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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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剛起身,便有管家許伯帶著侍衛匆匆趕來敲門,說是皇帝急召入宮。

打開書房大門,來傳話的趙公公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帶著兜帽,臉上神色焦急萬分。

“王爺!您快跟咱家進宮一趟吧!皇上他……”

話說到一半,趙公公忽然意識到身後還跟著王府的管家和侍衛,於是立刻閉上嘴巴將後半句話吞了回去,只是臉上的焦急神色越發明顯,憋得他臉都快紅了。

蕭淩風心裏一緊。

該不會還沒來得及讓霍青盯著人,人就出了事吧?

雖然他於公於私他都很不想蕭玨出事,但蕭玨近來反覆無常的行事手段總叫蕭淩風不太安心。

所以,盡管趙公公臉上的神色毫不作偽,但蕭淩風並不能完全信任蕭玨。

這很可能是一個針對他的圈套。

蕭淩風立刻心生警惕,但面上卻還是波瀾不驚:“公公稍待,本王換身衣裳就來。”

趙公公急得嘴上都快起了燎泡:“哎喲王爺,還換什麽衣裳吶!再晚可就耽誤大事兒了!”

一記淩厲的眼神瞥了過來,近日一向平和的靖北王身上忽然顯露出了帶著煞氣的表情,趙公公身形一僵,立刻被嚇得噤了聲。

蕭淩風回了屋,將阿憐為他和莊清月準備的百解丸揣了一瓶在身上,又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匕首插進靴筒裏。

總之,有備無患。

片刻後,門外等得焦灼無比的趙公公聽到動靜一擡眼,便看見靖北王仍是穿著方才那一身衣裳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心裏猛地一梗,卻不敢再多看蕭淩風一眼,只假裝無事發生一般地,趁著夜色匆匆將蕭淩風請進了宮。

宮裏……

還未走近朝元殿,蕭淩風遠遠便瞧見了殿中燭火通明的景況。

殿外侍衛林立,將皇帝的寢殿圍了個水洩不通。見趙公公領著靖北王來了,殿前侍衛們立即讓出一條道來。

走進朝元殿,就見新任的侍衛長大人霍青牢牢把守在內殿門口,宮女太醫進出都要經由他親自檢視放行。

“王爺,您來了。”

見他來了,霍青凝重的神色一松,立即親自將他迎進了內殿。

內殿屏風後,龍床上的帷帳被盡數撩開掛起,蕭玨雙眼緊緊閉著,慘白著一張臉躺在床上。

明黃色的錦被半蓋在腰間,那副略顯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著,時不時驚厥兩下。

宮女跪坐在腳踏上,不停地替蕭玨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一旁的太醫撚著細長的銀針正往他敞開衣襟的胸口上紮。

情況看起來很不妙。

他沈著臉發問:“怎麽回事?”

太醫紮完手裏的針後立即跪地道:“回稟王爺,陛下這是中毒了!”

“什麽毒?解藥可有?”

那太醫頭埋得極低:“回稟王爺,這毒古怪得很,下官一時間找不準解毒的法子,只能暫時用銀針封住穴道護住陛下心脈。”

蕭淩風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你們太醫院是沒有能用的人了嗎?!一個解不了,個個都解不了嗎?!”

他語氣冷厲,眼神懾人,將一旁的宮女嚇得也連忙跟著跪了下來,一群人伏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醫悄悄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急道:“王爺息怒!太醫院的同僚們已經在隔壁間查閱醫典了,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他聲音發顫,卻仍是壯著膽子極力安撫蕭淩風,生怕這位殺神一個不滿意便將他腦袋摘了。

蕭淩風閉了閉眼睛。

他這弟弟雖然腦子有點拎不清,但畢竟與他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無論是出於那點脆弱的親情聯系,還是為了時局的安穩,他都不希望蕭玨出事。

於是他問:“這毒藥藥性如何,可有生命危險?”

聽到他語氣舒緩了些許,太醫松了一口氣連忙回答:“回稟王爺,這毒藥古怪得很,似乎是能刺激心脈,叫人心率過速,腦中混沌不堪神志不清。”

他面露猶疑:“雖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若持續如此,陛下極有可能心脈受損,甚至……於神智有礙。”

“神智有礙?”

太醫戰戰兢兢:“若不能及時解毒,陛下往後或許不能恢覆如常了,有可能行動言語都仿若稚兒……”

話說完後,太醫已經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說皇帝仿若稚兒都已經是好聽的了,若要直白來說,皇上可能直接被藥成一個傻子。

他悄悄瞄了一眼蕭淩風,見他沈著臉不言不語,沒有對自己的話發表任何看法,只盯著眼前的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時,他的一顆心便高高地提了起來。

半晌,仍不見蕭淩風說話,這太醫便也跟著走了神。

他想,皇帝若成了傻子,那必然不能再繼續當皇帝了,那這滿朝上下就只有眼前這位靖北王能坐上那個位置了。

想到這裏,太醫不禁開始揣測,這皇帝遭此一難,背後跟這位王爺會有關系嗎?

忽然,身後傳來幾聲急促的喘息聲。

內殿的幾人同時將視線轉向龍床上的皇帝。蕭玨像是剛被從水裏撈起來似的,閉著眼睛大口喘息,渾身大汗淋漓。

喘過氣後,蕭玨張了張嘴巴,發出幾句無聲的囈語。

蕭淩風眼神一凝,立刻快步走近龍床,坐在床榻上傾身湊了過去。

“皇兄……”

蕭淩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皇兄……”蕭玨嘴唇囁嚅兩下,卻仍是執著地啞著嗓子喊他:“皇兄,我怕……”

蕭淩風心神一震,僵硬地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動作,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原來這小皇帝在最無所依托的無助時刻,唯一想到的人竟然是他蕭淩風。

他心底苦笑一聲,卻還是沒忍住伸手握住了小皇帝掙紮擺動的雙手。

“我在。”他放緩了聲音安撫道,“我在。”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蕭玨終於安穩了下來,連一直緊緊皺著的眉頭都有了放松的跡象。

見他狀態有所好轉,蕭淩風重新垂眼看著地上跪著的幾人。

“還楞著幹什麽,該幹嘛幹嘛去。”

他目光落在太醫身上:“還不滾去查醫典?任何有可能解毒的方子都不要錯過,天亮之前我必須要看到結果。”

太醫立刻俯身:“下官遵命。”說完頂著一頭汗快步出了內殿。

很快,殿內只剩下了他與霍青兩人。

蕭淩風:“毒是何人下的,可查出來了?”

霍青擰著眉道:“回稟王爺,下官已讓人去查了,只是事發突然,下官只來得及封鎖消息把守內殿,還不曾親自過問。”

蕭淩風擺擺手:“這裏有本王守著,你此刻便親自去查。”

想起今日得知的肅西軍的消息,蕭淩風神情凜然:“務必仔細查探,今日晌午過後單獨與皇上見過面的朝臣後妃,都要好好查。”

他叮囑道:“不要先入為主,哪怕看起來再不可能的,都必須要細查。如果有什麽不方便查的,就去找丁岳借人。”

霍青抱拳:“是。”

等人走後,蕭淩風獨自看著陷入沈眠的皇帝,心裏也在琢磨著背後之人下這種毒的意義。

把蕭玨藥傻了有什麽用呢?考驗他們的兄弟感情?或者幹脆就是惡作劇?

他有些想不明白。

正在此時,內殿一側的小窗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從半敞開的窗戶外翻身而入,朝著蕭淩風悄悄靠近。

蕭淩風耳朵動了動。

在那人快到走到身後時閃電般出手往他要害襲去,卻又在下一瞬間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你怎麽來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侍衛服的莊清月,有些頭疼地問,“你這衣裳又是怎麽回事?”

莊清月抱著胳膊:“聽說宮裏出了事,我來看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應付得輕松些。”

說著,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束腕,回答蕭淩風的第二個提問:“衣裳找霍青要的,還挺合身。”

蕭淩風看了一眼緊緊閉著的內殿房門,伸長了一臂將他拉到身邊:“下午不是還累著麽,多坐會兒。”

莊清月順勢也在床邊找了個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也壓根兒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視線落在蕭淩風另一只被蕭玨緊緊抓著的手上,莊清月揶揄道:“我還沒來得及問霍青宮裏出什麽事兒了呢,難道是小皇帝睡不著覺,要找哥哥陪著麽?”

蕭淩風知他是在調侃,正想跟他細說一遍,手卻猛地被人用了大力氣掐住。

就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蕭玨死死抓著蕭淩風的手腕,一邊痛苦地在床上翻滾喘息,一邊從喉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顯得痛苦萬分。

“救我……”

“皇兄救我……”

蕭淩風眉頭一皺,立即伸手將他周身大穴封住,等他稍稍平覆下來後,示意莊清月扯下床邊垂掛著的紗帳將人結結實實地捆住,然後掏出懷中的百解丸就往他嘴裏塞了一顆。

他總覺得蕭玨這狀態有些詭異,卻一時想不起來詭異在何種地方,給個百解丸總能安心些。

“方才那劉太醫已經替他行過一遍針,說是能管兩個時辰,怎的那劉太醫剛走沒兩刻鐘就又毒發了?”

說完後,他擡眼去看莊清月,卻見莊清月原本帶著揶揄的輕松神色一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怎麽了?”蕭淩風問。

莊清月:“他中的不是毒,是癮藥。”

蕭淩風一楞:“癮藥?”是他想的那個癮藥嗎?

莊清月眉頭緊鎖:“這癮藥性烈,一次成癮,對人心神損耗極大,若是對它產生了依賴,一日不服食便渾身猶如蟻噬,若是強行戒斷,稍有不慎就會損傷心智,叫他變得如癡傻孩童一般。”

聽完莊清月的描述,蕭淩風眼神全然變了。

這不就類似於他那個世界的毒品麽?

他咬牙問:“可有法子安全戒斷?”

“解是能解……”莊清月伸手去探蕭玨的腕脈,“只是過程太過痛苦,也不知你這倒黴弟弟能不能扛過來。”

“扛不過來會怎麽樣?”蕭淩風問。

莊清月看他一眼:“扛不過來的,要麽瘋了,要麽死了。”

蕭淩風沈著臉,聲音異常冷肅:“他這皇帝做了這麽多年,這點苦都扛不下來,那也活該日子到了頭。”

他垂眼看向此刻痛苦萬分的蕭玨,冷笑一聲道:“要麽瘋要麽死,這些人的算盤未免打得太好了些!”

探完蕭玨脈象的莊清月收回手,聞言似笑非笑道:“確實。若皇帝活著,他們就又多了一個傀儡。”

他拍了拍蕭淩風的肩膀:“若皇帝瘋了死了,他們還能再嫁禍給你,讓你永遠背著弒殺親弟的罪名。若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整個大景朝廷可就亂了套了。”

莊清月:“這都不是陰謀了,明晃晃的陽謀都甩到你臉上了。”

蕭淩風臉色越來越冷:“我已經讓霍青去查是誰下的毒了。至於肅西軍那邊,也讓丁岳的人去仔細篩查了,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他的。”

說到這裏,他將話題拉了回去。畢竟眼下,把蕭玨治好是同樣重要的事情。

蕭淩風:“這癮藥如何得解,你可知道?”

莊清月大大方方道:“我不知道,但你們皇家的藏書閣裏應當有一部前朝的孤本藥典,裏面有解的方法。只要有了方法,便能讓阿憐對照著替他解了。”

蕭淩風松了口氣,帶著感激的眼神看他:“多謝了,阿月。要是你今兒個不來,我就要帶著太醫院這一大幫子廢物走彎路了。”

莊清月看著他沒說話。

蕭淩風:“若有一步行差踏錯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他正說著,莊清月忽然傾身,以一個幾乎能與他鼻尖貼著鼻尖的距離湊近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他:“蕭玨現在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你不趁此機會動手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7-31 00:09:41-2021-08-01 04:24: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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