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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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重物落地的聲音,與外頭的雨聲截然不同,十足了清晰。

段韶華眉心一動,似是恢覆了些知覺。那黑甜的夢境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洩了一絲光進來,但仍是暗淡不堪。

迷迷糊糊的聽到,又是那個聲音,“不必拿什麽蜜餞,讓他喝盡就好。”

較之柔弱的,還帶著驚恐,分明是東兒的聲音,“公子這兩天都郁郁寡歡的,奴婢也不敢多說什麽。也就今日公子說要蜜餞……”

那人似乎略有沈吟,緩緩道:“這兩日都是這樣嗎?”

短暫的沈默,隨後就聽他“哦”了一聲,“去吩咐廚房,晚飯要做的精致可口些。再備些時令糕點,清淡為主。”

聽東兒低低應了一聲,隨後是衣物簌簌摩擦。

冷風冷雨,忽響忽隱,便再無其他動靜了。

段韶華已漸漸轉醒,因而將那兩句話都聽了去。就是聽得清楚,才分外不信。

那說話之人就是裴靖,可是聽著,卻似關心。

總不該是幻覺,但東兒也在?

猜著想著,段韶華微微睜眼,努力下半睜了眼簾,這一眼只恨不得不曾轉醒。

清晰在眼前的面容,冷俊似寒刀,硬朗似巖石。他睜開眼的同時,也正對上了裴靖的雙目。

這驚嚇可是不小,段韶華從頭到腳就是一僵,一時半會也回不了神。而緊接的隨之,還是徹骨寒恨。

他的眼神從驚愕到寒冷,再是閃簇火焰。裴靖只知他餘怒未消。

要說有悔,不過也是一剎那,隨後如輕煙空氣。

裴靖甚少有後悔的時候,他向來果決幹脆,要的就是最滿意的結果。若是每做一事都要瞻前顧後,然後又後悔半天,那談何享受,又何來今日之威。

於這段韶華,他考慮的多,思慮的甚。就連他那日的反應也曾出現在意料之中。說到悔意,裴靖少至於飄渺。只是看了他現在這般模樣,到底還是有兩分不舍。

他何來有錯,裴靖磨牙霍霍。段韶華一心想走,而他想留,生平一次,裴靖竟有了舍不得放開一個人的沖動。

追溯為何,若要深究,裴靖自己也是難以說清。

或許因為他的死不相從,傷痕累累也不言輕棄;或許因為他險中求勝,不顧一切求兩年之約;更或者因為他骨子裏的堅韌。

他在自己身邊不過一年左右,若要放手,竟是百般不願。

什麽時候對他存了這麽覆雜的心思,裴靖還是不知。

唯一的悔,悔山中那日,自己就該多說幾年。

四目相對片刻,二人的心思兜兜轉轉,各有不同。唯一比之,就是比往日更盛。

尷尬的片刻,靜默橫陳。最後還是段韶華先擁被坐起,打斷這相聚無言。

“王爺。”段韶華克盡有禮,“王爺怎麽來了?”

“你不希望本王過來?”裴靖雖笑,但答案明確的很。

如他所料,段韶華當真是點了點頭,鄭重又不怕死道:“所謂眼不見為凈。”

“你。”怒氣一經凝聚,裴靖險些又對他出手。

只是瞧著他明顯血氣不佳的臉,裴靖又是一溫,“說是要喝藥,藥都涼了怎地還不動。”

他突發了關心之言,段韶華卻恍若未聞。

“心裏頭已經夠苦了,還要喝這些苦藥做什麽!”段韶華一言相激,隨手就把藥碗推的遠遠的,頭也側過一邊。

他說話如此的不客氣,裴靖本該是生氣,可到底卻是提不得氣。半響,只是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雨下的越急,風吹的窗子有些響動。那樣驟急的雨,狂亂的風,屋內屋外皆是不安。

裴靖站了一會,最後索性就在床邊坐下,意指屋外急雨,只道:“天留人。”

段韶華淡漠的橫了他幾眼,“王爺想走,還怕沒地方去嗎!”

平日的段韶華可還算客氣,今日卻是徹徹底底的針鋒相對了。

“還在生氣?”裴靖有些好笑。

段韶華根本不想理他,可是不過片刻,只覺一道灼熱氣息逼近。段韶華想也不想就要避開,無比嫌惡。

裴靖早知如此,於是先他一步遏了他腰上,再向前,直接含住了段韶華軟軟耳垂。

細小電流直接刺激到全身,段韶華狠狠一顫,下意識要躲,卻反被摟的更緊。

“你兩日未離王府,可曉得外間之事?”

這一說,段韶華是連掙紮都忘了。外間之事繁多,關於他的外間之事卻有如芒刺在背,想知道又怕知道。

他猛的捏緊指間,“王爺想說什麽?”

因著生氣,他全身的皮肉都在緊繃。身體被束之,更覺僵硬。

裴靖撫了撫段韶華耳後,一只手還伸進他衣服裏做惡。段韶華一整天都臥在床上,一件單薄寢衣下,裴靖毫不費力的就捏了那皮肉,撫了那細膩。

那十指毫無規矩,擦著茱萸而過。段韶華掙紮,他便重重一掐。

段韶華悶哼一聲,輕輕顫著,可是他還想從裴靖口中知道一些事,一時還是未動。

裴靖自是滿意,順著那白面紅膚上下撫摩,沿著胸線和腰身弧度捏揉,一雙手游走如蛇,不斷在段韶華身上作惡。

衣服內鼓動,裴靖一撫一弄都帶著點點星火,漸漸聚片,將那皮膚上燒的紅紅的。

他遲遲不說,實讓段韶華厭惡之極,只能隔著衣服用力按住那雙手。

“王爺若無事還是先回去吧。”段韶華忍著不適下逐客令,衣內的動作還真是停了。

裴靖兩日未見,倒也不是非要急色如此。不過眼下見著人又起了他心,趁是他拿捏話頭,幹脆是先與他胡亂搓揉一番。

到現在,段韶華終是等不及了。

他停下了撫弄的動作,笑出聲來,“那本王說的話,你需得好好聽著。”

段韶華已經是緊張起來,最想知道的卻又無法面對的,一切都將從裴靖口中說出。

太過緊張的雙手被裴靖捏住,聽他慢慢笑著,“坊間的流言就是多,說是說著,貪的不過就是一時的嘴上痛快。”

既如此說,那流言還是有的。

“說與不說,多還是少,一切都只看王爺的意思。”

裴靖被他的話一嗆,禁不住冷笑了聲,尋著近姿幹脆的在段韶華頸上咬了一口。不輕不重,唯有兩分狎昵。

“該是餘大人傷的好,否則其他人又怎麽知道區區一個男寵敢如此大膽,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裏。”

“不只如此,還試圖引誘,只可惜遇上的是一個清官。”

“可我是靖王府的人,他們只會當是你靖王爺的縱容。”最可怕的猜測一一應驗,段韶華再也聽不下去,狠狠推開裴靖,失聲控訴,連著嘴唇都在哆嗦。

“王爺你是天潢貴胄,耍什麽陰謀,作什麽手段,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你親口承諾過的,還有……”

“本王統統記得。”裴靖忽得大喝打斷段韶華,接著才緩聲道:“本王並沒有說要關住你,兩年之期一到,你自可以大大方方的離開靖王府。天下之下,從此任由你去。”

每一句話裏都帶著濃濃的笑意,還有功成的篤定。

段韶華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覺得萬分可笑。

經此一事,他還怎麽出府。脫離了靖王爺的光環,他怎求安生。

雖絕望如斯,只是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段韶華駁回道:“王爺的手段是好,但明顯是早了些。還有半年我才會離開,京城每日每夜都有無數新鮮事發生,我不過是個笑過即忘的男寵,誰會將我記上半年,誰會註意我那麽久。到了那時,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段韶華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著。待安靜下來,其實是無比的寂寥和悲觀。

外頭的雨聲已經聽不見了,或是停了,或是小了。只是屋裏還暗沈沈的,看來是烏雲還未散去。

裴靖並不立刻回答,兩指繞著段韶華一截長發把玩,接著拉扯了一下。

段韶華吃痛,裴靖微瞇了眼道:“的確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去把你記上半年,只不過是都知道了有你這麽個人而已。今日後塵封半年,等到你正正當當出府,到那時,你說餘大人會怎麽做?”

餘大人,他可不就是裴靖埋下的一枚炸彈。就算來日他得到自由,到時候有餘大人從中作梗,又談什麽安定。

絕望徹頭兜來,把他打的灰頭土臉。

但也許,如螢火之輝,如星火之光,段韶華仍在搜索著希望。大不了從此不再踏足京城,大不了放棄琴師之職。往著鄉間小路,往著高山遠阻,一個人總能過下去。

挖掘了腦海中的所有可能,這似乎只能是唯一的希望。

段韶華拼命恢覆寧和,不動聲色的將這最後的打算深埋在心。饒是裴靖再做些什麽,天下之大,他又能安排到幾時!

這一顆定心丸融在心裏,段韶華終於有了些呼吸的權利。他這才敢去看裴靖,一眉一眼,皆是他痛恨的模樣。

將人踩在腳下j□j,他靖王爺就滿意了!

段韶華已經完全平靜下來,頭壓的低低的,眼簾微垂,一副可憐相。

看在裴靖眼中,他的沈默都成了認命。

既達到效果,裴靖也不再利言。他托起段韶華下巴一看,略帶溫柔的撫上他左邊臉上的傷痕,指尖順著那細小一道慢慢撫摩,“姿容清秀,只是可惜了這半張臉。”

他無不惋惜,段韶華幹脆把頭一偏,“一張面皮而已,只要不是不堪入目,一道傷疤又有什麽關系!”

“你這人。”裴靖笑他,“臉是你的,這道疤可是要帶一生的,難道本王能替你受去不成。”

段韶華並不說話,裴靖又緩和著將他摟在懷中,“你既不在意,本王也不會嫌棄。別再動那走不走的心思,本王會好好待你。”

見段韶華不說話,裴靖又慢慢板過他的臉來想親他,唇未碰,卻讓段韶華猛地一推,那點子假像的溫情也徹底無存。

又一次被拒絕,裴靖心頭大惱。半響,也只能是拂袖而去。

隨著房門大敞,段韶華擡頭去看,原來天已放晴。雷雨過,大地很快就該暖了,人說雨後天晴,可現實卻是完全相反。望著門外,揣測而不安,天也不知,他的前路到底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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