沒有插話,安靜地聆聽著陳曉意回隱那些往事。

“啊,我以前說過,我曾經談過很多次戀愛。”陳曉意恍惚地笑了笑,“我這麽說,你別在意啊,因為每次都是我被甩呢!很可悲對不對?有時候,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次為什麽又被甩。”

看著這樣的陳曉意,谷升有些心疼,他靠近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裏,無聲地安撫著。

陳曉意繼續說:“也許是我真的不夠好,所以他們才都一個個劈腿,還理直氣壯的跟我說,我不重視他們、對他們沒有付出真感情,谷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在感情方面,過去的我,雖然可能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其實我真的有在認真對待;可是每次都沒有結局,這讓我很害怕。”

谷升摸摸她的頭發,小聲說道:“別怕,我不會那樣對你的。”

陳曉意卻說:“我相信愛情,可是不敢相信我會得到想要的,我總覺得,我再怎麽付出、再怎麽努力,下一次的戀愛,依然是會無疾而終的;抱著這種想法,我一次又一次失敗,連自己都覺得,我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

聽到懷裏傳出小小的抽泣聲,谷升更加用地攬緊了她,把下巴擱在了她的發頂,依然輕聲安撫著:“不會的,我不會這麽想。”

陳曉意的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上,“誰知道呢?反正我就是害怕;寧寧說我這是缺乏安全感,所以剛才還訓了我一頓。”

重點快來了。

谷升輕拍她的後背,並示意自己有在聽。

“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陳曉意嘆氣,“你說的沒錯,我只是拿寧寧當借口,其實我不敢回家的理由,是我的這種害怕,我伯你覺得我任性,隨便就把離婚掛在嘴邊、又隨便就下了決定;我不知道你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麽樣的,我怕你在看清我的真面目之後,就不再愛我了;這些年,我一直都是文靜的陳曉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一個任性張揚又不討人喜歡的陳曉意。”

“怎麽可能!”谷升也隨著她嘆起氣來,“曉意,你果然是個大傻瓜。”

陳曉意擡起臉,迷惑地看著他,“耶?”

谷升說:“我愛上的,是‘陳曉意’這個人,不管她變成什麽樣的人,只要本質沒變,你就還是你,對我而言,沒有改變!不過……”

說到這裏,谷升可疑地中斷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其實你不只任性,脾氣還大、愛要小性子、心眼又小,雖然不會明著發火,可是一旦惹到了你,才最難討好!”

這話聽著、聽著就變了味,陳曉意抗議起來:“你怎麽可以這麽講!其它的也就罷了,我哪裏小心眼了啊?”虧她一開始還很感動的說!

谷升輕笑,環抱住她的手,卻沒有松開半分。

他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鼻尖,“我可沒說錯啊!醫院裏那些傳聞,你總說你當聽不見,但其實你生氣很久了吧?不然你也不會每次都提這件事。”說到這裏,某男人開始發酸了,“不過,相對於我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

某小心眼女人也發起酸來,大力捶了他幾下,惡狠狠道:“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再不小心眼一下、耍耍小脾氣,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谷升連忙笑著低聲告饒。

從他懷裏抽出身,陳曉意表情一正,“你是個稱職的醫生,也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你有花心的本錢,但我相信你,我早知道那些傳聞不是真的了;不過,我想要的不是模範到像個標本的丈夫,而是能夠噓寒問暖、關懷體貼的愛人!這點你明白嗎?”

換言之,他沒必要徹底改變自己,更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而徹底改變自己,只要能在原本的基礎上稍微修正,他就成為她心目中合格的丈夫。

“知道嗎?那天你第一次來給我送便當,我很感動。”陳曉意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今天你能來這裏找我,我同樣很感動,還有……其實,你根本就沒必要吃醋,也沒必要為了離婚而擔憂,因為……”

輕輕的踮起腳尖,在谷升既驚訝又狂喜的目光中,陳曉意吻上他的嘴唇。

“因為,自從與你相識,我的心裏除了你,再也沒有住過任何人。”

【尾聲】

陳曉意與谷升和好之後,他們的生活,很快就恢覆到以前的狀態。

不過,兩個人的改變也很明顯。

谷升雖然還是老樣子,不太愛說話,也不習慣把喜惡表現出來,但在陳曉意面前,他已經學會把該說的話說出來,讓陳曉意不用多加猜測,便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誠如他自己所言,很多時候,他做得依然不夠好。

但他努力了,而且還讓妻子看到了他的真誠,所以可以說,在經營家庭感情這方面,谷升算是成功地抓回妻子的心了。

這天下午,谷升早早便從醫院離開,驅車回家。

路兩邊的餐廳,無論中式還是西式,全都洋溢著粉紅色的氣息;街口的商場門外,正推銷著玫瑰與巧克力,人山人海;沿途幾家精品店的落地窗上,甚至還用各色顏料塗滿了心形和文字。

連走在路上的男男女女,也面含喜色、成雙成對。

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對每一對情侶來講,都是十分重要的節日,情人節。

而對於谷升來說,今天不僅僅是情人節這麽簡單,因為今天過去後,明天就是妻子的生日了;為此,他才一反常態地提前回家。

本來他今天上晚班,下午會出現在醫院,是因為有位病人趕著要出國,打電話要求提前預約時間,不得已,他只好放下手裏正忙著的事情,驅車趕往醫院。

仁心醫院的醫生、護士們都知道,若按以往的慣例,一旦外科的工作狂人谷醫生踏進醫院大門,不拼完一整個班,他才舍不得回家;但這次,大家都知道,谷醫生結束病人的各項檢查之後,就不會再繼續留在醫院了。

因為他昨天就聯絡了一位外科的同事,請他今天晚上替他值一下晚班;由於這位同事至今仍是光棍一條,所以在電話中真真假假地抱怨了幾句後,倒也欣然同意了。

畢竟谷升第一次請人代班,這點面子是要給足的;然而正是因為谷升第一次請人代班,而且時間還是在情人節這天,這讓大家都十分震驚。

一面好心情地開著車,一面分神尋找路邊的蛋糕店,回想起剛才在醫院發生的事情,谷升心想,他近一年內,都不會忘記馬主任那震撼到極點的樣子。

好像很有趣,要不然,明年再試試看?

這麽想著,谷升嘴角就揚了起來;他今天將要大展身手,在曉意回家之前,準備好一桌豐盛的飯菜。

至於蛋糕嘛……雖然今天買是有點早了,但明天再買的話,會不會又太晚了呢?

沈吟片刻,谷升調轉車頭,停在一家蛋糕店外。

下午,在辦公室全體員工一致的聲討聲與哀求聲中,主管終於松口,同意了大家不加班的要求。

於是,下班時間一到,陳曉意就開始收拾東西。

坐在隔壁的小麗,一邊收拾著桌面,一邊跟她咬耳朵:“主管大人有沒有搞錯?我們的進度明明比其它部門快了很多,他居然還讓我們加班,肯定是故意的啦!他就喜歡聽手下的人哀嚎一片,簡直是變態嘛!”

陳曉意笑笑,“讓你走就算便宜你了,小心你這話被主管聽到,然後把你單獨留在公司,陪他一起加班!”

小麗連忙擺手,敬謝不敏,“算了,我才沒興趣陪他呢!”隨即,她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倒是曉意你啊,你家那口子,有沒有給你準備驚喜?”

陳曉意瞥她一眼,“如果我知道了,還能叫‘驚喜’嗎?”頓了頓,“而且我記得很清楚,他今天可是要上晚班的呢!”

在外面這種如火如荼的過節氣氛下,谷升想把情人節忘掉都難,但如果是她的生日,他大概就不會記得了吧?

可是,連情人節都沒法好好過,陳曉意依然有點小小的失望。

她知道,這種事不能怪在谷升身上,因為他們的班都是輪著排下來的;按谷升那種敬業的方式,請假或是找人代班的可能性,都比較小。

和同事們道別後,陳曉意離開公司,帶著濃濃的失落感回家。

唉,今年又不能和他一起過情人節了吧!

陳曉意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打開家門:但當她進屋之後,才發現,那個不應該出現在家裏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門口,手執一朵玫瑰,眸中含笑地註視著她。

見陳曉意滿臉驚訝、滿臉的不可置信,谷升緩緩揚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情人節快樂。”他說:“還有,我會在家陪著你,直到明天你的生日到來之前。”

“情、情人節快樂……”陳曉意呆呆地重覆了谷升的第一句問候。

從今天早上開始,一進公司,大家就都在彼此祝福,面對接踵而來的祝福,這句話已經成了她下意識的回答。

楞楞地接過谷升遞來的玫瑰,陳曉意傻乎平地呆站在門口,費了好大的勁,才消化掉谷升後面那句話的含義。

但她問出口的卻是:“都快要到上晚班的時間了,你怎麽還沒換衣服?”

谷升神秘一笑,把她的外套隨手一掛,然後拖著她的手,把她往餐廳帶去。

陳曉意被谷升牽著,走進了餐廳;在看到那擺得滿滿的一桌飯菜時,她瞬間便被感動得不行;沒想到,回家之後,居然真的有一個很大的驚喜在等著她呢!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陳曉意扭頭撲進谷升懷裏,又哭又笑地叫喊著:“谷升,你這個大壞蛋!你非要讓我哭出來才滿意嗎?”

谷升笑著,任由她在懷裏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任性撒嬌、嗔怪連連。

他說:“有嗎?沒有啊!我只是忽然想寵寵你而已。”情話不必說太多,只此一句便足矣。

當天晚上,陳曉意和谷升各自洗完澡後,便不約而同地躺到了床上,誰也沒再去做其它事情。

在棉被裏翻了個身,陳曉意從平躺變成側躺,然後伸出一只手,慢慢地勾勒著谷升的面容,一路向下,來到了他結實的胸膛上。

谷升神情微變,抓住了她正四處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

“做什麽呢!”谷升笑著警告,但卻不排斥妻子的親近。

陳曉意才不管他的警告,只懶懶地趴到他身上,小聲說:“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今晚的這頓飯不算,我能提前預支一下生日禮物嗎?”

谷升說:“什麽?”

“一個孩子。”陳曉意篤定地回答,“之前你曾經許諾過,我可以在今年生孩子。”

谷升目光幽暗,聲音也低沈了不少:“你確定?”

“當然確定。”陳曉意的手被他抓住,不能動彈,但她還有嘴巴。

兩個月後。

四月下旬,一個尋常的中午,本該在公司上班的陳曉意,卻蹲在仁心醫院外的垃圾桶邊,一手抓著谷升、一手捂著肚子,面色慘白地狂吐個不停。

從前天起,連續三天,她清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胃裏的酸水全都貢獻給馬桶。

剛開始,陳曉意還認為是自己吃壞肚子了,也沒往其它地方想,倒是有經驗的女同事好心提醒她:“去醫院看看吧,畢竟你這個癥狀,很像懷孕。”

陳曉意從善如流,請了半天假,跑到醫院去找她家親親老公。

谷升這幾天一直都值夜班,早上回家的時候,妻子已經上班去了,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但事關懷孕與否,不能輕視,於是他請當班護士幫忙照看著,自己則翹了十分鐘的班,陪著妻子去作檢查。

檢查的結果出來,陳曉意果然懷孕了,孩子已經兩個月,目前正健康茁壯地躺在媽媽的子宮裏;新晉爸爸谷醫生,自然大喜過望。

而這個消息,更是像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傳遍了仁心醫院;在主任的關照下,谷升也請了半天假,陪準媽媽陳曉意回家,一起學習媽媽手冊。

不料,一旦得知自己懷孕,就像吐得有了理由似的,剛一邁出醫院大門,陳曉意就奔到垃圾桶邊狂嘔起來。

好不容易順過來了氣,陳曉意有氣無力地靠在谷升身上,“好痛苦……”明明之前,都只在早上剛起床的時候才吐。

谷升拍拍她的後背,“沒事,過了頭三個月,就會好一點了。”

盡管知道在懷孕期間,母體會大受折磨,但準媽媽陳曉意,卻並沒有任何埋怨,她甚至揚起臉,露出笑容:“算算時間,是我生日那時候懷上的呢!”

準爸爸谷升,則輕咳了一下,臉上閃過不自然的躲避神情,“咳,我沒想到這麽準,一下子就……”

“是啊,說想要孩子,然後一次就中獎了。”陳曉意開心極了,對肚子裏的孩子充滿了希望,“這是迄今為止,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

谷升也笑了起來。

其實,這也是兩人結婚以來,他送給她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陳曉意感覺舒服多了,便松開谷升的手,改為摟住他的手臂,“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沒確定性別,就開始煩惱好幾個月後的事情,“該取什麽名字才好呢?”

“女孩才好。”谷升想了想,“女孩的話,就叫谷情情。”

孕婦的情緒反覆無常,馬上提出反對意見,“男孩,男孩好!我覺得這胎就是男孩!”

丈夫立即安撫:“好好,男孩好。”

小情緒得到滿足,孕婦志得意滿。

七個月後,陳曉意一臉蒼白地被推進產房。

谷升的臉色也不比她好哪裏去,除了蒼白,還泛著些青灰色,谷升實在太緊張了,緊張到他的肚子也跟著一起疼了。

在產房外守候著的,除了谷升,還有陳父、陳母;陳曉意的哥哥由於正在出差,沒能全程參與其中,但他也特意打電話來問過妹妹的情況。

雖然不喜歡小兒媳婦,但谷媽媽仍然極力地催促著大兒子,讓他快點趕到醫院。

雖然陳曉意喊痛的聲音很響,但生得卻很順利,在谷媽媽趕到醫院後的第三個小時,她就成功地生下了一名健康的寶寶。

谷家小千金甫一出世,便亮出了她人生的第一聲哭嚎,讓等在外面的眾多長輩,全都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一口氣。

詢問過一些情況後,谷升便來到陳曉意的床邊;輕撫著她汗濕的短發,他憐愛地吻了吻她的額頭,“辛苦你了。”

陳曉意躺在床上,雖然生產耗費了她不少力氣,但她現在比剛才已經算是好多了,也恢覆了不少力氣;輕輕一笑,她伸出手,與谷升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谷升想,也許以後,他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但現在,一個新生命的加入,已經組合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完整家庭。

愛情,其實一點也不麻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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