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滿嘴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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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是珍珠的錯。表姐夫是被強迫的。是我的錯,我聽說你孩子掉了,看表姐夫一個人難過,心裏憐惜,這才過去寬慰幾句。”

“我們沒想往深了去。表姐,你信我。絕對不是我爹說的那樣,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清白姑娘滿臉都是淚,跪在堂中哀哀啼哭。

‘被強迫’的另一個當事人捂著挨過揍的臉蹲在門邊,大眼睛一時憤恨地瞪一眼哭著的珍珠,一時又流轉可憐,慘兮兮地看向媳婦。

那眼神幹凈得像溪水一般,意思直白——我不是!我沒有!我冤枉!

慶脆脆險些笑出聲。

要不是場合不對,必定要拉著人在那撅起的嘴巴上吧唧親一口。

實在太可愛了。

她清咳一聲。

為可愛的丈夫爭清白,“我倒是想信你。珍珠,你且先別哭,讓我跟你爹娘說說話。”

她看向另一側捂帕子捶胸口的大舅母,又看臉色灰白萎在凳上的大舅,“關上門,咱們就是一家人,有些話我直說。大舅,您手裏這件褡坎,我認得。那上面的曲水紋是我一針一線繡得,做不了假。”

正因為如此,朱大舅才更為難。

外甥女剛遭了小產,正是養身子的時候。他這個做舅舅的,沒給外甥女撐腰就算了,現在自己閨女還往人心窩上紮刀子,說一句該死都不為過。

可二閨女也是心頭肉,他想了一夜,終究狠不下心斷送了閨女的命。

他沒臉擡頭,聲音發悶,“珍珠昨日偷偷浣洗呢,要不是我聽了動靜,只怕還不知道她做下的醜事。”

“脆脆,大舅對不起你,沒把珍珠教好。”

說著人就要往地下跪。

慶脆脆急忙上前將人扯起來,順便將那件褡坎收起來,一股殊於自家清香皂豆的茉莉味直沖鼻腔,“老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呢。要是真的,就不單單是珍珠的錯。”

她看向偷摸瞄自己的大舅母,“舅母,這事兒您知道嗎?”

大舅母哼哼一大串哭腔,“脆呀,我也是昨兒才知道的。你說這個小孽障,她怎麽敢!”

兩三句又氣性上來,竟是往朱珍珠身前過。

‘啪啪’

一左一右地兩個大耳光毫不省力地扇下去。

小姑娘面皮白嫩,當下就是都一片紅腫浮起來。

慶脆脆看著大舅握在桌椅把上、因為用力克制而暴起青筋的手背,慢吞吞地轉身回了座上。

這一打一鬧,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一家,明事理又心疼閨女的爹、犯了錯、知錯認錯的閨女、鐵面無私的娘。

合著都是好人,就他們夫妻是壞人了。

那鐵面無私的娘打了人,又紅著眼眶折身跪下了,一只手還按著閨女的頭磕頭,咣咣地多嚇人呀。

“脆脆,是我沒教好閨女。舅母不說別的,讓她給你磕頭賠罪,你打她罵她,舅母絕不說一個不字。”

她換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力竭一般,軟癱在地上,“只求給她條活路。這事情不能張揚呀,說了她是要死的。”

“當年,為了三旦糧食,你大姐兒被我送給那遼州的商人。那哪是嫁人,是被我這狠心的娘給賣了呀。”

“我和你大舅就這一個妮兒了,再不能沒了。沒了就是要了我的命吶。算我求你,大舅母要了一輩子臉面,求求你,把她收了吧。不用給她體面,就是砍柴挑水做飯,多少苦活累活都行,只求保她一命呀。”

這哀哀父母情,聽得慶脆脆都險些跟著一並哭了起來。

她錯開大舅母的一跪,只問大舅,“大舅母要我收了珍珠,是讓珍珠像胡氏一般,給她開臉做個妾。大舅,如此也行?”

大舅母眼風一轉,聽出她口風松動,忙搶過話頭:“她做下這等醜事,還有臉挑揀什麽?我這個當娘的心裏不願意,可這是沒法子的事情了呀。”

慶脆脆倒是笑了,反問她:“怎麽就沒法子了?珍珠不也說了,他們之間是清白的。我不信男人,但是我信珍珠的話呀。”

“珍珠,你說,你們之間清白嗎?”

朱珍珠未曾料到這一問。

腫著的魚泡眼睛看她,“我....我們....”

欲言又止,還情意纏綿地回頭看一眼門旁蹲著的身影,繼而一口咬死,“沒有!我們是清白的。”

王二麻子:“???”

明明什麽都沒做,莫名有種自己負了人家的錯覺。

他也淚汪汪地擡頭看脆脆。

娘子,看出來了嘛,她陷害我!

慶脆脆遙遙點頭,表示自己都懂。

“珍珠,褡坎是你姐夫的,表姐我認得出來。他若是做了孽,還敢躲,我必定不會饒。這家裏我還能做主,擡一個二夫人不是難事。”

卻又轉開語氣,問:“可是你得叫我心裏明白。他是何時哄騙了你,何時勾著你不學好?”

大舅母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兩口子之間叫這事情撕開一道口子了。

不管王二現在說什麽,脆脆都不會信。

黑的白的,全由自己閨女說了算。

於是側身看珍珠,帕子拭淚間示意她開口。

王二麻子:“......”

真當他是瞎子嘛?他蹲在這處瞧得真真的!

珍珠深吸一口氣,娓娓道來。

“姐夫是月前同我親和的。早前不過是叫我到身邊,讓我學秤桿、學認字、學著海貨生意的小技法。我當他是長輩,雖覺得不對勁,但他常說我乖巧,常說...常說是表姐叮囑他相教的,我便...便以為是你讓的。

但,真正說開是在六天前。那時候,孩子剛落,我看他傷心,一個人悶著,便問了幾句。可他卻一把攥住了我手,說他再也不能忍了。”

“說成親一年多了,說表姐你是個兇性子,家裏外都是你做主,盼了許久的孩子也沒了。所以,所以想找個貼心懂他的...”

她膝行到慶脆脆跟前,小臉蛋都是歉意愧疚,“他說我是你的外家妹,姐妹親香也好相處,說你能容不下別人,但是對我卻是好的,所以想迎我進門。”

慶脆脆微微低頭看她,黑亮直白地眼神似劍一般鋒利,刺向身前人,“那件褡坎又是怎麽回事?”

“是昨日,昨日他說自己熱,遞給我叫洗了....”

“你也敢?”

朱珍珠急忙搖頭,“我不敢,可他非要往我身上塞,我...我躲不開,只好拿了。”

慶脆脆問她:“說的全是他如何。那你是怎麽想的?”

朱珍珠表示忠誠,“我開始不願意的。可後來,姐夫說你操著大家業他幫不了,說你一個傍身的孩子都留不住,以後能不能有都不好說。我便想著...”

“你便想著咱們親近,做妹妹的,總想著給姐姐分擔些。以後生了孩子也記在我名下,是不是?”

朱珍珠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是她這話正是自己要說的,如此便點頭。

剛點一半,卻被一陣大力猛地刮在臉上。整個人也被一腳踢開。

耳光清脆響亮,所有人都沒料到這一下。

朱大娘子忙上前將閨女拉到跟前,看到珍珠胸前的腳印子,又心疼地哭出聲。

“兒呀,應該的,打死你都是應該的,別哭,是你自己的罪,這都是你自己的罪呀...”

慶脆脆:“大舅母,您安靜一陣。今兒這一巴掌就是我的道理。卻原來一個巴掌也能拍響,只要人不要臉,恬不知恥地湊上來就行。”

“大舅,您先請出去一會兒吧。有些話,女人家能聽,男人且避開些。”

朱大舅不知她是什麽意思,想要問,卻被外甥女臉上的無情嚇住,看地上妻女情形,最後耷拉著頭出去。

屋子裏只有三人。

慶脆脆呷一口茶水,自上而下睨地上的人,“我且不管是誰先動了心思。有些話便一並說。”

“說多說少,你們是打量男人都是‘有了一個想要另一個’的臭德行,但在我這兒卻不能。”

朱大娘子也不柔弱了,爺們不在跟前,且慶脆脆都如此說話了,那便是有察覺,“你這話什麽意思?”

“王家二房的後院,這輩子就一個媳婦,那就是我。無他,王二麻子在他爹娘的靈前起過誓言,這輩子敢有第二個,連他在內的三代下地獄受百世折磨,受斷子絕孫的詛咒。當日大房的人也在跟前,不信你去打聽。”

她看向臉色發白的朱珍珠,“這是頭一。且問你,你自己覺得他是那種會為了一個女子,讓地下爹娘死了都不得安息的人嗎?”

“你懂什麽?男人嘴上說的,心裏想的...”朱大娘子要辯解。

慶脆脆瞥她,扯起一邊唇角,譏誚道:“大舅母,你拿捏大舅的手段,別放在全天下男人身上。”

這話隱晦地點了她舊日事情。

“其二,你說的話,都是漏洞。其他不說,但說孩子這一遭。問你,他是如何同你說?說我進門一年多了,卻連個孩子都留不住?”

朱珍珠不知哪裏不對,咬著下唇不敢應聲。

“大舅母縱容珍珠鬧這一場,是不是也打量著孩子沒了,我們夫妻就離心了?那你是算錯了。

我們成婚是在去歲三月,可圓房是在今年三月。這事好驗證得很,圓房之前我都在喝養身子補藥,鎮上大夫那邊都有留檔。圓房後,有些藥便不得用,大夫給換過了方子,也有底子可查。”

所以所謂一年多了,連個孩子都沒有的說法像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了。

慶脆脆從小幾下的籮筐中翻出一只大剪子,嘩嚓聲音中,那股被茉莉花香氣染過的褡坎轉眼便是碎片料子。

她連沾一下都覺得臟手。

“大舅母,正月時候你還說我娘家二房的慶柳沒皮沒臉的,上趕著給我家做妾。這才過去多久,當初被您橫鼻子豎眼睛的事情,如今不也上趕著嘛。瞧瞧,為了做妾,竟連別人衣裳都偷。嘖嘖嘖...”

這三個‘嘖嘖嘖’簡直比那些最惡心的話還管用。

朱珍珠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手指著慶脆脆就哭罵,“我做妾怎麽了?總好過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比誰都笑得可親,一口一個表妹的。

我不過是在你家裏地上落了個泥腳印,怎麽就不能將鞋放到屋子裏,要跟個破爛件似的隨手扔在灰墻根底下。”

她就看不慣慶脆脆這幅體面夫人的派頭。

“都是農戶人家,你瞧不起人的做派多了去了,那是外人不想說。你不就是掙了幾個銅板嘛,這大房子大院子是體面,你當我瞧得上?若不是看王二麻子整天在你手底看眼色行事,我可憐他,你以為我稀得跟個酸臭人挨著。”

見這話讓對面人皺起了眉頭,朱珍珠更得意,“一個體力漢子罷了,也就你當個寶。就他那般克親克眷克祖宗八輩子的天煞孤星命數,我還怕哪一天被方死呢。”

有些罪惡念頭一但開了口子,便像是洩洪一般再關不住閘口。

朱珍珠的聲音嘶啞又尖銳,“你孩子沒了?活該!那是它活該!是它選錯了人家,怎麽就命不好非要挑了你們夫妻做爹娘.....松開....娘,你松開!慶脆脆,你別得意,你有再多錢又如何,這輩子你....嗚嗚..”

一片被遮掩住的嗚嗚聲中,她聽到了。

朱珍珠在咒她,咒她後半生富貴遮天卻無兒無女,便是有了也如之前一般不得好死。

慶脆脆冷眼看她張牙舞爪,聽她惡毒詛咒,只覺呼吸之間涼意嗆地肺管子都疼。

她輕眨下眼睛,耳朵中嗡鳴陣陣。

屋門大開,看得見天色晦暗陰沈。

她整個人繃得死僵,從喉間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憑你也配!”

憑你面上白蓮似的柔弱潔白,實則一肚子算計詭譎,也配說我如何?

“你是什麽東西?你連至親血肉都算不上,也敢指點我的孩子。”

她一腳往前踏,明明需要身邊人扶著才站穩,瞧著卻比這屋子裏誰都剛強。

“滾...你滾!這輩子你別想再踏進我這院中半步!因為...臟!”

“你才臟!爛狗臭豬的臟汙地界,挨邊都惡心。一家惡心貨,你娘...嗚嗚嗚...你也是,後半輩子抱著三兩大銅子,死了遭人掘墳.....嗚嗚...”

“珍珠,娘求你了,快住嘴吧!”

“嘎....嘎嘎....”

再看不見人了,可那些惡毒的話還在耳邊縈繞。

慶脆脆只覺周遭一片空茫,逼得人喘不上氣。

身邊有人在握著她手說什麽,慶脆脆忍著痛苦,慟哭出聲,“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呀....她如何能說出口?...”

自孩子沒了,這是她頭一次宣洩嚎出來。

大夫說這樣好,哭出來了,傷痛就能結痂成疤,不至於存在心裏悄悄地淌血。

屋內高大的男人將嚎哭出聲的妻子緊緊摟在懷中,說不出一字,襟懷都是撫慰。

屋外陰雲卷積抵在天際,霍亮的電光伴隨著隆隆作響,院中繁盛枝椏、砂礫、綠草隨風蕩在一片腥泥土氣中。

人間期盼已久的甘霖。

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了,抱歉。

——預收戳個人專欄《遠古發家致富記》

求愛的心心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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