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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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裏天總是亮的特別早,寸寸暖光透著窗柩,越過床沿,撩了帷幔而入。

初升是暖陽,漸漸就變得灼熱。

房中的溫度在上升,知覺也是終於清醒了。

皮膚上感受了那熱度,段韶華可說是猛然驚醒。他睜大了眼,觀看眼前熟悉。

房中還是只剩了他一人,這是第二天了,是他被允出府的日子。

本還有些紊亂的腦子一瞬被擊的空空的,回旋著的只剩下“出府”二字。

這便是全部力量所在了,段韶華急匆匆一個起身,還未來得及說上什麽,猛變了臉色。

自是疼在身後那不能見人的地方,那一下動的太急,似鋼針入體,似鉆心之痛。

段韶華嗚咽著一手捂上腰間,如他所料,皮膚上已現了一片青紫。

他咬緊牙關,除了疼,當真是再無其他感覺了。

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裴靖昨夜的話。若他今日真是走不出府,豈不正中了裴靖下懷。

他本就是故意,為著就是看他的難堪嗎?

堂堂王爺,他做這些事有何意義!

一念接著一念,段韶華的怨氣是接踵而來,可是他也明白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眼看日頭正盛,再晚些誤了時辰真是要給人笑話了。

試著動了動手腳,股股鉆心之疼。

段韶華不免齜牙裂齒,骨頭連著皮肉,每一寸都似被重物碾過,酸疼脹痛。

他正惱恨著,恰巧門上被敲了兩下,叫了兩聲“公子。”

段韶華這才似得救一般,忙開了聲讓人進來。

東兒一如往常端了盆熱水進來,另拿上了更換的衣服。早已有過多次經驗,她只是將熱水放在了桌上,接著就彎身退出。

這一身的青紫,還有遍布全身的暧昧痕跡,避了雙方不見才最為正確。

可是今天這一身比起往常更為嚴重,縮手縮腳,再小心的擦拭都能引起疼痛。

段韶華焦急著出府之事,手上也是沒著沒落。疼的連連喘氣不說,最後也只能是草草了事。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好,只稍往銅鏡裏一看,一臉的頹然遮不住。

要說印堂發黑,即將大禍臨頭,合該是他這副模樣。

銅鏡中的自己實在是頹喪,段韶華果斷揉了揉臉,又拉扯出一笑,讓自己的喪氣模樣也減少一些。

他勉強撐了身走動,門外,東兒正捧著琴等待。

看他步履蹣跚,深知內情的東兒止不住臉紅,可是真見了段韶華不免擔心。明眼就瞧著他連路都走不穩,這等狀態下如何撫琴。

她將自己的擔心說來,段韶華也不過搖頭。這樣的堅持下來,都不知是否在跟誰置氣了。

終是到了出府之時,天大的喜悅卻因此時的狀態折低不少。

走一步路是疼痛,坐上馬車是顛簸,要想安然無恙,無痛無忍的趕到雪宇樓,只道是難!

生疼卡在體內,所謂抉擇,段韶華兩眼通紅,顫顫的手一指那馬車。

等坐上了馬車,就是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顛簸中他險些連手中的琴都抱不住,左擺右晃著尋找著合適舒適的姿勢,同時裴靖這兩個字嚼的他牙癢癢。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這一路才是真正的顛的他“屁股開花。”

挨分挨秒的等待著,馬車不停,人心不定。

冷硬的長凳更讓他備受折磨,段韶華這時才叫懊惱,他應該隨身帶個軟枕,墊坐在身下還能好受些。

可惜沒得如果,段韶華還是得忍著受著,時不時就掀了布簾看外,只能祈禱著馬車早些到地。

等發了冷汗,蒼白了臉,終等得車輪停止。

一陣悉梭之後,就聽得小廝在車簾外頭喚道:“公子,可以下車了。”

若是能這麽輕松容易,段韶華一早就蹦下去了。

他忙舉起袖擦了擦密汗,凝聲道:“這就下來。”

這其實有些困難,段韶華扶著車身緩緩挪步,兩腿直打顫。

小廝傻楞楞的等了半響,看了段韶華的艱難,雖有好心想上前扶他,但一想他的身份也只能是卻步了。

段韶華並未註意到他的動作,因等到雙腳觸地,心裏頭的火花終於是全數炸了開來。

在走出王府之刻,在馬車顛簸之際,更在此刻。仰望高樓,種種情緒根本無法言說。

辛苦的等待加期待,哪怕只是臨時一見,奮湧的興奮簡直將他淹沒。

好似又回到之前,每日撫琴奔走,雖勞雖累,但勝在充實,利在為己。王府中衣食不缺,卻要擔驚受怕,處處小心。稍不順意,痛的還在自身。

何況,觸及身後的疼,段韶華又泛起了惡心。

似老友相見,哪怕驕陽似火,段韶華還是對著雪宇樓這三個大字牌匾看了一陣。或是一座高樓,或是他日後之路。

微微挪動了一動,滿盛的期待卻消了一塊。摻了忐忑,摻了擔憂,更多是對接下來的不確定。

世人看之斷袖者不必明說,而他流出去的身份可是比斷袖還要低上一層。

之前是告訴自己做了準備,臨到此時,又只能止步了。

存了顧忌,躊躇不前,這些也都落在了小廝眼裏。

“公子。”小廝主動走了上去,很是熟練的說道:“公子不必擔心,公子此次是奉了王爺的話出府的。就算掌櫃,那也不敢對公子甩臉子。”

此話也不知算不算定心丸,段韶華聽仔細了,心卻未仔細起來。

只有一事想的透徹,過不了這關,那等到半年後還怎麽再求生存。就是把臉皮扔了,那樣子可能簡單許多。

經了這種種思慮,倒是把身上的疼痛給忽略了不少,再擡了步,酸疼感一帶而過。

等兩只腳都跨進了雪宇樓大堂,段韶華幾是立刻又低了頭,頗為懊惱著。到底是想想容易,做起來難。

懸著尷尬無法主動,但正如小廝所說,靖王府這三字好比金字招牌。根本不用等段韶華開口,那廂掌櫃已經是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

他不再以名字相稱,如小廝一樣規矩的喊了聲,“段公子。”

“多不不見,段公子是越發的精神了。”

精神,段韶華梗塞,他這一臉的明顯精氣不足,卻是精神。

掌櫃要討好的不是他,而是裴靖。只是沒了靖王爺,他當真什麽都不是了嗎?

賴著他的恩賜,好似還能滋潤一段時間。

他忙覆了笑容,翻了往日,與掌櫃好好寒暄了一陣。

短短幾句話,段韶華已經練到把臉皮撕了一層,其他不談,能賺得銀子做日後生活之用才是頭等大事。

最後還是依了往日的慣例,段韶華在二樓雅間。一道屏風,一片之隔,一是等著客人上來,二是他也想休息休息。

刺以四美的蘇繡屏風就在他前面靜靜擺著,美人芙蓉面,意態濃遠真。段韶華看了不下十次,也就這會感覺太似真實。

雲裏霧裏,除了疼痛,這才是現實之美,度日之姿。這才是他所熟悉的生活。

終剩他一人,段韶華終於笑了出來,指尖捏著指尖,這樣的放松才叫自由。喜著,什麽疼痛,什麽王爺,便是統統拋到腦後去了。

還沒有客人上來,興致卻是滿滿,他幹脆擺了琴自己彈上一曲。

忘卻了滿身的疼痛,忽略了裴靖之言,十指撫於琴弦,按弦彈音,幾個急音連連跳出。

風雨欲來之勢,磅礴浩大之聲,撫盡心中所舒,正是一曲風雷引。

全曲的欲罷不能之勢,但也的確短暫。段韶華只看著指尖跳躍,一按一彈,都是他心中未能表達的。

琴音是迅疾,只是人卻不似那樣豪爽。精簡一曲,也是段韶華之前從未撫過的激烈。

琴音散,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不知在思量著什麽。

忽的,越過屏風而來,幾下擊掌聲異常清晰的鉆進耳中。

段韶華心神全收,都被那擊掌聲吸引了去。他真想站起身查看,卻已有人先他一步,跨過屏風而來。

來人卻是一位面生男子,長身淡面,無甚特別。

此地迎來客往,不稍說,這定是來雪宇樓聽琴之人。

段韶華忙是起身,“這位公子……”

“琴彈的不錯。”那人率先開口,第一句就是誇獎,隨後才道:“我姓餘,其他的話不必再講,你再為我多彈幾曲即可。”

果然是聽琴之人,那就是來了生意。

萬不想如此順利,看這位餘公子穿著也是不凡,從他身上賺個幾兩銀子應該不是問題。

這一想,段韶華更是卯足了勁,疲累疼痛都忘了幹凈。

重操舊業的第一天,段韶華可說是幸運。一整天,直到回王府之前,他所見到的也只有那餘姓公子一人而已。

臨走時,聽他言語中的透露,明日還會來此。

這等好事,段韶華可叫喜不自勝。直至回王府的路上,面上的笑意還在。

到了夜間陪宿,他這副狀態倒是讓裴靖略略吃驚。看著無甚精神,卻還能堅持到現在。

看著靖王爺似乎是起了憐憫之心,這一夜中竟是未加折騰,更多的時候只是搭在他身上,東一句西一句扯著。

有些話可以忽悠過去,有些話卻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二人一來一句,半天下來真是將段韶華防的打顫。

心裏頭更是下了狠決心,連話也說不清楚的地方,留來何用。

作者有話要說:接到編輯通知,此文明日入v,到時會有三更,歡迎新老讀者品嘗。

話說能入v了還是感動,窩這個小透明在沖往寫文之路中終於有了點小小突破,先去抹把淚。

對不起各位親愛的讀者,作者是個窮逼,只求賺點零食銀。入v後每一章節更會用心去寫,爭取做到不浪費讀者一毛錢。鞠躬。

話說,我來個不負責任的劇透。此文正式進入大高氵朝,沖突會有的,肉(咳)也會有的,歡迎圍觀渣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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