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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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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那道清亮的聲音將蕭玨飄遠的思緒喚了回來,他順著聲音偏頭看向阿憐,眼神裏的冰冷已經褪去,轉而被平靜取代。

看清他臉上的神情,阿憐原本想說的話在嘴邊停頓一瞬。

將那碗湯放回食盒後,她才小心試探道:“皇上,貴妃娘娘這湯,可否容民女稍後帶走?”

蕭玨眼神厭惡地往那食盒上瞥了一眼,才淡聲道:“你帶走吧。”

他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寒意:“若有結果,即刻……回稟。”

說完,蕭玨重新合上眼睛,朝著阿憐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退下吧。”

貴妃被侍衛和趙公公半強迫著請了出去。

朝元殿外。

“娘娘,奴才這就送您回宮吧。”趙公公一揚拂塵,躬著身子在前邊帶路。

兩個小太監見狀立刻緊緊「攙扶」著貴妃擡腳跟上,

“松開!本宮自己會走!”貴妃紅著眼睛呵斥著,扶著她的小太監往趙公公那裏看了一眼,立刻戰戰兢兢地松開了手。

貴妃將自己頭上被晃得淩亂的發釵扶正,清了清嗓子,朝著戒備在她身側的侍衛道:“讓開。”

侍衛沒動。

“讓開。”貴妃冷著聲音再次咬牙開口,“本宮,這就回永和宮。”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是就在此地放行,還是要寸步不離地將貴妃送回永和宮。

其中一個侍衛眼風一掃,猝不及防地瞥到了站在朝元殿拐角處的侍衛長大人霍青。

正要開口請示上峰,卻被霍青一個手勢止住。剛要出口的話被堵了回去,霍青不動聲色地朝他點了點頭,示意放行。

見侍衛退開,貴妃冷哼一聲,帶著侍女頭也不回地往永和宮的方向走去。

背對著侍衛和那幾個太監走遠幾步,拐出幾人視線後,貴妃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她瞥了一眼身側的侍女,聲音裏帶著隱藏的怒氣:“不是說這藥沒法子解麽?”

若沒有意外,服下這藥的蕭玨此時此刻要麽是昏迷不醒神智不清,要麽是藥癮發作狂躁萬分。

總之,絕不可能是方才那般清醒平靜,甚至還對她這麽冷面無情。

想到這裏,她心底忽然湧上幾分不甘。

她原想著能借此機會用加了料的湯讓蕭玨平靜下來,讓他對她的湯產生依賴,直至她能用這藥粉將他完全控制!

察覺到她的怨憤,那侍女身軀一顫:“娘娘,這藥成癮性極強,以宮中太醫的手段確實解不了。”

貴妃腳步一頓,蕭玨床邊那個女人的臉再次閃現在她眼前。

宮中的太醫解不了,宮外卻不一定沒人解得了。

想到那人說的,奉了蕭淩風的命令來給蕭玨診治,她的心立刻沈了下來。

又是蕭淩風!

先前蕭玨要給蕭淩風使絆子,她趁此機會送了「表妹」過去,意圖借此機會在蕭淩風府中安插個眼線,卻沒想到這「表妹」最後上了蕭玨的床!

自從那日蕭玨看在她的面子上將「表妹」封了安嬪之後,她心裏就恨極了蕭淩風。

此時又因為給蕭淩風上錯了眼藥被蕭玨罰了禁足,她心裏怎麽能不恨呢?

一邊沈著臉思索著如何報覆蕭淩風,一邊加快了步子回永和宮。然而沒走幾步,就與剛入宮的太傅打了個照面。

“娘娘。”

太傅開口叫住了正要避嫌繞開的貴妃。

貴妃不得已換上了一副笑臉,朝著太傅點頭示意:“太傅。”

太傅朝著貴妃大大方方地拱手,隨後往她淚痕半幹的臉上瞥了一眼。

“娘娘這是……心軟了?”他面色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絲警告,“娘娘可千萬不要辜負士上的信任啊。”

心軟?怎麽可能!

貴妃正要開口回擊,卻又被這白胡子老太傅搶了先。

“娘娘入宮這麽多年一直榮寵不衰,動些惻隱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但娘娘要知道……”

他撚了一把胡子,眼神裏帶著深意,“假的永遠不可能成真,娘娘也有娘娘的正事要辦。”

貴妃忍下心裏的怒氣,不鹹不淡地道:“有勞太傅費心了,但本宮做事,不需要太傅提醒。”

說完,她移開視線率先擡步離開。

而就在與太傅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太傅忽然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暗語。

貴妃面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但又很快恢覆如常,沒叫太傅察覺到一絲異樣。

朝元殿拐角處的廊柱後面,一直暗中隱去身形盯著貴妃的霍青耳尖微動,將兩人說的話全部收入耳中,包括那句暗語。

兩人分別後,霍青才皺著眉們從廊柱後面繞了出來。他遠遠看著太傅踏進朝元殿的背影,不由自士地捏緊了拳頭。

王府裏……

某種鳥類撲棱著翅膀的聲音將撐著額頭假寐的蕭淩風驚醒。

他立刻睜眼,警覺地往聲音的來處看去,就見一只雪白的鴿子停在書房的窗沿上,正歪頭打量著他。

除了不那麽兇之外,這副歪頭看人的機靈樣子跟白羽看著像了個七八成,一看就像是……莊清月的人能養出來的信鴿。

伸手從那信鴿腳邊取下紙條,看清上面寫的內容後,他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篤篤……

窗戶被輕輕叩響。

蕭淩風捏著紙條擡頭,就見莊清月披著那件狐毛披風,站在半開著的窗戶之外看他。

“怎麽了?”莊清月視線下垂,掃過窗邊那只低頭啄米的鴿子,又落在他手裏捏著的紙條上。

難道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

“江俞聲傳消息回來了。”蕭淩風從窗口處伸出手,將手裏的紙條遞給了莊清月,“他從糧草侵吞一案入手追查,暗中調查後發現不僅是糧草,連西南幾個重鎮的稅銀都有染指。”

“一少部分給了西沙蠻子,更多的則是……”他沈著聲音,“輸送給了肅西軍。”

莊清月聞言面色一厲:“師兄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既然他傳了消息回來,那手中必定掌握了重要證據。”

“他孤身在雁回鎮,定然兇險萬分。”蕭淩風皺眉,眼神裏頗有幾分擔憂。

江俞聲假意到先生那裏投誠,若他身份敗露,定然會招致殺身之禍,而他身邊帶著的那點皇家侍衛恐怕根本不夠用。

若是江俞聲折損了……

他眼神不自覺地停留在莊清月臉上,神情逐漸變得覆雜起來。

將手裏的紙條銷毀後,莊清月敏銳地察覺到了蕭淩風的目光。

他擡頭,在與蕭淩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立刻明白了蕭淩風在想什麽。

他輕笑一聲,從窗外伸手進來,安撫似的拍了兩下蕭淩風的胳膊:“沒事,別擔心。”

“師兄雖然功夫著實一言難盡,但他走之前我把我的袖珍機弩給他了,作為保命殺招應當是沒有問題的。況且……”

他神秘一笑:“我的人在暗中護著他,出不了大事。”

蕭淩風聞言松了口氣。

畢竟,如果江俞聲折損了,那他手中掌握的線索消息和證據都很可能隨之滅失,莊清月也會因此,失去一個能稱得上親人的人。

心中的想法按下,他眼神落在莊清月收回的那只被冷天凍得有些發紅的手上。

嘶——

他有些懊悔地吸了口涼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隔著窗戶在跟莊清月說話。於是趕緊快步打開了書房的門,把人扯進溫暖的室內。

而後逮著莊清月那雙冰冷的手一頓猛搓。

“凍著沒有?”他問。

原本任由他動作的莊清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抽回手,用已經回暖的手掌往蕭淩風臉上碰了一下:“沒凍著,比你的臉還暖和些呢。”

他沒說錯,蕭淩風方才一直站在窗邊,其實也是當著風口,臉上自然被風吹得帶上了涼意。

收回手後,他趁勢認真端詳起了蕭淩風這張帶著涼意的臉。

望著面前這人一夜之間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和他眼下明顯的一片青黑色,莊清月臉色逐漸變了。

眼中的心疼一閃而過,他擰著眉朝蕭淩風招手。

等蕭淩風疑惑著低下頭時,便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了一下,隨即下頜處傳來一陣輕微但卻清晰的痛感。

是莊清月一口咬了上來。

蕭淩風挑眉。

然而他還沒說話,咬人作惡的莊小狗卻率先抱怨起來:“呸呸。胡子紮嘴。”

他斜著眼睛瞥向蕭淩風:“你這弟弟真是個不省心的,自個兒暈了倒好,還讓你給他忙前忙後。”

聽出他話裏的關心,蕭淩風手捏成拳頭放到唇邊,輕咳一聲:“是,他確實不省心。但沒辦法,還是得耐心些等他醒來,他還欠咱們東西呢。”

莊清月疑惑:“什麽東西?”

蕭淩風唇角一勾,傾身湊到他耳邊道:“忘了麽,賜婚的聖旨可還給沒咱們呢。”

看著莊清月倏然變紅的耳尖,蕭淩風心情一瞬間好了不少:“還有屬於你的玉牒。”

他聲音裏帶著笑:“等這攤子事兒收拾好了,咱們去開蕭玨的私庫,給你找塊最好的玉。”

“本公子難道沒見過好玉麽?”莊清月抱著胳膊撇開眼,語氣裏帶著十足的不屑。

然而這一轉臉,卻將自己已經紅透了的耳朵正正好暴露在了蕭淩風眼前,連那一圈雪白厚實的狐毛都遮擋不住。

蕭淩風心思浮動,實在沒忍住一把連人帶披風攬進了懷裏。

他下巴在莊清月發間蹭了蹭,小聲道:“那日上朝本來是要去催他的,豈料半路殺出個李方昱。”

“我心裏好急,但現在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他嘆息一聲,“等一切結束了,咱們把莊叔接回來,選個最好的日子大辦一場。”

說完,書房裏的氣氛變得安靜下來。

莊清月耳朵上的紅色已經蔓延到臉頰,讓他不自覺地往蕭淩風懷裏藏了一下。片刻後,他才用強裝出來的冷靜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蕭淩風短促地笑了一聲,隨後放開莊清月,伸手撈過自己掛在屏風上的滾著金邊的玄色披風迅速系好。

“霍青那邊應該有結果了。”

他拉開書房的門,回頭看向莊清月:“我進宮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鴿子,我接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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